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你看到的新聞,蔣方舟論文抄襲案爆發了, 人大發布第二份通報,認定蔣方舟構成學術不端,取消其碩士學位。
蔣方舟的書我是看過的,比如說 《東京一年》 《我承認我不曾歷經滄桑》 ,我甚至還寫過關于 《東京一年》的修改意見,主要是書寫的太離奇了,我從來沒有見過人這么寫書:
2015.12.16(星期三)上午做了什么什么,下午做了什么什么,晚上和誰吃飯。
2015.12.17(星期四)看了美術展,吃了一個飯團和一杯牛奶
2015.12.18(星期五)又看了美術展,吃了炸豬排飯
2015.12.19(星期六)看了電影展,電影描寫的是什么什么
2015.12.20(星期日)換了雙人房,然后買舊書去了,又見了誰誰
我初中寫作文的時候,如果寫成這樣是要被老師批評的,哪有記錄流水賬的?單純從文章角度說,去了另外一個國家,生活了一年,必然有對這個國家的感悟,必然有對自己的思考,對于國家的思考,對歷史的思考。
當然我并不指望她能思考到什么政治角度或者哲學角度,因為她曾經真干過,她在新周刊當副主編那會,寫了一篇文章《抵制一切抵制》,她能把“服貿協議”當做“服裝貿易協議”,馬航MH370失聯航班為“MH730”;美國脫口秀主持人Jimmy Kimmel為“Jimmy Camel”;加拿大著名歌星賈斯丁·比伯寫成了美國人,那篇文章其實很短,非常短的一篇文章能出一堆的錯誤,且堂而皇之的登在《新周刊》上,看的我都要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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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蔣方舟的質疑并不是從現在開始的,從蔣方舟成名的那一刻,也就是當年清華降了60分錄取她那個時候,就已經開始了,當時的人們和現在一樣,都要問一個問題:憑什么?
她被清華錄取的原因,在當年是這樣的:她7歲開始寫作,9歲寫成散文集《打開天窗》,在18歲進入清華前已經公開出版了9部作品,并在多家報刊開設過專欄,天才一個,2008年,蔣方舟前往北京參加了清華大學自主招生的統一筆試。據說清華大學專門組織了專家組對她進行了長達3個小時的深度面試
蔣方舟最終靠了561分,但是怪就怪在她的語文僅為117分,她自稱是“因看錯時間導致作文沒寫完”,問題是她本身是以作家身份才會獲得降60分的待遇的,561分遠遠不夠上清華,如果一個連高考作文都無法寫好的人,憑什么算文學天才呢?
蔣方舟畢業的那會也特別奇怪,2012年她從大學畢業,畢業以后立即成為《新周刊》副主編,且擔任《意林》雜志顧問,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畢業生能有這個待遇,不得不讓人驚奇。
這么多年下來,除了“蔣方舟”這個頭銜外,沒有看到她像樣的作品,她寫出來的書幾乎沒有能引發巨大反響的,我不知道當年為什么會破格降了60分。
“自主招生”
蔣方舟的事件并不是一個偶然的事件,如果放在歷史大背景下可以串聯起一大堆的歷史事件。
1999年左右,中國處于加入WTO臨門一腳的階段,急于和“國際接軌”,導致當時出現了現在看起來不可思議的事件,不光是經濟問題,不光是國企改革,教育問題也是其中之一。
當時普遍的感受是,高考制度是擅長按照標準答案解體的聽話學生,而加入WTO意味著中國要直接面對外資和跨國企業的競爭,無論是國際談判,國際法,跨國金融,前沿科技領域等等,這些地方不需要做題家,而是需要有批判性,有創新能力,能夠溝通表達的復合人才。
當時的全社會都在熱議哈佛,耶魯之類的“申請制”招生辦法,當時有個特別出名的書,叫《哈佛女孩劉亦婷》,書中描繪的是神奇的“素質教育”,要有耐力,要會社會調查,要全面發展,要特長突出。
既然是全面向西方接軌,那么教育自然要向國際接軌,既然教育要向國際接軌,那么申請制也就被提到日程。
當時國內的思考是:如果繼續搞統一高考,那么像劉亦婷之類的綜合素質極高,但是可能因為偏科結果在高考中拿不到狀元的孩子,豈不是錯失了清華和北大?豈不是埋沒了?
