菲律賓政壇大地震，彈劾副總統的法庭，不料成了清算前朝舊賬現場

文|避寒 編輯|避涵

菲律賓參議院這場彈劾審判，本來是馬科斯陣營給副總統莎拉·杜特爾特量身準備的政治絞索。開庭到現在快兩周，絞索繞來繞去，眼看倒是勒住了執刑手自己的脖子。

檢方證人一個接一個被拆穿，辯方拿出"羅曼諾夫行動"當擋箭牌，阿基諾家族7月15號突然反水開始翻馬科斯的舊賬，就連總統親姐姐都在公開嗆聲——現場早就跑偏了，與其說這是審莎拉，不如說是把馬科斯家和現政府的糊涂賬一并端了出來曬。

開錘第一天，參議院的票數賬就掉了一大塊

按菲律賓憲法，把副總統定罪罷免需要參議院24名議員中的三分之二點頭，也就是至少16票。這門檻本來就高，7月6號開庭當天局面直接更難看，只有21人到場，3把椅子空著。

這3位不是隨便請假，參議員馬科萊塔就在開庭前幾個小時被反貪法庭以"掠奪罪"下達逮捕令，涉案的是2025年參議員競選期間未申報的7500萬比索捐款；參議員埃斯特拉達因涉及防洪工程貪腐案早就在關押中；參議員德拉羅薩則因國際刑事法院的逮捕令躲了起來。有意思的是，這三位清一色是杜特爾特陣營的核心鐵桿。

按新華社數據，眾議院5月11日以約八成眾議員支持通過的這份彈劾案，罪名包括涉嫌腐敗、策劃暗殺、煽動叛亂以及濫用職權。庭審共92個審理日，預計要拖7到8個月，硬撐到2027年初。

原本參議院席位賬粗看是13對11，勉強夠馬科斯陣營翻盤，三員大將一走，實際投票席變成13對8，看起來風光，其實也懸，21人里湊齊16票，等于要把每一張搖擺票都吃下來，一票不能失。

莎拉這邊壓根不出席，7月7日她進了參議院大樓跟自己的律師團碰面，見記者只丟下一句"血雨腥風之中不屈服"就轉身走了，人到了，庭都沒進。這種硬氣姿態本身就是一種表態。

檢方端出來的殺手锏，被辯方拆得七零八落

檢方的原計劃挺清楚，用彈劾案第四條那個"策劃暗殺總統"的罪名當突破口。證據是2024年11月23日那場線上記者會上，莎拉親口說過，若自己出意外，已安排人對總統馬科斯、第一夫人以及時任眾議長羅慕爾德茲下手。視頻滿網都是，誰也沒法否認。

問題是，光有一段話，怎么證明她真雇了殺手？

7月7日檢方傳喚的第一位證人是國家調查局網絡犯罪部門高級探員卡利隆。這位的活兒是給視頻做技術鑒定——原始來源、哈希值比對、有沒有被剪輯，都是他的活兒。

辯方一交叉詢問，他自己承認了，沒有任何個人知識能證明莎拉真的雇了殺手，也不知道所謂的殺手是誰。

參議員洪蒂維羅斯當庭拋出關鍵疑點，光有口頭威脅能不能證明真花錢雇兇。檢方律師利古坦硬頂了一句"這些話本身就夠犯罪"，但過關的技術細節，一個都沒補上。

第二位證人是國調局區域主任洛托克，7月13號、14號連著兩天出庭。他咬定莎拉的威脅"真實且嚴重"，理由是綜合評估了她的"能力、動機和意圖"。辯方交叉質證一壓，他也不得不承認，沒有掌握莎拉實際雇兇的任何直接證據。

7月15號輪到檢方自己先崩。眾議院檢方當天正式宣布撤回兩名原本關鍵的證人莎拉的幕僚長蘇萊卡·洛佩茲和眾議院立法安全局執行主任貝洛。為"嚴重威脅總統"這項指控預留的11個審理日直接被大幅壓縮。

