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的文章發布之后,我對一些朋友的留言感到震驚,震驚于這些朋友不明白烏克蘭國防部和烏克蘭武裝部隊之間的關系(政令分開),震驚于這些朋友為何要將前線步兵和無人機對立起來,震驚于這些朋友不了解什么叫“不對稱作戰”,更震驚于一些朋友居然用“水至清則無魚”來支持烏克蘭政府和軍隊內部的腐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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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不講除了增加無人機產量之外費多羅夫就任烏克蘭國防部長期間諸如降低炮彈采購成本、解決前線部隊資源分配不均等的其他工作,不講費多羅夫就任烏克蘭防長前對烏克蘭國防部和烏克蘭武裝部隊審計出的3000億格里夫納(約合67.1億美元,該說法源自《經濟學人》等多家媒體報道)資金浪費等問題,我只講一下前線步兵和無人機之間的一些關系,兩者絕不是對立的,而是相輔相成的。
前線步兵和無人機之間的關系,確切說是與多旋翼無人機和小型戰術偵察無人機之間的關系,不包括防空用的攔截無人機,也不包括進行遠程打擊和“后勤絞殺戰”的那些近中遠程無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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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俄烏兩軍都成功在戰線后方建立了一條寬闊的無人機殺傷地帶,40千米甚至更寬,在這個殺傷地帶內的任何目標,不管是人員和車輛,都成為打擊目標,用前線烏軍的話來說,就是通過這個殺傷地帶要比堅守陣地更加困難,俄烏兩軍都有大量的人員、裝備,不等進入陣地就在殺傷地帶遭到損失。
相比之下,烏軍在這方面要更有優勢,優勢既來源于技術,也來源于戰術。在無人機領域,烏軍的技術優勢至少可以達到兩周,也就是說,烏克蘭在前線投入使用新技術無人機,大約兩周后,就會被俄羅斯及其支持者復制,烏克蘭必須不斷保持創新,才能持續保持優勢。
這是費多羅夫在就任烏克蘭防長后的最大貢獻之一,建立了“Brave-1”平臺,可以由前線部隊直接向開發商下單,有效就繼續訂購,無效就不再采購,而不是像之前那樣必須由烏軍一層層分配,讓前線部隊在權限和資金使用上擁有更多自主權,提高積極性和戰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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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明顯,這個平臺觸動了很多人的利益,就像烏軍現在不能以三倍甚至更高價格采購裝備一樣:費多羅夫就任烏克蘭防長后,烏軍僅炮彈采購價格就下降了至少15%。
大部分俄軍步兵,尚未進入陣地就在無人機殺傷地帶損失掉,坦克和裝甲車輛的損失率更是遠超步兵,以至于俄烏兩軍基本不在前線使用坦克和裝甲車輛,一旦被發現就會立即遭到無人機攻擊。
無人機幫助烏軍在戰場上擁有了更多優勢,烏軍步兵現在發揮的角色跟很多朋友以為的并不一樣:即便是俄軍步兵滲透進入城區,烏軍也是盡量使用無人機搜索發現并攻擊,使用無人機或呼叫后方炮火攻擊,盡量避免高傷亡率的短兵相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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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之前多次說過,烏軍步兵現在在前線,扮演的最主要角色是觀察哨,很多陣地上甚至僅有一兩個步兵,發現俄軍滲透并上報,非不得已,并不參與直接交火。
用烏軍軍官的話說,特種兵射出的子彈和新兵射出的子彈一樣致命,烏軍太金貴,不能浪費在消耗戰里,不管是兵力還是人口規模,都決定了烏軍不能跟俄軍拼消耗,只能用“非對稱作戰”,以己之長攻敵之短。
看到這里,很多朋友應該有疑問了,既然烏軍無人機能有效阻擋俄軍進攻,那俄軍無人機不也能有效阻擋烏軍進攻?是的,確實如此,但烏軍有一個相比俄軍的最大優勢,也是費多羅夫以及支持他的烏軍諸多軍官、士兵們一直在積極推進的優勢,即發揮人的主觀能動性,用創新的技術和戰術獲得優勢,而不是僅僅拼消耗、拼資源。
稍早些,俄羅斯軍事博主介紹了烏軍正在采用的全新作戰模式:
烏軍在進攻中學習俄軍,不再依賴容易暴露、受攻擊的車輛,而是跟俄軍一樣更加依賴隱蔽的步兵,烏軍步兵采用小編制最大限度滲透到俄軍陣地附近,在集結起足夠兵力后再發動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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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與俄軍步兵在滲透過程中靠自身攜帶裝備物資、甚至專門有俄軍不攜帶武器只扮演“騾子”不同,烏軍在滲透過程中幾乎完全空手,所有裝備物資,包括武器彈藥、食品藥品,防彈衣和“星鏈”終端,都靠無人機空中投送,這要得益于烏軍在大型多旋翼無人機領域的優勢,盡可能提高烏軍步兵在滲透過程中的隱蔽性和機動性。
完成滲透的烏軍,在拿到全套裝備后就會立即發起沖鋒,打俄軍一個措手不及,“這種突擊極具效能——士兵無需負重全套裝具即可長途跋涉數十千米。”
