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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集回顧
方敏婆婆王桂芬偷拿她母親陪嫁的金鐲子給小姑子周婷當嫁妝,被發現后反咬一口。方敏拿出發票追回鐲子,又揭出婆婆瞞著她找自己父親借了五千塊不還的舊賬。婚禮前夕,周婷在電子請柬上感謝了方敏,王桂芬也難得給了句軟話,但藏在平靜表面下的暗流遠未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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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蜜月剛過賬就來了
周婷的婚禮辦得熱鬧。方敏穿了那條藍裙子,頭發挽起來,在賓客間幫忙招呼。王桂芬難得在人前夸了她一句"我兒媳婦能干",親戚們紛紛點頭,方敏笑笑沒接話。
婚禮結束后第三天,周婷跟著丈夫劉磊去海南度蜜月。王桂芬每天捧著手機看周婷發回來的照片,笑得合不攏嘴。方敏照常上班下班接送孩子,日子好像恢復了平靜。
但這份平靜只撐了十天。
周婷蜜月回來的那個周末,全家一起吃晚飯。飯桌上劉磊挺拘謹,筷子夾菜只夾自己面前的。王桂芬一個勁兒往女婿碗里夾紅燒肉:"小劉多吃點,瞧你瘦的。"
劉磊點點頭,客氣地叫了聲"媽"。
飯吃到一半,周婷忽然開口:"嫂子,我跟劉磊商量了一下,想換個大點的房子,首付還差十萬。你看方不方便周轉一下?"
方敏夾菜的手停住了。
周建國倒是先接話:"我們手頭也不寬裕——"
"我沒問你,"周婷打斷他,"我問嫂子呢。"
方敏放下筷子:"婷婷,你嫂子一個月工資到手六千出頭,苗苗的課外班一個月兩千八,房貸三千,你哥的工資每個月交給你媽四千,剩下的他自己都不夠花。你覺得我拿得出十萬?"
王桂芬立刻接了話茬:"你那個鐲子——"
"鐲子是我的嫁妝,跟這件事沒關系。"方敏平靜地說。
周婷的臉色沉下來:"嫂子你是不想借吧?"
"我確實不想借,因為我沒有。"
劉磊在旁邊拽了拽周婷的袖子:"算了婷婷,我們再想辦法。"
周婷甩開他的手:"什么算了?當初那鐲子她說給我,結果鬧那么大動靜,現在讓她幫幫忙她推三阻四的。嫂子,你心里還有沒有這個家?"
方敏看著她:"我心里有沒有這個家,不是你說了算的。你開口借錢,我說我沒有,這就叫心里沒家?"
周婷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站起來走了。劉磊尷尬地看了看眾人,跟了出去。
王桂芬瞪了方敏一眼:"你非得把話說到這份兒上?"
"我說實話也有錯?"
王桂芬沒再說什么,但碗筷收拾得格外響。
那天晚上方敏在陽臺晾衣服,聽見王桂芬在房間里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你別急,媽手里還有點,明天給你轉過去。你嫂子那人就這樣,你跟她置什么氣……"
方敏把濕衣服一件一件掛好,水珠滴在瓷磚上,嗒嗒嗒的。
第二天下午,方敏去銀行辦事,順便查了一下自己名下的定期存折。那本存折平時放在臥室衣柜最里面的鐵盒子里,密碼只有她知道。她一查余額,懵了。
原本存了三萬二,現在只剩兩萬二。
方敏站在ATM前面,屏幕上那個數字刺得她眼睛疼。她翻出手機銀行記錄,一筆一萬塊的轉出,時間顯示是上周四下午。轉出方式是人到柜臺,憑存折和密碼辦理的。
她握著存折的手開始發抖。
存折在柜子里,密碼只有她自己知道。除了她自己,能拿到存折的——她腦子里過了幾個名字,最后定在一個人身上。
方敏沖回家的時候,王桂芬正在陽臺上收衣服。方敏沒換鞋,直接走到陽臺門口:"媽,我存折里少了一萬塊。"
王桂芬手上的動作停了,但沒轉身:"什么存折?我不知道。"
"衣柜鐵盒子里的定期存折,上周四有人去柜臺取了一萬。存折和密碼——你什么時候拿的?"
王桂芬轉過身來,表情很鎮定:"你說什么存折我聽不懂。你的東西我怎么拿?"
