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970年秋,我親手撕了鄰居陳知舟給我的情書,罵他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七年后,他榮升軍區團長,領著未婚妻回城結婚。
我也從北大荒回到家,七年下放熬壞了底子,我只能活一個月。
在衛生院做完檢查,我吐得正狼狽時,正好撞見陳知舟。
他冷情嘲諷:“吐這么厲害,你該不會怕我報復你,故意裝絕癥訛我吧?”
我笑著撒謊:“你想多了,我懷孕了,來醫院產檢而已。”
陳知舟臉更黑了。
“那正好,我月底要辦婚禮了,你也來坐坐,讓我未婚妻沾沾孕氣,早日給我生個大胖小子。”
我強忍著淚,笑著搖頭。
“還是不了,我的福氣給你不吉利。”
七年不見,我和陳知舟的第一次見面,他又被我氣走。
可我馬上要死了,死人的福氣的確不是好東西。
……
從衛生院回家,我媽正在灶臺前煎藥,藥罐子咕嘟咕嘟響,苦味兒漫了滿屋。
我趁她不注意,把那張“血癌晚期,存活期約三十日”的診斷單折成小塊,塞進枕頭底下。
可我媽還是發現了。
她抖著手從枕頭底下抽出診斷單,只看了一眼,整個人就癱坐在床沿上。
我爬過去抱住她:“媽,別哭。”
我媽卻哭得更兇了,眼淚砸在我手背上,燙得嚇人:“我苦命的依依,眼看你爸平反了,我們娘倆就要過上好日子,你怎么就得了絕癥……”
這時候,屋外忽然有人在敲門。
我忙擦干眼淚,起身走出去開門。
門打開后,我愣住了,門外站著的人竟然是陳知舟。
他靠在門框上,上下打量著我,嘴角慢慢勾起一個譏諷的弧度。
“江依依,你又惹你媽傷心,七年不見,你還是只顧你自己的自私者。”
我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酸澀得厲害。
他見我不說話,又笑了一聲,那笑聲比七年前更冷。
“不說話?心虛了?”
我攥緊了門框,指甲嵌進木頭里,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知舟……”
“別叫我知舟。”陳知舟打斷我,語氣忽然變得很冷,“你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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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把一個網兜遞過來:“我媽讓我給你帶的,雞蛋和麥乳精。”
“她說你們家從前幫過我們家不少忙,該還的人情還是要還。”
我接過網兜,心里苦笑。
陳母哪是還人情?她是怕。
怕我告訴陳知舟,七年前是她逼我撕情書、逼我罵陳知舟、逼我拒絕他求婚。
我遲遲不接網兜,陳知舟也不催。
可下一瞬,陳母就迫不及待從大榕樹后走了出來。
她走向我,嘴里說著:“知舟,我特地讓你給依依送東西,你怎么還漏最重要的呢?”
說著,她將一本書塞進我手里。
“依依啊,這是你爸當年在北大任教的俄文教案手抄本,平反的時候從倉庫里翻出來的,我想著該物歸原主。”
她嘴上說著體面話,眼睛卻死死盯著我,暗暗警告。
“依依,平反不容易,你們孤兒寡母以后好好過日子,不該想的就別想了。”
陳母笑著說完話,就扯著陳知舟走了。
我低下頭看著教案,封面上寫著我爸的名字。我翻開第一頁,看見我爸批注的一行字——
“依依聰慧,必成大器。”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可再往后翻,后面的內容全被撕了,只剩下一道道毛糙的紙茬,像傷疤一樣。
我捏著教案追出院門,想問問陳母那些撕掉的內容去哪了。
可剛跑到院門口,就聽見陳知舟的聲音。
“江依依怎么瘦成那樣了?媽,你不是說她嫁人了,她男人對她不好嗎?”
陳母立刻打斷他,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我聽見。
“北大荒苦,她甩了你自愿跟著她老公去做知青,瘦了累了也是她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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