俄羅斯軍事博主稱這種后勤補給模式是“根本性改變”,地面和空中相結合,缺糧少彈、疲憊不堪的俄軍在陣地上突然遭到裝備有大口徑機槍甚至全套反坦克武器的精銳烏軍突然進攻,完全守不住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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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羅斯軍事博主也探討了俄軍是否能“復制”烏軍這套戰術,答案是“我們只能寄望情況好轉,除此之外已無其他可行辦法”,因為這套戰術的核心依賴于大型多旋翼無人機,就像烏軍廣泛裝備的“芭芭亞嘎”,“各類宣傳報道動輒宣稱我方擁有上千臺無人運輸載具,但現實情況……”
我今天說這些信息,主要目的是為了說明,費多羅夫推行的改革并不是將無人機和步兵對立起來,而是為前線步兵提供更多、更合適的無人機,解決前線部隊因為無人機等資源分配不均導致有些部隊能打、有些部隊因為缺乏資源而導致戰斗力孱弱的問題,我完全不理解一些朋友為何會從昨天文章中得出無人機和步兵對立結論的腦回路。
今天發這個文章,并非是為了與很多朋友爭論,我不擅長這個,也沒有足夠時間和精力做爭論,畢竟,我們看到的信息是不一樣的,我們對這個世界的認知是不一樣。
至于西爾斯基,很多話我都沒說,除了不愿爭論之外,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為不想“攻擊”這位烏克蘭武裝部隊總司令,除了烏軍內部貪腐之外,西爾斯基還需要為2023年反攻失敗以及烏軍不斷丟城失地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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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很多朋友并不理解我說的這幾句話,認為我是在“抹黑”這位將軍,那么,如果這些朋友看到費多羅夫對西爾斯基的指責、看到烏軍內部高級軍官對西爾斯基的批評,就能明白我的克制了。
在反對解職費多羅夫的人里,不僅有烏克蘭最高拉達中的很多議員(直接導致澤連斯基提名的新防長伊戈爾?克利緬科無法就任,辭去內務部長職務后成了個“閑人”,最新消息是被澤連斯基提名為烏克蘭國家安全和國防委員會秘書,實權大為削弱)、媒體、民眾和DeepState等,也包括很多烏軍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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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抗議解職費多羅夫,烏克蘭最知名無人機專家、烏克蘭國防部長顧問謝爾蓋·“閃電”·別斯克列斯特諾夫(最新消息是被澤連斯基任命為自己的顧問)和烏克蘭空軍副司令帕夫洛·葉利扎羅夫都已辭職,聯合部隊司令德拉帕蒂發聲明公開支持費多羅夫,“馬扎爾人”同樣如此,我甚至都沒有發出“馬扎爾人”的講話,完全就是痛斥烏軍內部的腐敗,只發其中一段:
“記住:戰爭的勝利是在戰壕和實驗室里取得的,而不是靠腐敗的陰謀詭計。是時候停止你們的貪婪,開始為烏克蘭武裝部隊效力了。因為如果敵人來了,你們的辦公室救不了你們。如果我們先一步反擊,你們必須交代每一分錢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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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不管是費多羅夫還是西爾斯基,都是熱愛烏克蘭的,都愿意為保護這個國家付出全部力量,只不過,雙方之間除了理念不同,還有很多得已或不得已的權力之爭,或者說,資源之爭。
很多事,也是身不由己,西爾斯基如此,澤連斯基也如此,要將這場抵抗戰爭繼續下去,就要團結所有人,包括那些既得利益者,而觸動這些既得利益者的利益,要比觸動他們的靈魂困難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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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也不想與朋友們爭論,我完全無法認同因為所謂“大局”就要容忍腐敗的觀點,因為在我看來,這些烏克蘭政府和軍隊內部的腐敗分子,對烏克蘭的危害比克里姆林宮和俄羅斯軍隊還要更大,對他們的任何容忍,都是對烏克蘭民眾以及前線士兵們的背叛。
而讓我感到欣慰的,感到有希望的,是烏克蘭的年輕人們,既包括年輕的民眾,也包括年輕的軍人,早在2014年尊嚴革命之前,包括之前反對取消反腐敗機構獨立性的抗議,正是這些年輕人和所有那些要讓自己國家和民族更加文明的路上的人們,他們的勇敢和犧牲,不斷沖破既得利益者們的阻撓,讓烏克蘭不斷前進,不斷變得更加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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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用網友的一句話:“那些批評烏克蘭民眾爭取自身訴求的人,本質上并不是支持烏克蘭這個國家,而只是支持他們認同或偏好的政治人物。一旦烏克蘭人民的選擇與他們的政治立場不同,他們便開始否定甚至攻擊烏克蘭人民的聲音。 ”
一些朋友不理解我為何會對烏克蘭這兩天的事感到沮喪,畢竟,烏克蘭太遠了。這些朋友不明白,在我眼中,那些走上街頭的烏克蘭人,那些走上街頭的伊朗年輕人,還有所有支持我的朋友們,其實,都是同一種人,同道,他們的勝利,也是我們的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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