"那鐵盒子平時上著鎖,鑰匙在我枕頭底下壓著。上周三早上我出門前忘了鎖柜門,回來的時候你跟我說你幫我把臥室窗戶關上了。"方敏盯著她的眼睛,"媽,是不是你?"
王桂芬把衣服摔在盆里:"我拿你存折干什么?我又不知道密碼!"
"密碼是我生日,家里人都知道。"
王桂芬的嘴張了張,沒說出話。
方敏掏出手機,翻出銀行調取的那筆取款記錄截圖,上面清清楚楚顯示取款時間、柜臺號,還有柜臺監控截圖——雖然模糊,但能看出來是一個穿著王桂芬那件棗紅色外套的中年女人。
王桂芬看了一眼屏幕,臉上的血色褪了一半。
"媽,那是我給苗苗存的學費。"
王桂芬坐在陽臺的小板凳上,雙手絞著衣角,好半天才吭聲:"我不是拿,我是借。婷婷那邊急用錢,我先挪一下,回頭還你。"
"你上周四取的,今天幾號了?你跟我說過一句嗎?"
王桂芬不說話了。
方敏深深吸了一口氣,轉身進了屋。她走到臥室,打開衣柜,鐵盒子還在,鎖是完好的。她記得上周三晚上回來的時候,鐵盒子確實被動過位置,她當時沒多想。
周建國下班回來,方敏把銀行記錄給他看。他皺著眉頭看了半天,然后嘆了口氣:"我找我媽問問。"
"你媽已經承認了。"
周建國撓了撓頭:"那你打算怎么辦?"
"把錢還回來。"
"她沒錢,剛給了婷婷——"
"那是她的事。"方敏看著周建國,"你媽偷我的鐲子,我忍了。她借我爸的錢不還,我也給了期限。現在她直接偷我的存折取錢,你說我該怎么辦?"
周建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來,走到客廳。
"媽,"他的聲音很低,"你把錢還給方敏。"
王桂芬在沙發上坐著,電視開著但她根本沒在看。聽見兒子說話,她抬起頭:"我沒錢。"
"你沒錢你拿人家存折干什么?"
"那是你媳婦,什么叫人家?"王桂芬的嗓門忽然高起來,"我拿自己兒媳婦的錢給我閨女應急怎么了?你妹妹剛結婚缺錢,你這個當哥的幫不上忙,還不讓我幫?"
周建國雙手插兜,下巴繃得緊緊的:"那你也不能偷。"
"偷"這個字刺耳地響在客廳里。王桂芬猛地站起來:"你再說一遍?"
"我說你偷存折犯法。"
王桂芬抄起茶幾上的遙控器砸過來,遙控器擦著周建國的耳朵飛過去,"啪"地摔在墻上裂成兩半。
周苗苗從房間里探出頭,嚇得縮了一下。方敏趕緊走過去把女兒推進去關上門。
客廳里一片狼藉。王桂芬坐在沙發上喘著粗氣,周建國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方敏走出來,聲音很平:"媽,我給你三天時間。錢還回來,這件事我就不追究。不還的話——"
"你還想怎么追究?你去報警抓我?"
方敏看著她:"我有監控截圖,有取款記錄,存折上寫著我的名字。如果你覺得我不會,你可以試試。"
王桂芬瞪著方敏,眼睛里又恨又怕,嘴角抽了好幾下,最終什么話都沒說出來,站起來回了臥室。
門"砰"地關上。
周建國慢慢蹲下去撿遙控器的碎片,方敏也蹲下來一塊一塊撿。兩個人的手在地上碰了一下,誰都沒說話。
第七章完
第八章. 針線盒底下的秘密
三天期限的第二天,方敏回了趟娘家。
母親孫秀蘭正在院子里摘豆角,看見她來了高興得眉開眼笑,趕緊洗手去給她泡茶。
"怎么了閨女,臉色這么差。"
方敏把存折的事說了。孫秀蘭聽完,手里的茶杯重重擱在桌上。
"你婆婆這是要翻天。"
"她說三天內還。"
"她拿什么還?你小姑子那邊錢都花了,她還能把吐出來的吞回去?"孫秀蘭氣得直搖頭,"當初你嫁過去我就知道她不是善茬,但沒想到能到這個地步。"
方敏靠在椅背上,覺得渾身累。
孫秀蘭站起來,進里屋翻箱倒柜好一陣,抱出來一個舊針線盒。鐵皮盒子,印花都磨沒了,上面搭扣松了半邊。
"你婆婆當年還干過一件事,我一直沒跟你說。"
方敏坐直了。
孫秀蘭打開針線盒,最底下壓著一張泛黃的紙,折得四四方方。她展開來,是一張借條,上面寫著"今借孫秀蘭人民幣捌仟元整,用于周建國工作安置,三個月內歸還",落款是王桂芬的名字和日期,十二年前的。
"你結婚前半年,你婆婆找到我,說給建國安排了個好工作,要八千塊打點。我當時想著閨女要嫁過去了,兩家以后是親家,能幫就幫一把。結果三個月到了她沒還,我又不好意思催,后來你結婚的事兒一忙就忘了。"
方敏拿著那張借條,手有點抖。
"八千塊,加上去年的五千,再加這一萬——"
"兩萬三。"孫秀蘭說,"加上那只鐲子一萬出頭,就這三四年里,她從咱家拿走了三萬多。"
方敏把借條折好收進包里,心里翻江倒海。
"媽,你為什么不早點告訴我?"
