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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點半,陽光早已爬上松江社區悅然臻城小區的樓頂,居民王大爺就拎著小馬扎坐在了單元門口。他腳下的樓道,半個月前還被舊家具、紙殼箱塞得只剩一米多寬,如今墻面新刷得雪白,連扶手上的浮灰都被擦得锃亮。“以前進出都得側著身,現在敞亮得很!”老人笑著拍了拍身邊的李大姐,兩人相視一笑——就在上個月,這對老鄰居還因為樓道堆物紅過臉。
這樣的變化,在哈爾濱市多個老舊小區上演。面對基礎設施老化、環境臟亂、物業缺位等“老大難”,哈市不少社區以網格為支點,探索出一條老舊小區環境品質“逆生長”的治理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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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門聲里的“人情賬”
從“對抗”到“共情”的治理轉身
“于嬸,您這堆紙殼攢了多久啦?家里孫子周末回來,萬一磕著碰著可咋整?”上午9點,新地社區網格員韓冰敲開了72歲獨居老人于蘭的家門。屋里,半人高的紙殼堆幾乎堵住了玄關,角落里還摞著幾個舊搪瓷盆。這是韓冰第三次上門——第一次被拒之門外,第二次老人隔著門喊“別管閑事”,這次她特意帶了袋熱乎的奶黃包。
于蘭的情況,在新地社區并非特例。這個社區基本都是老舊小區,60歲以上老人占比超40%,不少老人保留著“存廢品換錢”和“舊物留個念想”的習慣。過去搞環境整治,社區常陷入“清理—回潮—再清理”的循環,甚至有居民指著網格員的鼻子嚷:“你們就是嫌我們窮,連點家當都要扔!”
轉機始于一場“敲門行動”。2023年起,社區將11個網格細化為“黨員責任田”,每個網格員包保50戶,帶著“三問”上門:問堆物原因、問實際困難、問整改建議。
“我們發現,80%的堆物背后都有‘不得已’。”社區黨委書記陸曉輝說,比如于蘭老人攢紙殼是為了給上學的孫子攢零花錢,獨居老人劉叔留舊家具是怕“哪天用得上”。對有紀念意義的舊物,協調物業騰出閑置儲物間集中存放;對舍不得扔的老人,網格員陪著翻找“最有用的那一件”。“于嬸,這摞報紙咱留著,我幫您捆好放儲物間;這堆紙殼太潮容易生蟲,咱今天賣了換幾個雞蛋?”韓冰的話讓于蘭動了心,當天就清出了兩大袋廢品。
而松江社區則推出了“三清三送”工作法:清堆物、清隱患、清亂象,送服務、送安全、送文明。對行動不便的老人,網格員聯系廢品回收站上門收購,幫助老人處理樓道雜物堆放的同時,還幫助老人們清理室內的衛生,捎帶著把安全用電常識和反詐知識進行了宣傳。
類似的溫情行動,在香坊區綠海社區漫香林小區4號樓同樣上演。這座建筑里住著不少特殊困難群體,樓道堆物曾是“頑疾中的頑疾”。社區網格員郭丹回憶,第一次上門做獨居老人張荔的工作時,老人死死抱住一個掉漆的木箱子:“這是我老伴生前做的,誰也別想動!”郭丹沒有硬勸,而是坐下來聽老人講木箱子的故事——原來,這是老兩口結婚時的嫁妝盒,里面還裝著糧票、老照片和一封未寄出的信。
“張奶奶,咱把箱子擦干凈,擺在儲物間最顯眼的地方,每周我來幫您曬曬太陽?”郭丹的建議讓老人眼眶濕潤。最終,箱子被妥善保存,樓道里的其他雜物則由志愿者幫忙清理。如今,張荔成了“義務監督員”,每天早晚都要在樓道里轉圈:“我這把老骨頭,還能為社區出份力。”
從“對抗”到“共情”,從“硬清理”到“軟溝通”,網格員們的敲門聲,敲開了一扇扇緊閉的心門,也敲出了老舊小區治理的“人情賬”。
網格里的“繡花功”
從“盲區”到“閉環”的精細蛻變
下午2點,遠香社區網格員王紫璇的手機震動了一下——“網格物業聯動群”里,鄰里觀察員張阿姨發來一張照片:3號樓2單元的樓道燈壞了。“收到,馬上派單!”王紫璇秒回,隨即聯系物業維修師傅老周。20分鐘后,老周在群里上傳了維修后的照片,王紫璇又轉發給張阿姨。很快,回復來了:“亮堂得很,謝謝小王!”
