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西陸榮廷墓地：破敗寒酸，毫不起眼，除了當地人，知之者甚少

在南寧武鳴那個地方，有一個墳頭。

如果你開車經過，可能一腳油門就開過去了，根本不會注意到它。因為它看起來破破爛爛的，孤零零地立在那兒，周圍都是野草，也沒有人看管。只有一個小石碑，上面寫著,武鳴縣文物保護單位,，保護范圍是50米。因此，除了當地一些上了年紀的人，很少有人知道這個土堆下面埋的是誰。

但是，要是你走近點看，主碑上的字可能會讓你吃一驚，上面刻著,耀武上將軍陸公墓,。

這六個字，跟周圍那種寒酸的樣子，完全不搭。耀武上將軍，在民國初年可是個非常響亮的名號，所以，躺在下面的這位，就是當年只要跺一跺腳，整個廣東廣西都要震動的,廣西王,，陸榮廷。

他活著的時候是人上人，死了之后墳上卻長滿了草，這種反差確實很大。

陸榮廷是1859年在武鳴出生的，是個壯族人。他家當時特別窮，簡直可以說是窮得揭不開鍋。于是，十幾歲的時候為了活下去，他就跟一幫人上了山，當了土匪。后來法國人打了過來，他這種人天生就適合當兵，所以就順勢參了軍，在邊境上跟法國人還有各路土匪打來打去。

他這個人，一輩子就信一個道理，那就是誰的拳頭硬，誰就是老大。

辛亥革命爆發后，天下大亂，廣西這邊也跟著亂了起來，革命黨人趕跑了清朝的官員。可是趕跑之后，大家卻不知道該怎么辦了，因為沒人管事。那些搞革命的讀書人，雖然會寫文章，但不會帶兵打仗。而下面那些舊軍官，手里都有兵，誰也不服誰。

就在這一片混亂的時候，有人想到了陸榮廷。當時他已經是廣西提督，手里有一支最能打的巡防營。于是大家一商量，覺得就他最合適了。就這樣，陸榮廷稀里糊涂地從一個清朝的舊軍官，變成了廣西都督。

他一坐上這個位置，身上的土匪氣就顯露出來了。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提出了一個口號，叫,桂人治桂,。

這里得解釋一下，這個,桂人治桂,并不是什么先進的思想，說白了，就是搞老鄉關系。比如陸榮廷手下的那些將領，像林虎、譚浩明、莫榮新這些人，仔細一數，不是他武鳴的老鄉，就是早年跟他拜把子的兄弟，再不然也是沾親帶故的。所以，整個廣西的官場和軍隊，就好像是他們老陸家的親戚聚會一樣。你當師長，你弟弟就當旅長，你表舅就當縣長，外人根本插不進來。

就是靠著這套由老鄉、親戚和兄弟組成的關系網，陸榮廷把整個廣西都牢牢控制在手里。這就是后來人們所說的,舊桂系,。

官方的歷史書上說，他鎮壓革命黨，破壞南方的護法運動，是個不折不扣的舊軍閥，這話倒也沒錯。比如袁世凱搞,二次革命,的時候，他馬上就站到了袁世凱那邊，把廣西的革命黨人殺了一大批。袁世凱一高興，就封了他好幾個大將軍的頭銜，他墓碑上的,耀武上將軍,，就是那個時候得來的。

但是，如果你去問廣西當地的一些老人，他們可能會告訴你事情的另一面。民國初年那會兒，全國各地打成一團，今天你當總統，明天他稱大帥。可偏偏就是廣西，在陸榮廷統治的那十幾年里，反而是相對最安穩的。因為土匪少了，地方上總算有了點秩序。老百姓的想法很簡單，不管誰當家，只要能讓他們安穩過日子，就是好官。

陸榮廷最風光的時候，是在反對袁世凱之后。他一看袁世凱想當皇帝，立馬就翻臉了，然后宣布廣西獨立，加入了護國軍。這一招讓他名聲大振，勢力范圍也一度擴張到了廣東和湖南，當上了,兩廣巡閱使,。那時候，他的地盤和軍隊，在南方就是一霸。

可是，軍閥這個行當，靠的就是投機。你今天能投機，明天就會有比你更會投機的人出現。

后來粵桂戰爭爆發了。南方的革命力量想要北伐，就必須先拿下廣東當根據地，而當時盤踞在廣東的，正好是陸榮廷的舊桂系人馬。于是，當時的粵軍在陳炯明的帶領下，一路打了過來。

陸榮廷在南寧，天天給前線發電報催問戰況。第一天，電報說頂住了，粵軍攻勢不強。第二天，電報說陣地有點危險。到了第三天，前線的師長直接通電全國，投降了。陸榮廷氣得把電報紙捏成一團扔在地上，他想不通，自己帶出來的兵，怎么說反就反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那套,桂人治桂,的玩法，人家粵軍也在玩，而且口號更響亮，叫,粵人治粵,。廣東人憑什么讓你一個廣西人管著呢？

這場失敗就像雪崩一樣。一個師投降了，接著一個旅也跑了，真是兵敗如山倒。陸榮廷幾十年積累的家業，幾個月就全賠光了。因此，他被迫下野，退回了廣西。

1922年，他還想東山再起，在桂林通電，重新召集人馬。可是這個時候的廣西，已經不是他的天下了。因為出現了一批更年輕、更有野心的人，領頭的兩個，一個叫李宗仁，一個叫白崇禧。

這幫年輕人，留過洋，上過軍校，腦子里想的都是新東西。他們看陸榮廷，就像看一個剛從土里挖出來的老古董。陸榮廷還想用老一套的辦法，比如封官許愿、拜把子來拉攏人。可是他派去的人，前腳剛進李宗仁的門，后腳就被客客氣氣地送了出來。李宗仁當時說的話是，陸公是前輩，我們很尊敬，但是廣西，應該換一種活法了。

1924年，李宗仁、白崇禧的,新桂系,跟陸榮廷的,舊桂系,，在廣西境內打了起來。結果陸榮廷的兵一打就垮，他最后一點本錢也賠光了。據說他站在地圖前，看了一整夜。第二天，他誰也沒告訴，就坐著小火輪，順著西江去了廣州，然后又轉船去了上海。

他這一走，就再也沒能回到廣西。

1928年，陸榮廷在上海病逝。第二年，他的靈柩被運回了老家武鳴安葬。給他寫墓表，也就是墓志銘的人，是章太炎。

這里有個很有意思的細節。章太炎是什么人？他是國學大師，也是革命元老，當年罵袁世凱罵得特別狠。這么一個文化名人，怎么會給一個舊軍閥寫墓表？沒人知道他們私下有什么交情。只知道章太炎的文筆是真的好，他把陸榮廷從草莽到稱王，再到最后失敗的一生，寫得既有風云變幻的氣勢，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悲涼。

如今，你站在武鳴那個破敗的墳頭前，看著章太炎寫的那些厚重的文字，再看看被風雨侵蝕得斑駁不堪的石碑，以及墳頭上齊腰深的野草，一陣風吹過，碑上的塵土還在往下掉。

【參考文獻】

1. 《陸榮廷傳》. 廣西人民出版社. 1988. 鐘文典.

2. 《民國廣西史》. 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 2005. 羅業健.

3. 《武鳴縣志》. 廣西人民出版社. 1998.

4. 《章太炎年譜長編》. 上海人民出版社. 2017. 湯志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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