孫秀蘭嘆了口氣:"告訴你你能怎么辦?你那時候剛嫁過去,日子還沒站穩,我跟你說了不是給你添堵嗎?我以為你婆婆就是窮怕了貪小便宜,誰知道她越老越沒邊了。"
方敏點點頭,把針線盒蓋子合上。
"媽,這張借條我帶走了。"
"你拿去,該用用。你婆婆這回確實過了。"
方敏站起身要走,孫秀蘭拉住她的手:"閨女,你記住一條——你跟你婆婆鬧歸鬧,但別把日子過散了。建國那孩子雖然窩囊,但人不壞。你要真把家拆了,吃虧的還是你和苗苗。"
方敏看著母親花白的頭發和眼角的皺紋,鼻子一酸。
"我知道了媽。"
回到自己家已經是傍晚。推門進去,王桂芬正坐在客廳沙發上剝花生,面前擺了個小簸箕。看見方敏進來,她眼皮抬了一下。
方敏從包里取出那張借條,走到沙發前放在茶幾上。
"媽,你看看這個。"
王桂芬低頭一看,臉色刷地白了。
"你什么時候——"
"十二年前,你找我媽借了八千塊錢,說給建國安排工作。后來工作沒安排成,錢也沒還。加上去年那五千和前幾天的一萬,一共兩萬三。媽,你是真的把我們當提款機了。"
王桂芬手里的花生掉在地上,滾了一地。
"那八千——那是——那時候你們還沒結婚呢——"
"沒結婚就能借錢不還?"
王桂芬嘴唇抖了好幾下:"那錢我當時確實花了,后來我也忘了——"
"忘了?"方敏笑了一聲,"你什么都忘。忘了我媽的鐲子,忘了我爸的五千,忘了我存折的一萬。你的記性是不是挑著東西忘?"
王桂芬把花生簸箕一推,站起來:"那你想怎么樣?你報警抓我?把我這把老骨頭送進去?"
"我不報警。"方敏坐下來,"但我要你把兩萬三還清,一分不少。從今天開始你每個月退休金到賬先還兩千,什么時候還完什么時候算。"
王桂芬瞪大眼睛:"兩千?我一個退休金才兩千八——"
"剩下的八百夠你吃飯。水電煤氣我交,菜錢我出。你每個月就花八百,不夠你就自己想辦法。"
"你——"
"或者你現在一次性還清,我不攔著你去找你閨女要。"
王桂芬站在那里,嘴唇抿成一條線,肩膀微微發抖。好半天,她一屁股坐回沙發上,把臉埋進手里。
方敏站起來回了臥室。
周苗苗正在寫作業,抬頭看媽媽:"媽媽你哭了?"
方敏擦了擦眼角:"沒有,眼睛進沙子了。"
周苗苗放下筆走過來,抱住方敏的腰:"媽媽你別難過,我長大了保護你。"
方敏蹲下來抱住女兒,下巴擱在她瘦小的肩膀上,好一會兒沒松開。
那晚周建國回來得晚,方敏把借條的事跟他說了。周建國坐在床邊,雙手捧著那張泛黃的紙翻來覆去地看。
"這字是我媽的,我認識。"
"嗯。"
周建國長吁了一口氣,把借條還給方敏:"我替她還,行嗎?"