菲律賓媒體判斷控方已經放棄靠現場人證坐實莎拉真有刺殺策劃，轉而全靠已有的視頻言論快速推進定罪。

"羅曼諾夫行動"一拋出來，法庭焦點直接被扳反了

辯方等的就是這個空當，庭審第三天他們拋出了"羅曼諾夫行動"這顆炸彈，指控馬科斯政府對副總統辦公室進行全天候非法監視。這一招真狠，直接把整個敘事從"莎拉說了什么"扳到了"馬科斯對莎拉做了什么"。

思路很簡單，一個自己安全受威脅、被24小時盯梢的人，在直播里說"誰動我我就報復誰"，這到底是犯罪，還是絕境自衛？

總統府發言人的回應軟得跟棉花似的："不管是誰，威脅就是威脅"，一句空話。這話擺到菲律賓民眾面前，等于默認了監控確有其事。

同一天辯方還揪住檢方另一個軟肋，那只裝著莎拉稅務記錄的綠色紙板箱。這只箱子來自國內稅務局，7月6號開庭第一天就已經被法庭退還，等著程序裁定。

檢方在7月15號又想拿它做文章，辯方咬死程序漏洞不放，庭審全天沒傳喚任何證人，全在這只箱子上打轉。控方發言人阿迪翁那句"如果這個盒子已經由彈劾法院掌控，為什么有人會害怕知道里面是什么"，本來是想反將一軍，結果反倒暴露了自己手里沒有實體證據的窘境。

防洪工程那本舊賬，成了阿基諾家族的談判籌碼

真正讓局面失控的是7月15號阿基諾家族的高調反水。原本外界普遍默認阿基諾派系會配合馬科斯陣營完成彈劾，那兩三張關鍵票已經被算進定罪票池了。當天阿基諾家族突然改口，公開批評馬科斯陣營的防洪工程貪腐問題，把手里的票擺到桌面上當籌碼同時向兩邊要價。

這些防洪舊賬翻出來，才是馬科斯真正頭疼的地方。騰訊新聞整理的數據觸目驚心——自2022年7月馬科斯上臺至2025年5月，菲律賓政府在9855個防洪項目上砸下5450億比索（約合680億元人民幣）。審計結果顯示，超過6000個項目存在不合格或異常情況。菲律賓財政部估算，僅防洪工程貪腐造成的經濟損失就超過1185億比索（約合148億元人民幣）。

占總預算20%的合同集中流向15家承包商，其中被稱為"防洪王后"的建筑商迪斯卡亞及其丈夫控制著9家公司，短短幾年拿到345份政府合同，總價值高達252億比索。菲律賓司法部截至2026年1月已確認全國有14處"幽靈工程"，預算撥了，人沒到，工地上啥也沒有。

參議員埃斯特拉達就是在這本舊賬里翻的車。2026年6月1日，反貪法庭以"掠奪罪"對他下達逮捕令，指控他在2025年防洪工程款項撥付過程中收受高達5.73億比索的回扣。這個罪名不得保釋，最高可判終身監禁。

問題是，這本賬翻起來根本剎不住車。2026年2月就有18名前海軍陸戰隊員公開指控馬科斯家族是貪腐體系的核心，所獲回扣高達8050億比索。

民意調查機構WR Numero此前的調查顯示，只有37%的菲律賓人認為獨立調查委員會能公正調查，馬科斯本人的支持率已下降至21%。莎拉那邊呢？OCTA機構6月的調查顯示，74%的成年菲律賓人贊成對副總統展開彈劾審判，民意支持彈劾程序，不等于支持定罪，更不等于反腐舊賬不重新算。

阿基諾家族選在這個節點翻這本賬，算盤打得很響，既不明確支持定罪，也不站到杜特爾特一邊，靠這幾張臨界票同時向兩邊索要政治資源和城市中產選民的支持，為2028年大選提前搶占"第三勢力"的位置。原本馬科斯陣營眼看要湊夠的16張定罪票，瞬間出現缺口。

馬科斯家自己的姐姐都親手把桌子掀了

家里的裂縫比想象中還深，馬科斯的親姐姐、參議員伊梅·馬科斯早在彈劾發動前就公開反對這次操作，她的原話是：＂這種趕盡殺絕的做法"太瘋狂"，只會讓政壇更加分裂＂。

伊梅本身是資深參議員，在執政黨內部有話語權。她跟弟弟的關系自2022年馬科斯上臺以來幾乎零交流，2026年5月她公開與莎拉結盟，靠莎拉的支持當選獨立參議員，這一票幾乎可以肯定不會站到定罪那邊。