和中國所有的改革一樣,這次改革一開始也是小心翼翼的,先從珠三角開始的,因為這些地區是最為外向,受WTO沖擊最嚴重的,2003年剛剛推出的時候,教育部和高校都非常謹慎,名額鎖死在5%,重點考察的對象也是奧賽之類的硬核無法造假的特長。
最初自主招生是高校各自為政,此后各地開始抱團,招生規模和自主權力開始成倍擴大,以北大為首,包括港大北師大等高校的“北約聯盟”,以清華為首的“華約聯盟”,以同濟大學為首的“卓越聯盟”,這些高校聯盟在全國設立聯合考點,瘋狂放寬初審門檻,原來只有在奧賽一等獎那種真偏才得自找,變成了省級,文科特長,只要學校推薦就能報考。
既然標準已經變成了“在省級以上刊物發表作品”、“獲得國家發明專利”、“具有文學創作天賦”之類的含糊不清的,那這里面活動的空間可大了,很多人就看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比如說:
十七八歲連基礎物理化學實驗都沒怎么做過的高中生,突然有了一大堆極其復雜的新型專利甚至發明專利,比如說“一種高精度多功能太陽能割草機”,“復雜工業廢水處理器”
各大期刊版面費在當年暴增, 高中生們紛紛在上面發表類似于《克隆技術在現代醫學中的應用》、《基于大數據的遠程醫療系統設計及實現》、《小鼠骨髓間充質干細胞的體外培養與鑒定》無網格法在復雜薄殼結構分析中的應用》、《我國高新技術產業區域分布特征及影響因素研究》之類的論文,里面充斥著大量的數學建模,臨床試驗數據,高級統計學軟件分析等等。
當年的新聞就已經質疑過,高中生就能發表這些論文?一兩個也就算了,怎么突然井噴式爆發?
當年《中國青年報》報道了一個特別離譜的事件,文章里面提到了一個事情,說某個通過某名校自主招生初審的高考生,其發表的專業論文抄襲就不說了,連原作者尾部這段也抄進去了:“本課題受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號XXXX)資助”。
有些高中生因為中介和期刊編輯直接套用論文模版,導致出現的錯誤讓人啼笑皆非,比如說作者一欄寫著:XXX,男,XX大學副教授,主要研究方向為……
在2015年到2018年,這條產業鏈已經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針對于自主招生的中介機構不僅泛濫,而且已經變成了極其龐大,分工明確,半公開化的暴利灰色產業鏈,之所以說“半公開化”,是因為他們直接投百度搜索競價廣告。
有代寫自薦信,搞社會實踐虛假證明的基礎套餐,有聯絡邊緣期刊的編輯或者專利販子,兩周讓高中生成為發明家的中介,有搞封閉式培訓收費,招生官內部面試的輔導班。
由于高中本身也有升學率的KPI壓力,部分中介機構甚至打通了高中的環節,直接進駐高中,給全校家長開會。
終于在2019年,教育部一刀切,把文科論文,專利之類從自主招生報名門檻提出,并在2020年全年取消了自主招生,取而代之的是強基計劃。
蔣方舟那種靠文學特長獲得名校降60分的通道徹底關閉了。
歷史上的“自主招生”
高考脫胎于科舉制,科舉制在我國有一千多年的歷史了,類似于“我想出個奇招”之類的,歷史上發生過多次。
王安石曾經激烈批判過科舉制,認為科舉制只是考死記硬背,選出來的都是高分低能的書生,解決不了宋朝面臨的問題,于是王安石靈機一動一動動,來個“學校考核”,他把太學氛圍外舍,內舍,上舍三個等級,學生的升學和畢業不是看一次性的大考成績,而是考太學老師和官員的日常德行考核和實務能力評估
是不是有今天西方大學的味道了?
然而,達官顯貴很快發現,這個“日常德行評估”很好鉆空子,只需要和太學官員拉拉關系,在日常考核弄個優秀也不是什么難事。
類似的事情明朝也有,朱元璋認為目前錄取的進士很讓人失望,百無一用是書生,于是在全國搞薦舉制,要求地方官不看考試成績,而是搜尋那種“有真才實學”,懂農業,懂水利的賢能,直接破格當官。
不出意外的又一次搞砸,原因和北宋時期的沒什么區別,朱元璋氣的連續殺了一大批弄虛作假的官員。
其實就最近來說,某個數學界的巨佬也批判過高考,批判的哪些詞語在古代見過,在2000年那會見過,巨佬親身下場,自主招生,在清華開了自己的書院,最近不出意外的出事了,自己招的學生,按道理說是數學奇才,連個北京高考卷考的都不怎么樣。
更尷尬的是6月份搞的以他名字命名的數學大賽,前十名被對家北大包圓,六個單項獎也被北大笑納。
巨佬繃不住了,要求退一批學生。
教育改革這種事情,從來不是什么新鮮話題,從北宋開始一直持續到現在,也有一千多年了,歷史同樣悠久,與其說“教育改革”,不如說“當下環境對于教育的反饋”,北宋時期的改革是基于北宋面臨的殘酷環境,朱元璋時期的改革是基于明朝時期百廢待興的局面,21世紀初的改革是基于加入WTO的那個環境,以考試為核心的科舉制從來沒變過,變的無非是當時的環境罷了。
未來還會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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