"你拿什么還?你一個月剩那兩千塊夠干什么?"
周建國不說話了。過了好久,他低聲說:"方敏,這些年委屈你了。"
方敏愣了一下。這是周建國十年來第一次說這句話。
"你知道就好。"
她把借條收好,關了燈。黑暗中兩個人都沒睡著,但誰也沒再說話。
第八章完
第九章. 病房里的對峙
周婷知道存折的事已經是三天后了。
那天下午方敏正在公司開會,手機震了好幾下。她低頭一看,周婷連發了五條微信,全是語音。她沒點開,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
下班的時候她點開聽了,周婷的聲音又氣又急:"嫂子你什么意思?我媽拿你點錢你至于嗎?那是我親媽!她幫我一下怎么了?你要她還錢她哪來錢還?你是不是非要把我們家拆散你才甘心?"
方敏把語音聽完,回了三個字:"你過來。"
周婷來得比想象中快。晚上七點多,門鈴響了,周婷站在門口,臉漲得通紅,身后跟著劉磊,一臉為難。
方敏讓她進來。客廳里王桂芬正看電視,看見閨女來了神情復雜。
周婷直奔方敏:"嫂子你把話說清楚,你憑什么讓我媽每個月還你兩千?她六十多歲的人了——"
"她六十多歲的人偷我存折的時候可沒手軟。"方敏把銀行截圖調出來放在茶幾上,"你看看,上周四下午三點十七分,你媽穿著那件棗紅外套在柜臺取我的錢。這錢去哪兒了你比我清楚。"
周婷看了一眼屏幕,氣焰矮了三分,但仍然梗著脖子:"那她也是我媽——"
"她是你媽不是我債主。"方敏說,"她偷我的鐲子、借我爸的錢不還、現在又偷我的存折。你告訴我,換了是你,你忍不忍?"
周婷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劉磊在后面拉了拉周婷的胳膊,小聲說:"婷婷你別鬧了,確實是咱媽不對。"
周婷甩開他的手:"你閉嘴!"
王桂芬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閨女身邊:"婷婷你別管了,這是媽自己的事。"
"什么你的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周婷看著方敏,"嫂子,你要錢是吧?我給你。兩萬三我現在沒有,但我可以分期還你,你別逼我媽。"
方敏看著周婷通紅的眼睛,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婷婷,你嫁出去不到一個月,你婆婆家那邊怎么看你你心里沒數嗎?你這時候再背一筆債,你覺得劉磊他媽會怎么想?"
周婷愣了。
劉磊在旁邊低聲說:"我媽確實……前兩天還問我咱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說婷婷回來老哭。"
周婷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方敏嘆了口氣:"我沒讓你背債。你媽欠的錢,你媽還。她自己有退休金,一個月兩千她能活。你好好過你的日子,別再摻和這些事。"
周婷站在原地,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王桂芬過來拉她:"婷婷別哭,媽沒事——"
"你每次都這么說!"周婷突然甩開她媽的手,"你每次都說沒事沒事,結果你偷人家鐲子、偷人家存折,你讓我在婆家怎么抬得起頭?劉磊他媽現在看我的眼神都跟以前不一樣了!"
王桂芬被閨女吼得一怔,嘴唇哆嗦著,眼眶也濕了。
客廳里靜得可怕。
方敏站起來,去廚房倒了杯水放在茶幾上:"都坐下吧,站在這兒像什么話。"
周婷坐下了,王桂芬坐在她旁邊,劉磊在沙發邊上坐著,方敏坐在對面。
"事情很簡單,"方敏說,"媽欠的錢分期還我,兩年還清。這期間家里的日常開銷我來管,水電菜錢我出。媽你每個月留八百零花,不夠的找建國要。婷婷你好好過你的日子,別再拿婆家的錢來填娘家的窟窿。"
周婷低著頭,好一會兒才點了一下。
王桂芬嘴唇動了動,最終什么都沒說。
周建國這時候才從臥室出來,看見客廳里坐了一圈人:"怎么了?"
"沒事了。"方敏說,"你來吃飯。"
吃飯的時候桌上沒人說話,但碗筷碰撞的聲音反而比平時更讓人覺得安穩。周苗苗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小聲問方敏:"媽媽,姑姑怎么哭了?"
