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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冬梅
7 月 13 日晚,上海花園禮堂,階躍星辰一口氣發布了終端品牌 STEPX、智能體操作系統 Step AOS、個人智能體 Amoo,并讓首款智能體手機 STEPX Neo 公開亮相。
發布會信息很多,但真正值得關注的,不僅僅是階躍做了全球首款大模型原生 Agent 手機。
一家成立三年的大模型公司,第一次把模型、操作系統、智能體和硬件終端同時擺到臺前,試圖告訴外界:階躍星辰不準備只做一家出售 API 和 Token 的模型公司,它想直接進入終端,控制從模型能力到用戶體驗的完整鏈路。
這場發布會發生在一個特殊的時間點。
2026 年 1 月,階躍星辰宣布完成超過 50 億元人民幣的 B+ 輪融資,曠視科技聯合創始人、千里科技董事長印奇同時出任階躍星辰董事長,負責整體戰略節奏與技術方向。5 月,多家媒體報道稱,階躍星辰正在完成一筆接近 25 億美元的融資,已經拆除紅籌架構,并推進赴港上市。
在這樣的背景下,STEPX 的出現更像是階躍星辰在 IPO 之前,對“自己究竟是一家什么公司”給出的回答。
它想講的故事和其他模型公司很不一樣,他們在做軟硬件一體化這件事。
1 Coding 不是一條現在才可以復制的捷徑
過去一年,Anthropic 憑借 Claude Code 和企業級 Agent 快速增長,Coding 也被越來越多模型公司視為最清晰的商業化路徑之一。
但在印奇看來,Anthropic 今天的結果,并不意味著中國大模型公司現在轉向 Coding,就能復制同樣的軌跡。
“現在全球范圍最熱門的是 Anthropic,但是 Anthropic 在 2021 年的時候就制訂了 Coding 戰略,大家看到今天的 Anthropic 是五年之后的結果。”
印奇在發布會后的媒體采訪中說,“我想對于一家大模型創業公司,首先不可能后來居上,所以必須要在一開始就有選擇、有取舍、有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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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真正想表達的,并不是 Coding 沒有價值,而是模型公司的戰略窗口往往比產品爆發早很多年。
Anthropic 在 Coding 尚未成為行業共識時就開始投入,最終形成了模型、工具、開發者和企業客戶之間的飛輪。等到 Claude Code 證明商業價值之后,再把 Coding 當作統一答案,面對的已經是一個擁有先發模型、用戶習慣和生態優勢的對手。
階躍需要找到另一條路徑。
智譜的優勢更多體現在企業服務、開發者平臺和模型 API,MiniMax 較早建立了面向消費者的產品矩陣,并通過 Talkie、海螺 AI 等產品進入海外市場,DeepSeek 則依靠開源、模型效率和低成本推理形成影響力。MiniMax 上市時,海外消費者業務已經成為其重要收入來源,DeepSeek 持續開放模型及基礎設施代碼,并不斷壓低 API 價格。
相比之下,階躍此前雖然擁有基礎模型、多模態模型以及手機、汽車合作,但缺少一個足夠清晰的消費者入口。模型能力最終由誰使用、使用頻率如何提升、數據怎樣回流,以及商業價值如何覆蓋研發投入,這些問題仍需要一個具體載體來回答。
印奇在采訪中說得更直接:“任何一家公司如果不能夠交付最終用戶的價值,并且這個價值不能夠匹配研發投入,我覺得這樣的公司很難長期有價值。”
所以,階躍選擇了終端。
2 手機是產品,也是 IPO 故事的載體
STEPX Neo 目前還不是一款信息完整的消費電子產品。
發布會上,階躍沒有公布手機的芯片、屏幕、電池、價格、正式上市日期和預期出貨量。公開展示的重點主要是 Step AOS、個人智能體 Amoo,以及模型如何跨應用完成任務。媒體報道也指出,此次活動沒有正式展示可供體驗的量產真機,產品具體配置和上市時間仍未公布。
因此,現階段更準確的理解是:STEPX Neo 首先是一臺戰略樣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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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任務不是立即與蘋果、華為、小米、OPPO 爭奪手機銷量,而是證明階躍所提出的模型、系統和終端閉環能夠成立。
