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克蘭防長“辭職”：戰爭理念沖突和不同政府部門之間的權力斗爭

所有信息，包括媒體、澤連斯基、西爾斯基和費多羅夫等人發布的信息，都表明基輔這次劇烈的人事變動，也就是費多羅夫“辭任”烏克蘭國防部長，源于他和西爾斯基之間的激烈沖突，澤連斯基在費多羅夫和西爾斯基之間選擇了后者，或者說，澤連斯基選擇了西爾斯基代表的烏克蘭軍方。

我看到了本次事件的大量信息，但即便如此，我也不敢說自己明白了本次事件的概況，只能從看到的有限信息以及我之前對費多羅夫、西爾斯基、烏克蘭軍方、烏克蘭國防部、烏克蘭軍工業等的了解，來談一談我的淺見。

從表面上看，費多羅夫“辭任”烏克蘭國防部長，是他與烏克蘭武裝部隊總司令西爾斯基之間的沖突，費多羅夫也公開要求解職西爾斯基和總參謀長阿納托利·格納托夫，但在我看來，更深層次原因，則是兩種理念的沖突和基輔不合理權力結構的內部沖突。

先說一下理念的沖突。

關于西爾斯基，朋友們應該都有所理解，2022年基輔保衛戰的英雄，曾主動讓賢推薦扎盧日內擔任烏軍總司令，而且沒有什么政治野心，很讓澤連斯基放心。

但在軍事上，西爾斯基被認為過于保守，換句話說，可以將西爾斯基看成是烏克蘭版的俄軍總參謀長格拉西莫夫大將，一個蘇聯式將軍，不管是個人理念還是受到的軍事教育，都讓西爾斯基更傾向于傳統作戰，說句不好聽的，西爾斯基不愿意甚至沒有能力像扎盧日內和費多羅夫那樣接受更現代化的軍事理念，包括目前極為成功的不對稱作戰。

至于稱西爾斯基為“屠夫將軍”、忽略前線士兵生命等職責，我就不說了，費多羅夫公開批評西爾斯基不正視外界批評、反而將其視為媒體對他的“抹黑”。

相比之下，不管是前總司令扎盧日內還是剛剛“辭職”的費多羅夫，理念更新，尤其是費多羅夫，費多羅夫的理念已經不僅僅是北約化了，而是比北約更加先進，強調通過快速科技創新、無人機作戰、人工智能和賦予前線部隊更大的自主決策能力來提高整體戰斗力。

這與西爾斯基等代表的保守派在理念上形成了嚴重沖突，后者更重視傳統軍事指揮體系、作戰紀律和整個軍隊的協調能力。

費多羅夫主張通過不對稱作戰打贏這場戰爭，將更多資源集中到無人機等方面；西爾斯基則注重傳統作戰模式。

就我看來，自然是費多羅夫的理念更先進、更能打贏這場戰爭：傳統作戰模式更依賴國力和軍力，換句話說，更側重消耗，很明顯，即便是獲得了合作伙伴們的無限支持，單單在人力上，烏軍也拼不過俄軍，同樣損失1名士兵，對俄烏兩軍的影響是完全不一樣的，因為軍隊規模和人口相對更少，烏軍甚至無法承受較低的交換比。

基輔也不像莫斯科那樣可以忽略人員傷亡、表現出令人震驚的冷酷。

理念之爭同樣也是表象，只不過更深一下罷了，再深入下去，就是權力之爭了。

所謂“理論斗爭是假的，路線斗爭也是假的，只有權力斗爭才是真的”，我并不完全認同這句話，但勉強可以用在費多羅夫和西爾斯基之間、用在烏克蘭國防部和烏克蘭軍方之間。

這里，我就不說那些對西爾斯基上將指責了，因為我不認為西爾斯基上將是位戀權的將軍，否則的話，當初也不會推薦自己的下屬、當時還僅僅是少將的扎盧日內出任烏軍總司令了，自己甘愿當陸軍司令給老下屬做部下。