"姑姑眼睛進沙子了。"
周苗苗"哦"了一聲,低頭扒飯。
吃完飯周婷和劉磊走了,走之前周婷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回頭看了方敏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說了句"嫂子我走了"。
方敏點點頭。
那天晚上方敏給母親打了個電話,把事情說了。孫秀蘭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你小姑子能說出還錢的話,也算有良心。"
"她也就是一時上頭。"
"上頭也是良心。"孫秀蘭說,"你婆婆那個性子,你把她的根兒刨了,她反而老實了。"
方敏掛了電話,靠在床頭。周建國翻了個身,手搭在她腰上:"睡吧。"
"嗯。"
黑暗里方敏聽著丈夫的呼吸聲,忽然覺得十年來的第一次,這個家有了點松動的跡象。
第九章完
第十章. 親家母來了
周婷分期還錢的事傳到了劉家那邊。劉磊的媽媽劉阿姨專門給方敏打了個電話,語氣比上回客氣得多:"小方啊,婷婷跟我們說了,你們家的事你們自己處理得好。我就說嘛,一家人沒有過不去的坎。"
方敏客氣地應了兩句。
但王桂芬那邊的日子沒那么好過。第一個月她從退休金里扣了兩千,手里只剩八百,買菜買肉都緊巴。方敏每天下班帶菜回來,葷素搭配,王桂芬默默地洗菜切菜,兩個人在廚房里各干各的,偶爾碰了手,誰也沒躲。
第二個月初,王桂芬拿著存折去取錢的時候發現錢沒到賬,急得在銀行門口轉了好幾圈,回來問方敏。方敏查了一下,是銀行系統延遲,第二天就到賬了。王桂芬松了口氣,嘟囔了一句"我還以為你動了手腳"。
方敏回頭看了她一眼:"我要動手腳就不跟你分期了。"
王桂芬沒再吭聲。
日子就這么過著。方敏的工資負責房貸和苗苗的開銷,周建國剩下的工資交給她存著當備用金,王桂芬每月按時往方敏的卡上轉兩千,備注寫著"還款"。那條轉賬記錄方敏每次都截圖存著,一張一張摞在相冊里。
第三個月的時候出了件事。
孫秀蘭在老家摔了一跤,扭了腰,要臥床休養。方敏急得請假回去照顧了三天,但實在請不了長假,只能把母親接到城里來住。
王桂芬知道親家母要來那天,臉色難看得像吃了一斤苦瓜。方敏看見她蹲在衛生間里刷馬桶,刷得比任何時候都用力,水流嘩嘩的。
"媽,我媽來了你該干嘛干嘛,不用特意收拾。"
王桂芬頭也不抬:"你媽是客人。"
方敏沒再說什么,但嘴角動了動。
孫秀蘭來的那天,周建國開車去車站接的。老太太腰上綁著護腰帶,走路慢悠悠的,看見方敏眼淚汪汪的。方敏扶她進屋,王桂芬正站在客廳里,手在圍裙上擦了好幾下。
"親家母來了啊,快坐快坐。"
孫秀蘭看了王桂芬一眼,笑了一下:"麻煩你了。"
兩個人面對面坐在沙發上,中間隔著一盤橘子。方敏去廚房倒水,回來的時候聽見王桂芬說:"那八千塊錢的事——是我做的不對。"
孫秀蘭接水杯的手頓了頓:"過去的事了。"
"錢我還在還。"
"我知道,小敏跟我說了。"
方敏把水杯放在茶幾上,坐在兩個人中間。那一刻她覺得空氣都有點凝住了,但又比想象中輕松。王桂芬和孫秀蘭誰都沒看誰,但盤子里的橘子少了兩瓣。
晚上吃飯,王桂芬做了四菜一湯,比平時多炒了兩個菜。孫秀蘭拿起筷子夾了一口紅燒肉,嚼了嚼:"有點咸了。"
王桂芬臉一沉:"咸了?"
"不過挺香的。"
王桂芬的臉色又緩了回來,自己也夾了一塊嚼了嚼:"是有點咸,下次少放點醬油。"
方敏在旁邊低頭扒飯,嘴角壓都壓不下去。
那天晚上苗苗跟姥姥睡一個屋,方敏回臥室躺在床上,周建國湊過來:"你媽跟我媽今天沒吵起來吧?"
"沒有。"
"那就好。"
"建國,"方敏側過身看著他,"你媽說'我做得不對'的時候,你聽見了嗎?"