這樣的“秒級響應”,得益于遠香社區創新的“網格+管家”體系。針對23棟老舊樓宇“多頭管理、責任模糊”的問題,社區將網格細分為“三級管家”:“總管家”(專職網格員)統籌協調,“樓棟管家”(老黨員、樓組長)日常巡查,“鄰里觀察員”(一樓住戶、熱心居民)動態上報。“以前一個問題要打五六個電話,現在群里一喊,責任主體立刻明確。”王紫璇說。
更關鍵的是“吹哨+報到”的閉環機制:發現問題—拍照上傳—精準派單—處置反饋—現場核實。兩年來,這套機制累計處理環境類訴求400余件,樓道照明從報修到點亮平均不超過2小時。而在松江社區,這套機制又被升級為“1+2+1”責任體系——每個網格配備“1名專職網格員+2名黨員志愿者+1名物業管家”,實現“棟棟有責任人、網格無死角”。
精細,更體現在對“微空間”的雕琢。在香坊區氣象臺社區,東三環與遠創樾府小區之間的1萬平方米閑置邊角地,曾是風沙飛揚裸土地和垃圾積存的代名詞。社區黨委書記周純杰至今記得,當時去現場勘查時,腳邊是腐爛的菜葉,鼻尖飄著酸臭味,百余輛社會車輛橫七豎八地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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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改!”社區黨委啟動“圓桌派”協商,邀請園林部門、東北農業大學設計團隊、居民代表共同出謀劃策。施工期間,網格員們開啟了“全天候盯守”模式:早上6點到崗,跟著施工隊清運建筑垃圾;中午蹲在現場吃盒飯,協調居民臨時停車問題;晚上挨家挨戶回訪,收集改進建議。“有天深夜下雨,我擔心剛鋪的步道板被沖壞,披著雨衣就往現場跑。”周書記說。如今,這里變成了“口袋公園”:彩色步道上,老人們打著太極;文化展牌前,孩子們踮腳讀著科普知識;綠化帶里,月季、海棠輪番開放。
從“看不見”到“管得好”,從“臟亂差”到“潔凈美”,網格治理的“繡花功夫”,讓老舊小區的每一個角落都透著精細與溫度。
議事廳里的“同心圓”
從“獨角戲”到“大合唱”
傍晚6點,軸承社區的“網格議事廳”里,十幾位居民圍坐在長桌旁,討論著“口袋花園”的維護方案。“我建議在花壇邊加一圈矮柵欄,防止小孩踩踏。”“咱們可以輪流值班,每周一起去澆水。”說話的是退休教師劉月,半年前,她還是社區環境整治的“反對派”。
軸承社區環境品質的變化,始于網格員的一次“笨功夫”。針對棚戶區平房“雜物堆積、意識薄弱”的問題,網格員們逐戶走訪,用“磨嘴皮子”的耐心化解抵觸:“王哥,您這堆雜物挨著電線,萬一著火了咋辦?”“李嬸,咱把院子收拾干凈,孫子放假回來也愿意多住幾天。”更實在的是,網格員們帶頭幫居民清理門前雜物、打掃臟亂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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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曾經的“衛生死角”變成了“口袋花園”:居民們自發種上月季、薄荷,用廢棄輪胎做成花盆,連墻面的涂鴉都被粉刷成了“廉政文化墻”。而更可喜的是,居民們從“旁觀者”變成了“參與者”——劉月牽頭組建了“護綠隊”,退休工人王師傅主動承擔了健身器材的檢修,就連曾經最愛堆雜物的張阿姨,現在每天都要繞著花園轉兩圈:“這是咱們自己的家,哪能不心疼?”
這種“共建共治共享”的氛圍,在松江社區同樣濃厚。陽光綠景小區的退休老人們曾因“公共區域種菜”與社區鬧得不可開交。社區沒有簡單禁止,而是協調物業開辟了“開心花園”,劃分專屬種植區域,還邀請老人們加入老年活動中心。“現在,我們不僅不種菜了,還主動當起了志愿者。”68歲的李大爺笑著說,“上周我發現有小孩折花枝,立馬就給攔住了。”
在遠香社區,針對轄區7個“小散亂”物業“各自為戰”的問題,社區黨委牽頭成立“物業服務聯盟”,統一服務標準、建立聯席會議、強化應急聯動。“以前兩家物業為了分清責任鬧得不愉快,現在坐在一起商量怎么把環境搞好。”物業經理黃利國說。去年冬天,一場暴雪過后,聯盟內的兩家物業互相支援,僅用3小時就清理完了所有庭院主干道,比往年快了一倍。
從“獨角戲”到“大合唱”,從“要我參與”到“我要參與”,社區網格員們用真心換來了民心,用共治繪就了老舊小區最美的風景。
夜幕降臨,新地社區的彩繪文化墻被燈光照亮格外美麗,軸承社區的口袋公園里傳來了孩子們的歡聲笑語,氣象臺社區的游園步道上散步遛娃的居民絡繹不絕……這些曾經“老態龍鐘”的小區,正因網格治理的浸潤而煥發新生。正如香坊區委社會工作部辦公室主任焦陽所說:“網格是基層治理連接民心的‘最后一公里’。只有把網格做實、把服務做細、把共治做深,才能讓老舊小區有‘面子’,有‘里子’。”而那些穿梭在樓棟間的網格員身影,那些寫在記事本上的民情日記,那些在議事廳里綻放的笑臉,正是老舊社區環境品質“逆生長”最生動的注腳。
來源:哈爾濱日報
記者:霍亮 文/攝
編輯/初審:田苗
復審:董景峰
終審:陳云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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