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6日,北京知識產權法院開庭審理了一起商標行政糾紛案,原告是LV母公司路易威登馬利蒂,被告是國家知識產權局,第三人是中國一名商標申請人。
一家外國奢侈品牌把中國知識產權主管部門告上法庭,這件事本身并不新鮮,但這一次開庭的時間點,讓整件事變得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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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不久前,茉莉奶白剛被蘇州中院一審認定侵害LV商標權,判賠1030萬元,輿論還沒來得及消化那筆千萬賠償,LV又坐到了原告席上,繼續追著另一枚四瓣花商標不放。
不少網友用“倒反天罡”來形容此刻的心情——一家賣包的公司,正在試圖把茶飲店、傳統紋樣和餐飲商標一個一個圈進自己的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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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起官司的核心是一枚第18類四瓣花圖形商標,覆蓋手提包、行李箱等商品,LV認為這枚圖形與自家經典老花商標過于近似。
還指出同一申請人曾集中申請多枚類似圖案,明顯存在搭便車的意圖。它要求國家知識產權局宣告該商標無效,但國知局沒有接受LV的主張,裁定商標繼續維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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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不服的原因,藏著一段更值得細看的往事,同一申請人此前在第25類服裝商品上申請過圖案幾乎相同的商標,當時LV提出的異議獲得了支持,那枚商標沒能存活下來。
這次換成第18類,圖形相差無幾,結果卻截然相反,同一套說辭,同一個對手,換了一個商品類別,裁定就翻了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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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前后不一的結果,讓LV決定把官司打到底。它希望通過行政訴訟推翻國知局的裁定,繼續擴大自家花卉商標的排他范圍。
程序上完全合法——對行政裁定不服,向法院提起訴訟,這是任何一家企業都擁有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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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已經是LV第六次起訴國家知識產權局了,此前公開可查的5起一審商標行政案件中,LV的戰績是3勝2負。
對一個奢侈品牌來說,起訴國知局并不是什么臨時起意的冒險動作,而是商標布局和維權體系中一個被反復驗證過的固定環節:行政程序輸了,就去法院再爭取一次翻盤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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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商業邏輯上看,這種操作無可厚非,商標是奢侈品牌最核心的資產之一,老花圖案更是LV行走江湖上百年的視覺身份證。
但問題在于,LV今年還在繼續申請新的花卉圖形商標,而且申請的類別已經遠遠超出了箱包和服飾的舒適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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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開信息顯示,LV新申請的花卉商標涉及方便食品、布料、廚房潔具等領域,其中一枚直接覆蓋了茶、果汁刨冰、凍酸奶和冰淇淋。
一家以皮具聞名的奢侈品牌,突然對茶飲和冰淇淋產生了濃厚的商標興趣,這個動作引發的已經不只是法律層面的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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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奶白案的千萬判賠,把這場商標擴張的后果推到了公眾面前。
蘇州中院一審認定,茉莉奶白使用的四葉花圖形侵害了LV名下7件注冊商標,判令其賠償經濟損失1000萬元、合理開支30萬元,并要求停止使用相關圖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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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奶白方面已經表示將上訴,判決目前仍然是一審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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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瓣花、十字花、柿蒂紋,這些圖形在中國的建筑、陶瓷、織物和家具上已經流轉了上千年,從來沒有人覺得它們是哪個品牌的私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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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邏輯線的意思很明確:你可以為你的設計創新申請商標保護,但不能因為你注冊得早、律師團隊強、官司打得多,就把流傳千年的傳統紋樣連根打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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貼上自己的價簽,然后回過頭來向每一個使用類似圖案的后來者收“過路費”。
國外的處理經驗也擺在那里,歐盟法院曾認為傳統棋盤格圖案不能被企業獨占,美國法院將四瓣花視為常見裝飾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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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些市場里,傳統紋樣被視為公共資源,企業可以拿來改造和使用,但不能獨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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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LV在中國市場走得顯然更遠:它不僅注冊了花卉圖形商標,還通過一次次的訴訟和維權,試圖把這些圖形的排他權從箱包延伸到茶飲,從服裝延伸到餐飲,從時尚延伸到日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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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奶白被判賠1030萬,不過是這個擴張過程中一個被推到聚光燈下的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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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方平臺以“路易威登馬利蒂”和“侵害商標權”為關鍵詞檢索,出現1691條相關風險信息,其中2026年已有56條。
媒體通常把這個數字概括為“1691場官司”,被告名單上什么角色都有:百貨店、物業公司、網絡企業、葡萄酒經營者、酒吧、珠寶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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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案件里,一部分確實涉及仿冒LV名稱和字母標識,屬于正當維權,沒什么可說的。
但也有案件跨越了原本的箱包類別——LV曾以馳名商標保護為依據,把維權范圍延伸到葡萄酒和酒吧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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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期下來,這套操作形成了一套成熟而高效的流水線:取證、發函、起訴、索賠,每個環節都有模板可套。
與LV長期合作的中國法律服務團隊,正是這套維權機器的關鍵執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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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熟悉國內商標審查規則,精通馳名商標認定和跨類別保護的門道,能用批量取證和標準化訴訟模板把維權效率拉到最高。
當然,1691條信息不能全算在某一家律所頭上,但這類長期代理業務,確實構成了一個利潤可觀、運轉穩定的法律服務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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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LV起訴國知局,真正可能動搖的就是這套批量維權模式的根基。
如果法院支持國家知識產權局的裁定,認定相似花卉圖案不能僅憑局部形似就被LV排除,那么未來的案件就必須更細致地判斷商品類別差異、圖形整體區別、公眾認知以及是否真正構成混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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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過去靠馳名商標和固定證據就能快速推進的案件,以后可能每一步都要重新論證。
每一起訴訟都要單獨證明被告是在蓄意攀附LV,而不是在正常使用傳統紋樣,取證成本上升,訴訟周期拉長,敗訴風險增加,批量維權的利潤空間自然就被壓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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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大的壓力來自輿論,律師依法接受企業委托,本身并不違法,但當你的服務對象是一家外國奢侈品牌,而被告席上頻繁出現中國餐飲企業、小商戶和傳統紋樣使用者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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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業可以保護自己的獨創設計,但不能因為注冊得早、律師團隊強、官司打得多,就把流轉千年的傳統紋樣圈成私家花園,然后挨個向過路的人亮出價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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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奶白交了1030萬學費,國知局被第六次推上被告席,1691場官司的數字已經擺在臺面上——這一局,是該有個說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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