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落地的時候,我的手在發抖。
不是害怕。
是太久沒回來了。
七年。兩千五百多個日夜。
我從舷窗往外看,跑道灰白,天際線上掛著薄薄的霾。
這是我的國,我的家。
出關的時候,我刻意放慢了腳步。
我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衣,褲腳有戰地泥漬沒刷干凈,頭發扎成簡單的馬尾,臉上沒有任何妝容。
和七年前那個意氣風發的沈知渝相比,現在的我像是被砂紙打磨過,棱角還在,光澤已經換了一種。
推開到達廳大門的瞬間,我一眼看到了他們。
我媽趙佩蘭站在最前面,手里攥著一塊手帕,眼眶已經紅了。
我爸沈國錚站在她身后,腰比七年前彎了一些,頭發白了大半。
傅承淵。
我的丈夫。
他穿著深色大衣,下巴刮得干凈,整個人比七年前沉穩了不少。
還有兩個少年。
一個男孩,瘦高,五官已經長開了,眉眼像我。
一個女孩,扎著雙馬尾,臉上有嬰兒肥,鼻子像傅承淵。
傅臨舟,傅念安。
我的兒子,我的女兒。
走的時候,臨舟才七歲,念安才五歲。
現在一個十四,一個十二。
我的腿忽然有點軟。
我媽先沖上來了。
“渝渝!”她一把抱住我,渾身都在抖,“我的渝渝,媽的渝渝回來了”
我鼻子一酸,眼眶燙得厲害。
我伸手抱住她,力氣不自覺收緊。
“媽。”
我爸走過來,沒有說話,只是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的手在抖。
然后是傅承淵。
他大步走上來,把我從我媽懷里拉過去,整個人箍住我。
“知渝。”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下巴抵在我頭頂,“你終于回來了。”
那一瞬間,我覺得過去七年吃的所有苦,都值了。
真的值了。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身上有他的味道,松木和煙草混在一起,和記憶里一模一樣。
我甚至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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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我睜開眼,轉頭看去。
傅念安站在兩步外,歪著頭看我。
不是在叫我。
她的目光越過我,看向我身后某個方向。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一個女人,踩著細高跟,正款款走過來。
她穿著一件奶白色羊絨大衣,長發微卷披在肩上,妝容精致,步態從容。
她的臉
我呼吸停了一拍。
那張臉和我有七八分像。
五官的底子不同,但輪廓、神韻,被修整到了極高的相似度。
如果不是我自己站在這里,任何人遠遠看一眼,都會以為那就是沈知渝。
傅承淵的手臂僵住了。
他松開我。
不是慢慢松開,是像被燙到一樣,抽走了。
我媽的表情變了。
從喜極而泣,變成了一種說不出的尷尬。
她松開我的手,后退半步,目光躲閃。
我爸別開臉,看著地面。
而我的女兒,傅念安,直接小跑過去,摟住那個女人的胳膊。
“媽媽,你怎么才來呀。”
傅臨舟站在原地,沒動。
但他也沒有叫我。
他的表情很復雜,有一種少年特有的不知所措。
那個女人走到我面前,站定。
她比我矮半個頭。仰起臉看我,嘴角彎了彎。
“姐姐回來了?”
她叫我姐姐。
“一路辛苦了吧。”
她的語氣里有關心,有體貼,甚至還有一絲絲恰到好處的謙卑。
但她的眼睛在笑。
那種笑我見過。
在非洲腹地的軍閥營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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