周建國嗯了一聲,伸手把方敏攬過來。方敏把頭埋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忽然覺得這十年好像也沒那么長。
但真正的考驗在周末。
孫秀蘭來的第五天,腰好得差不多了,在陽臺上曬太陽。王桂芬在旁邊擇菜,兩個人隔著一把椅子坐著。一開始誰都沒說話,后來王桂芬開了口:"親家母,當年那個鐲子的事——"
"那鐲子是我的心意,"孫秀蘭接了她的話,"我給小敏的時候就說,這鐲子是底氣。不是戴給別人看的,是自己心里有個秤。"
王桂芬擇菜的手慢了下來。
"我知道你怕什么,"孫秀蘭繼續說,"你怕媳婦當家,怕兒子不跟你親,怕老了沒人管。但你換個法子想,小敏當家,她沒虧待過建國和苗苗吧?"
王桂芬擇完一把韭菜放在盆里,沒接話。
"我閨女什么脾氣我知道,"孫秀蘭的聲音不高,"她認準的事兒她一定會辦。但你只要不踩她底線,她不會跟你翻臉。你之前那些事,是踩得太狠了。"
王桂芬手上的動作停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我知道。"
孫秀蘭拿起一個橘子慢慢剝:"以后日子還長著呢,慢慢處吧。"
那天傍晚方敏下班回來,看見陽臺上兩個老太太坐著,一個擇菜一個剝橘子,誰都沒說話,但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疊在一起。
方敏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沒進去打擾。
第十章完
第十一章. 鐲子戴回來了
孫秀蘭住了十天就走了,走之前把方敏叫到房間里,從包里拿出一個小布包。
"這里面是當年打鐲子剩的那點碎金,我找人打了個小戒指,你收著。"
方敏打開布包,一個細細的金戒指躺在里面,小小的轉運珠上刻著"順"字。
"媽你留著戴——"
"我有,我手上這個戴了三十年了。"孫秀蘭把戒指塞進方敏手心,"你婆婆那個人,嘴硬心也硬,但她這回是軟了。你也別老記著那些事,日子是往前過的。"
方敏把戒指握在手里,點點頭。
送走了母親,家里忽然安靜了許多。王桂芬坐在沙發上對著電視發呆,方敏走過去把客廳的窗簾拉開。
"媽,明天周末,帶苗苗去公園走走吧。"
王桂芬愣了一下:"我不去,你們去吧。"
"去吧,苗苗說要跟奶奶放風箏。"
王桂芬看著方敏,好一會兒,嘴角動了一下:"那行吧。"
周末公園里人多得很,到處都是放風箏的小孩。周苗苗拽著一只蝴蝶風箏在前面跑,周建國在后面追。方敏和王桂芬坐在長椅上,一人手里攥著一瓶水。
"你媽那腰好利索了?"王桂芬忽然問。
"差不多了,慢慢養著就行。"
"嗯。"
風把樹葉吹得嘩嘩響,苗苗的笑聲從遠處傳過來,清脆得像鈴鐺。王桂芬看著孫女跑遠的背影,忽然說:"那小丫頭長得像你。"
方敏轉頭看她:"像嗎?"
"眼睛像你,倔得很。"
方敏笑了一下。
王桂芬擰開水瓶喝了一口,沒看方敏,聲音很低:"鐲子你還戴不戴?"
方敏摸了摸空蕩蕩的手腕:"在盒子里收著呢。"
"戴上吧,那是你媽給你的。"
方敏看著王桂芬側臉上的皺紋,風把她花白的頭發吹起來又落下。她沒說話,但心里有個地方悄悄地松了一下。
晚上回到家,方敏打開抽屜取出那只金鐲子。燈光下鐲子泛著暖黃的光,內側那道劃痕還在。她把它套上手腕,沉甸甸的,涼了一瞬就貼了皮膚的溫度。
周苗苗跑過來抱住她的腿:"媽媽你戴鐲子了!好看!"
"好看吧?"
"嗯!像姥姥說的那個——底氣!"
