獲文學獎小說陷抄襲爭議：引用還是抄襲？法律層面這樣界定

近日，某小紅書用戶發帖指責寶珀理想國文學獎得主魏某某涉嫌抄襲，認為這位作者的小說《土廣寸木》與其他書籍或資料個別段落重合。有媒體報道稱，魏某某對此回應，創作《土廣寸木》的初衷是以普遍性的介紹文字呈現相關內容，他不接受被直接判定為抄襲但認可“相關內容應當備注引文來源”，同時表示自己寫作十幾年從未有過抄襲行為，歡迎讀者對作品進行比對和查重。

近年來，類似被指抄襲的事件并不少見。那么，這類糾紛中，如何認定抄襲與合理使用的邊界？如何規避侵權風險？

如何認定抄襲

文字作品創作中，作者引用在先已完成作品的部分句子或者段落，是較為常見的現象。引用不當引發的爭議事件層出不窮，引起各界廣泛關注與討論。

　　對此，北京德和衡律師事務所合伙人、律師王文俊在接受中國知識產權報記者采訪時表示，引用是指為了增強文章的說服力和感染力而引用別人的現成話語或民間熟語。按引用方式不同，可分為明引、暗引和意引；按引用內容不同，可分為引經、稽古、出新和反用。根據《高等學校科學技術學術規范指南》，引用他人作品的，應當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稱、作品來源；當事人另有約定或者由于作品使用方式的特性無法指明的除外。王文俊介紹，根據著作權法第二十四條規定，為介紹、評論某一作品或者說明某一問題，在作品中適當引用他人已經發表的作品，該行為可以不經著作權人許可，不向其支付報酬，但應當指明在先作品作者姓名或者名稱、作品名稱，并且不得影響該作品的正常使用，也不得不合理地損害著作權人的合法權益。由此可見，引用應當規范，否則可能構成侵權，甚至被認定為抄襲與學術不端。

那么，如何區分引用與抄襲呢？在王文俊看來，實務中，通常通過以下方式進行鑒定：

首先，判斷被引文字是否受版權保護。如原創短句、散文段落、學術觀點論證、獨家案例描寫、原創詩歌具有獨創性，而歷史客觀史實、通用術語、成語、公有領域古文、單純數據公式、行業通用定義無版權，但學術出版仍建議標注。

其次，核查是否滿足“標注出處”法定形式要件。只要正文無引號區分、無腳注或尾注、文末無參考文獻，基本可以認定主觀上存在隱瞞他人創作成果的過錯。

再次，判斷主從關系與引用比例。如果是主文原創、引文為輔，少量短句用于論證，可能存在侵權風險。如果是引文為主、原創為輔，整段摘抄、多段落拼接他人文字，構成實質性相似，一般直接認定為抄襲。

最后，審查使用場景與市場替代效應。付費網文、出版圖書等屬于高風險場景，極易被認定為抄襲，而私人日記、內部未流通手稿、非公開個人學習筆記等屬于低風險場景。

對于抄襲的認定和判斷，中央財經大學法學院副教授李陶在接受本報記者采訪時表示，需要對比前后作品的細節，并同時關注是否存在合理使用和是否涉及使用了不受著作權法保護客體的情形。

首先應當將前后兩部作品的具體表達進行對比，觀察句子結構、修辭手法、詞匯選擇等表達細節是否一致。如果對同一對象的描寫，在句子結構、修辭手法、詞匯選擇等表達細節出現了完全一致，則可以初步認定侵犯了原作作者的版權。

在完成了具體細節的比較后，需要進一步觀察，針對相同的表達作者是不是做了必要的引用注釋，在注釋過程中需要指明被引用部分作品的名稱、作者的姓名以及作品的出處。如果屬于為了介紹、評論、說明某一問題，適當引用他人在先作品，并且指明了作者姓名、作品的名稱以及來源出處，則可以認定為合理使用。

除此之外，法律、法規，國家機關的決議、決定、命令和其他具有立法、行政、司法性質的文件及其官方正式譯文，單純事實消息，歷法、通用數表、通用表格和公式不屬于著作權法的保護客體，對于上述內容的呈現，也不構成侵權。

防范侵權風險

那么，對創作者來說，如何防范侵權風險？

　　對此，王文俊建議，依法規范引用。

在寫作階段規范引用，杜絕無標注引文。區分直接引文與間接轉述，分層標注。直接摘抄一句話或一段話，前后加雙引號，正文內嵌簡注，文末完整列明文獻；長篇引文單獨分段縮進，強化區分；轉述他人觀點、理論、案例，即便沒有直接摘抄，也應當標注來源，避免隱性抄襲。

同時，嚴格控制引用篇幅，守住比例紅線，單篇引用總量占比不超過全文的10%；學術論文單處引文不宜超過300字；完全杜絕完整復制他人核心章節、標志性原創段落。

此外，留存全部引用原始素材，保存原文網頁截圖、圖書版權頁、期刊封面，同時標注摘抄時間，一旦產生爭議，可證明引用出于正當研究目的，無主觀抄襲惡意。

公有領域素材也應規范標注，古籍、古典詩詞、歷史史料雖無版權，但標注出處提升作品嚴謹性，盡量避免讀者誤認為原創，消除行業規范風險。

在稿件定稿自查階段，要有四重校驗清單，具體為形式校驗，所有帶引號文字、所有外來觀點是否全部對應腳注或參考文獻，避免無一處漏標；比例校驗，統計全文引用占比，以自身分析評論替代堆砌原文；區分校驗，引文與原創文字視覺隔離，避免讀者無法區分；查重校驗，可以通過知網、萬方等平臺，以及專業文本比對工具，消除連續重復無標注片段。

　　王文俊同時表示，如果需要大規模引用他人作品，要提前聯系在先作品作者或著作權人獲取書面許可，簽訂授權協議并留存授權文件。應杜絕直接摘抄原創短句、博主原創文案。如需引用，應完整標注作者與原文來源。而在漏標注事后補救機制階段，如果作品未公開發表，立刻補充完整引注、參考文獻，重新排版區分引文。如果已發布或出版，主動發布更正聲明，補充全部來源注釋，聯系出版社或發布平臺修改文稿，配合出版社發布勘誤公告，再印版本完整補注，必要時與權利人溝通協商和解，盡力避免爭議。

　　合規引用是創作者的基本職業素養，區分借鑒與抄襲、守住規范底線，既是對原創成果的尊重，也是規避法律與輿論風險的關鍵。唯有堅守規范創作、敬畏版權，才能營造風清氣正的創作生態。

來 源：中國知識產權報

原標題：小說《土廣寸木》被指抄襲——合理使用的邊界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