說一下烏克蘭國防體系的權力分配問題，確切說，這是烏克蘭前外長庫列巴的看法，我對這方面的了解和觀察，顯然比不上這位前外長。

庫列巴認為，費多羅夫和西爾斯基之間的沖突、烏克蘭國防部和烏克蘭軍方之間的沖突，其實還牽涉到了更高層面，也就是烏克蘭總統辦公室和澤連斯基，這是一個復雜的權力平衡問題，在烏克蘭獨立之初就存在，在蘇聯時代就存在。

庫列巴提到了自己的經歷，他當初之所以“辭任”烏克蘭外長，原因其實跟費多羅夫一樣：在自己的專業領域遇到了最大的阻礙，澤連斯基當時支持葉爾馬克而“犧牲”了庫列巴，現在則是支持西爾斯基而“犧牲”了費多羅夫。

這不僅僅是個人之間的沖突，而是不同部門之間權責界限不明的問題，換句話說，只要不明確不同部門之間的權責界限，即便是換人，這樣的沖突也會一直繼續下去，尤其是在戰時狀態。

庫列巴的看法是否正確，朋友們自有判斷。這里，我要說另一個消息，就是當初打贏了庫列巴但最終也被趕出基輔權力核心的葉爾馬克，一直在謀求東山再起。

《烏克蘭真理報》援引軍方和執法部門消息人士的話報道稱，在費多羅夫“辭職”并公開與西爾斯基之間的沖突后，葉爾馬克去了西爾斯基在前線地區的指揮部。

權力的誘惑是如此巨大，是如此能腐蝕人心，不僅僅葉爾馬克無法抵抗，即便是澤連斯基，也無法抵抗。

關于費多羅夫“辭任”烏克蘭防長的信息太多了，多到我根本無法寫出來，甚至簡單的介紹都十分困難，諸如費多羅夫所取得的成就和尚未完成的任務，等等，我都沒法寫出來，這些信息，就請朋友們自己看吧。

但包括我在內，所有人都應該明白，雖然僅擔任了6個月的烏克蘭國防部長，費多羅夫所取得的成就十分巨大，尤其是在提高烏克蘭軍工產能和效率、加強與支持者的聯系等方面，我不能將烏軍目前取得的良好態勢全都歸功于費多羅夫的有效工作，但費多羅夫在其中無疑貢獻了重要部分。

也因此，在費多羅夫宣布“辭任”并發布公開講話后，烏克蘭軍方內部、很多烏克蘭民眾以及歐盟，都紛紛表達了不滿、抗議和關注，但客觀地說，這些反應的強度比較有限，僅以烏克蘭民眾的抗議來說，其規模就遠比不上當初澤連斯基取消反腐敗機構獨立性時候那樣大。

當然，費多羅夫也不完美，這個世界上就不存在完美的人。我注意到，費多羅夫就任烏克蘭國防部長期間，在提高軍工產能和效率等方面做得很好，但在改革烏克蘭軍事體系方面，進展很小，或者說沒有進展。

跟澤連斯基當年一樣，費多羅夫也遇到了巨大阻力，來自烏克蘭軍事體系內部既得利益者們的阻力和保守觀念的阻力。兩人都沒有成功，區別不過是，至少就公開報道來看，費多羅夫身邊沒有人出事。

費多羅夫“辭任”烏克蘭國防部長，毫無疑問會影響到烏克蘭軍隊的戰斗力，甚至會影響到烏克蘭軍人和烏克蘭民眾對烏克蘭政府的信任，希望此事的影響會盡量小一些，更希望目前取得的有利軍事態勢會持續下去。

坦白說，我認為不管是暫代國防部長的葉夫根尼·赫馬拉還是澤連斯基中意的伊戈爾·克利緬科，在很多方面，包括先進理念和提高軍工產能和效率等方面，都比不上年輕的費多羅夫，這也是我在之前文章中贊賞年輕人的原因之一，年輕人終究更有激情，更有活力，更有夢想，更有闖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