方敏摸了摸女兒的頭,抬頭看見王桂芬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手里拿著鍋鏟,鍋里正燉著湯。兩個人隔著半個客廳對望了一下,王桂芬轉回身去了廚房。
方敏低頭看著手腕上的鐲子,金色的光映在眼睛里。
那天晚上她給母親發了張照片,是手腕上戴鐲子的特寫,配文:"戴上了。"
母親回了三個字加一個笑臉:"這才對。"
方敏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關了燈。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圓,月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條細細的金線。
她翻了個身,睡得比過去任何一天都踏實。
第十一章完
第十二章. 一家人的飯
又到了周末。
方敏提前一天跟周建國說了,周六晚上一家人出去吃頓飯。周建國問去哪兒,她說就樓下那家小館子,干凈便宜,點的都是家常菜。
周六傍晚方敏提前下班,回家換衣服。她從衣柜里拿出那件藍裙子穿上,對著鏡子把頭發扎了個低馬尾,手腕上那只金鐲子亮亮的。
王桂芬從屋里出來,看見她愣了一下:"出去吃飯穿這么正式?"
"下樓吃個飯而已。"
王桂芬哦了一聲,轉身回屋換了件干凈的外套,還特意把頭發梳了梳。
周苗苗穿了條紅裙子,在客廳里轉來轉去。周建國從公司趕回來,襯衫上還有咖啡漬,方敏拿濕毛巾給他擦了擦,催他快走。
樓下那家館子不大,老板娘認識他們一家,熱情地招呼坐靠窗的桌子。方敏點了五個菜,糖醋排骨、清炒時蔬、酸菜魚、西紅柿蛋湯,又加了個王桂芬愛吃的紅燒豆腐。
菜還沒上齊,周苗苗就吵著餓了。方敏給她夾了塊排骨,又給王桂芬夾了一塊。
"媽你嘗嘗這家排骨,做得挺爛的。"
王桂芬咬了一口,點點頭:"還行。"
周建國給自己倒了杯茶,又給方敏倒了一杯,然后猶豫了一下,也給王桂芬倒了一杯。王桂芬看了一眼杯子,端起來喝了一口。
飯吃到一半,周婷和劉磊來了電話,說周末回來看媽。王桂芬接電話的時候眉眼都舒展開了,連說了好幾個"好好好"。
掛了電話她看著方敏:"婷婷說明天中午回來吃飯。"
"行,明天我買點菜。"
王桂芬頓了一下:"你上班忙,我去買吧。"
方敏看了她一眼:"你拿什么買?"
王桂芬低頭夾菜:"我上個月省了兩百多——"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方敏說,"買回來我做。"
王桂芬嗯了一聲,沒再說話。但方敏看見她夾菜的手頓了一下,鼻尖好像紅了一瞬。
吃完飯回家的路上,周苗苗牽著周建國的手在前面蹦蹦跳跳,王桂芬和方敏走在后面。路燈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媽,"方敏忽然開口,"那只鐲子的事,咱以后不提了。"
王桂芬腳步慢了半拍。
"鐲子我戴著,你給我媽那八千塊和存折那一萬,你慢慢還,不急。"
王桂芬沒說話,只是走路的步子忽然輕了。隔了幾步遠,方敏聽見她說了一句什么,風把聲音吹散了,但她聽清了三個字。
"知道了。"
到家的時候周苗苗已經困得東倒西歪,周建國抱她上樓。方敏開了門,王桂芬先進屋換了鞋,然后站在玄關回頭看她。
"方敏。"
"嗯?"
"那鐲子——你戴著好看。"
方敏低頭摸了摸手腕上的金鐲子,抬起頭笑了一下:"我知道。"
王桂芬轉過身進了屋。客廳的燈亮著,電視開著,茶幾上擺著一盤洗好的葡萄。方敏換好鞋走進來,坐在沙發上,拿起一顆葡萄放進嘴里。
甜的。
她掏出手機,給母親發了條微信:"媽,鐲子戴上了,日子也過順了。"
母親回得很快:"那就好。閨女,回家的時候把建國和苗苗都帶回來,媽給你們做好吃的。"
方敏看著屏幕上那行字,把手機貼在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窗外有人在放煙花,嘭的一聲炸開,照亮了半邊天。方敏把窗戶推開一條縫,初冬的風吹進來,涼絲絲的,但她不覺得冷。
周苗苗在夢里嘟囔了一聲"媽媽",方敏回頭看了看女兒的臥室門,又看了看王桂芬房間透出來的暖光,然后輕輕把窗戶關上了。
手腕上的金鐲子貼著皮膚,不涼不熱,正好。
【下集完】全文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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