此前,階躍主要向手機和汽車廠商提供模型能力。這種 ToB 模式仍會繼續,但問題在于,模型廠商只能作為供應商進入別人設計好的設備,很難決定系統權限、數據結構、算力分配和交互邏輯。
印奇解釋稱,在當前手機生態中,階躍很難將模型、操作系統和智能體產品完整地放進現有終端,因此需要先做出一臺自己的設備。
“如果我們自己現在不能夠率先做出這樣一個創新的終端,其實我們的 Step AOS 很難形成一個價值閉環,也很難讓消費者用到,這是一個特別簡單的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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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句話說,階躍做手機,并不完全是因為它想成為一家傳統手機廠商,而是因為它需要一塊不受舊操作系統限制的試驗田。
傳統手機圍繞“人操作 App”設計。算力、內存、電池、權限和后臺管理,主要服務游戲、視頻、社交和通信等應用。Agent 卻需要長期記憶用戶信息、在多個應用之間調用服務、持續訪問端云模型,并在后臺完成多步驟任務。
階躍提出的 Step AOS,就是在 Android、Linux 和 RTOS 之上,增加一套面向智能體的運行環境,將計算資源、數據、權限和應用能力重新組織起來。
印奇認為,現在的 Agent 擅長寫代碼、寫文章,卻不擅長在手機和 PC 上執行大量真實指令。沒有操作系統、終端和用戶行為數據,它可能永遠學不會這些事情。
這里包含了階躍軟硬件一體路線最關鍵的一層邏輯:硬件不是最終目的,數據飛輪才是。
手機讓 Agent 獲得攝像頭、麥克風、定位、個人文件和應用服務等真實上下文;Step AOS 負責權限、記憶和任務執行;Amoo 連接用戶;基礎模型則通過這些真實任務數據繼續迭代。
在印奇看來,僅靠公共語料和相近的模型架構,中國頭部模型公司的能力最終可能趨同。
“如果只是一個基礎模型,一流的公司互相之間會比較接近。如果沒有一個 Super APP 來牽引你的模型,大家最終的模型會在一段時間內共同達到比較類似的水平。”
STEPX 承擔的,就是階躍為自己尋找 Super APP 和專屬數據入口的任務。
3 印奇給階躍帶來的,不只是一部手機
階躍星辰并不是在印奇加入之后,才第一次提出“AI+ 終端”。
公司此前已經與手機、汽車廠商合作,也一直強調多模態和端側模型。但印奇的到來,明顯加快了這一戰略從合作伙伴方案走向自有操作系統和硬件品牌的速度。
他在采訪中也沒有把這條路線完全歸功于自己。
“階躍這樣一家公司,從 Day 1 開始就相信軟硬件結合,相信大模型需要通過好的硬件載體,面向消費者,是 ToC、而不是 ToB,最終能夠形成我們未來的商業化閉環。這個戰略是從第一天開始就存在的。我加入之后,本質上是加速這樣一個戰略的落地。”
印奇對階躍的影響,更多體現在三個方面。
首先,他強化了“模型必須找到商業閉環”的緊迫感。
階躍最初由微軟前全球副總裁姜大昕創立,技術團隊長期強調基座模型、多模態和系統工程能力。印奇加入后,公司沒有放棄基模,反而稱基礎模型仍占內部投入的絕對比重,但模型研究被更明確地放入終端和商業化框架中。
這也是技術創始人與產業型董事長之間的分工:姜大昕繼續負責公司的經營和技術體系,印奇則負責戰略選擇、產業協同以及如何把模型推向現實世界。
其次,印奇帶來了明顯的軟硬結合傾向。
他是曠視科技聯合創始人,目前同時擔任千里科技董事長,已經從計算機視覺、城市和供應鏈項目,走到汽車、智能座艙和終端產業。階躍宣布其出任董事長時,也明確提到將與千里科技深化合作,推動“AI+ 終端”戰略。
在采訪中,印奇反復強調自己的博士研究方向涉及硬件傳感器,也把汽車視為軟硬件一體的典型樣本:模型只有進入一個物理載體,才可能形成數據、產品和服務的完整循環。
這種思維也被帶入手機。
模型不再只是一項可以出售給不同客戶的技術,而是必須與芯片、系統、感知設備、應用接口共同設計。階躍甚至認為,現有端側芯片尚不能滿足未來 Agent 需要,智能體手機最終可能推動新的計算架構、存算一體方案和感知芯片出現。
第三,印奇帶來了更強烈的資本市場視角。
他經歷過上一輪計算機視覺創業潮,也經歷過 AI 公司在商業化、持續融資和上市過程中的現實約束。現在,他對階躍提出的要求不是階段性登頂某個榜單,而是產品價值必須覆蓋研發投入,公司必須擁有一個可以“養活”模型的應用。
從這個角度看,STEPX 不僅是產品戰略,也是階躍在 IPO 前補充商業敘事的關鍵一步。
資本市場很難長期只為模型參數、Benchmark 和技術愿景定價。它最終會追問:用戶在哪里、收入來自哪里、模型調用如何增長,以及重資產研發怎樣形成回報。
階躍給出的答案是,把模型裝進硬件,通過終端獲得用戶、數據和 Token 消費。
4 階躍不是要靠賣手機賺錢