再往前推，2025年11月17日伊梅站在反腐集會講臺上拋出重磅指控，直接把弟弟推到火上烤。總統府那時緊急拿出馬科斯2021年競選期間的舊藥檢報告應急，把這波內訌壓下去，但裂痕根本沒彌合。

馬科斯陣營的另一位老將、菲律賓資深政治分析人士、前總統阿基諾三世的政治顧問蒂格勞把這盤賬算得很清楚，馬科斯政府嘴上說要清除腐敗，實際上是害怕莎拉當選總統后會翻他們的賬。

莎拉的父親、前總統杜特爾特今年4月被國際刑事法院裁定對三起謀殺案負有刑事責任，菲律賓政府配合把他移交海牙受審。老杜特爾特這一步一走，杜家在南邊的政治依靠算是斷了一大塊。可斷的是杜特爾特家的手腳，防洪工程和競選捐款這些舊賬，可沒跟著一起斷。

這場審判的走向，跟當初的劇本完全對不上號

按開庭前的劇本，這本來就是精準的政治總清算。根據菲律賓憲法，馬科斯到2028年就必須卸任，沒有連任的權利。莎拉是2028年大選的第一熱門人選，各家民調都顯示她的支持率遠遠超過馬科斯陣營可能推出的任何候選人。

對馬科斯而言，在大選之前把莎拉的政治生涯連根拔起是最穩妥的方案，彈劾就是最順手的工具一旦給莎拉定罪，讓她終身不得擔任公職，既除掉了最大競爭對手，又能徹底壓住杜特爾特家族的政治勢力，保住馬科斯家族卸任之后的安全。

開庭到7月17號，實際結果跟這個算盤完全對不上。檢方的核心證人被拆穿，辯方甩出"羅曼諾夫行動"反將一軍，阿基諾家族翻出防洪工程舊賬做籌碼，伊梅那一票基本鎖死。

檢方在下一步的動作也懸，按參議長加查利安提出的動議，彈劾法庭批準傳喚國調局局長馬蒂巴格于7月20號下午2點出庭，因為他要參加7月21日、22日在曼谷舉行、由美國聯邦調查局組織的跨國犯罪峰會。這位局長自己都催著盡早作證，可他能提供什么新東西，業內也沒底。

菲律賓復旦大學國際問題研究院研究員周士新的判斷說得實在："事實上，除了馬科斯家族和杜特爾特家族，阿羅約和阿基諾家族都參與到這場激烈的政治角逐中，這次彈劾案可以說是菲律賓國內政治斗爭的一個縮影。"

長遠來看，2028年大選博弈將提前白熱化，菲律賓家族主導的政治生態難以短期改變，政府治理將持續陷入內耗僵局。

一場原本要給杜特爾特家族蓋棺的審判，走到今天更像是馬科斯政府自曝家底的公開聽證。

前朝舊賬、現任的防洪貪腐、家族內斗、阿基諾派的算計、原本這些都是各自角落里的私賬，現在一股腦攤在參議院大廳里讓全國人看。莎拉的政治生涯還沒蓋棺，馬科斯的支持率已經先崩到21%。

這本清算的賬，到底是清誰的，現在真不好說了。92天的審理日期才走到第六天，后面還有八十多天可以翻牌，這場大戲遠遠沒到收場的時候。

主要信源： · 新華社《菲參議院啟動對副總統莎拉·杜特爾特彈劾審判》（2026年7月6日） · 新華社《數說菲律賓副總統莎拉彈劾案》（2026年7月6日） · 新華社《觀天下丨菲律賓副總統再遭彈劾 政壇爭斗日趨白熱化》 · 中新社《菲律賓參議院啟動針對副總統莎拉的彈劾審判》（2026年7月6日） · 中新社《菲律賓參議院開審莎拉彈劾案 政壇爭斗日趨白熱化》（2026年7月7日） · 人民網《數說菲律賓副總統莎拉彈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