但這套商業閉環目前并未完全成形。
印奇明確表示,STEPX 未來“一定不是靠簡單賣硬件去賺錢”,也不會依靠長尾應用預裝和廣告費用盈利。
他對硬件的定義是:“硬件是一個容器,大家用的還是 Agent 服務。”
這意味著,階躍真正想出售的,可能不是一部手機,而是運行在手機上的模型和 Agent 服務。硬件負責獲客和建立入口,收入最終仍可能來自訂閱、Token 消耗、服務分成,以及 Step AOS 向其他設備廠商開放后的生態收益。
印奇甚至判斷,用戶未來可能從繳納電話費、流量費,逐漸轉向支付 Token 費用,運營商也可能繼續作為基礎設施提供者參與其中。
這讓 STEPX 更接近一臺 Agent 服務終端,而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消費電子產品。
問題在于,這套模式仍然有大量未解之處。
階躍尚未公布具體收費方式,也沒有設定公開的銷量目標。公司稱第一階段不會單純追求出貨量,但產品必須達到一定規模,才能讓用戶反饋和數據飛輪運轉起來。
這是一個難以回避的矛盾。
如果規模太小,STEPX 只能是一款極客產品,無法提供足夠的數據,也很難支撐模型研發;如果追求大規模出貨,階躍就要面對手機行業的供應鏈、渠道、品控、售后和庫存風險。
軟硬件一體可以提高體驗上限,也會把一家模型公司的組織復雜度急劇放大。
印奇自己將其形容為:“做大模型很難,做硬件也很難,某種意義上是難上加難。”
5 開放生態,也是不得不開放
另一項風險來自階躍與現有手機廠商的關系。
階躍此前向多家終端廠商提供模型能力。現在推出自己的手機,天然可能與客戶形成競爭。
階躍的解決方式是強調開放:STEPX Neo 負責驗證產品,未來 Step AOS、Amoo 和模型能力都可以授權給其他硬件廠商,階躍終端并不打算獨占這套系統。
這類似于先做一臺參考設備,再將操作系統和 Agent 能力擴散到更多終端。
但是,能否形成這種生態,并不只取決于階躍是否愿意開放。手機廠商是否愿意把系統級入口、用戶數據和跨應用權限交給一家外部模型公司,仍是更現實的問題。
應用廠商同樣擁有自己的賬戶、支付、推薦和數據體系。Agent 一旦成為用戶入口,就可能改變 App 的流量分配和商業模式。此前 AI 手機在跨應用操作中遇到的權限和生態阻力,已經說明這不是單純依靠技術就能解決的問題。
階躍此次公布了攜程、支付寶、滴滴、美團、WPS、剪映等首批合作伙伴。印奇稱,現階段的合作主要通過接口,而不是讓 Agent 模擬人類點擊 GUI,以此建立更明確的數據和安全邊界。
但從首批接口合作,走向覆蓋主要應用的統一協議,仍然需要漫長的利益協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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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開放,既是階躍的生態理想,也是它無法獨立完成整個終端體系后必須做出的選擇。
6 一場漂亮的差異化,也是一場昂貴的驗證
從 IPO 敘事看,階躍這次發布會完成了一個重要任務:它明確地把自己與智譜、MiniMax 和 DeepSeek 區分開來。
階躍的這套故事具備幾個資本市場喜歡的元素:消費者入口、專屬數據、端云協同、操作系統、硬件生態,以及模型能力向真實世界延伸的想象空間。
它也符合印奇一貫的創業路徑:不滿足于停留在算法層,而是試圖把 AI 放進汽車、手機和傳感器,進入具體產業和物理設備。
但在目前階段,故事走在了業務前面。
STEPX Neo 還沒有公布價格和上市日期,Step AOS 尚未通過大規模用戶驗證,Amoo 也需要證明自己可以穩定完成跨應用任務。硬件銷量、Agent 付費率、Token 收入和生態分成模式,都沒有形成公開答案。
即便印奇認為硬件只是容器,容器仍然需要成本。即便階躍不依賴硬件利潤,它也必須證明,硬件帶來的 Agent 收入足以覆蓋研發、供應鏈和服務體系。
這將是階躍 IPO 故事中最重要的驗證題。
資本市場需要的不只是一個比同行更完整的技術架構,而是一條能夠重復、擴張并最終產生利潤的商業路徑。
階躍已經給出了自己的選擇:它不打算復制 Anthropic 五年前選擇的 Coding 路線,也不準備只靠 API 等待企業客戶。它要進入終端,親自制造應用、用戶和數據。
這條路可能讓階躍成為中國大模型公司中最具辨識度的一家,也可能讓它同時承擔模型公司和硬件公司的雙重風險。
印奇說,階躍選擇的是“難而正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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