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義是殺不完的，因為真理永遠存在！”聞一多最后一次講演至今仍振聾發聵

1946年7月15日，云南大學至公堂，愛國民主人士李公樸殉難經過報告會舉行。四天前，李公樸因積極投身“反對內戰，爭取民主”的“一二·一”民主運動，遭國民黨特務槍殺。白色恐怖迅速蔓延，整個昆明風聲鶴唳。人人都知道，此刻站出來講話，意味著直面反對派的槍口，意味著將生死置之度外。

一片死寂中，一位戴著眼鏡的學者站了出來。他放聲疾呼：“你們殺死一個李公樸，會有千百萬個李公樸站起來！你們將失去千百萬的人民！”聲聲吶喊劃破白色恐怖，穿透無邊的時代黑暗。

他，就是中國近代詩人、學者、民主戰士——聞一多。

幾個小時后，聞一多在返家途中，遭國民黨特務殺害。而這場以生命作注的即席講演，此后被收錄進語文課本。

一代代青年反復誦讀其中的鏗鏘宣言，“歷史上沒有一個反人民的勢力不被人民毀滅的”，“正義是殺不完的，因為真理永遠存在”......如今，近八十年光陰流轉，這番吶喊依舊振聾發聵。

1899年，聞一多出生于湖北浠水縣（今屬湖北黃岡）。少年時代的他酷愛詩詞、書畫，1912年考入清華學校。五四運動爆發后，聞一多揮筆抄寫民族英雄岳飛的《滿江紅》，張貼于學校食堂門前。這張“大字報”點燃了清華學子的愛國熱情，也成為清華學生響應“五四運動”的重要象征。

圖.聞一多演講現場（圖片來源：聞一多紀念館）

隨后，他擔任清華學生代表團中文書記，起草宣言、通電和標語，用文字回應時代的召喚。彼時的他相信，文字不僅能夠記錄時代，更能夠喚醒民族。青年不僅要讀書治學，更要把個人理想融入國家命運。

1922年，聞一多赴美國留學。身處異國，他愈發真切地感受到舊中國積貧積弱帶來的屈辱，也更加堅定了振興中華的信念。1925年，他創作《七子之歌》，將澳門、香港、臺灣等七塊失地比作遠離母親懷抱的孩子，一句“母親！我要回來，母親！”，喊出了山河破碎年代中，無數中華兒女共同的心聲。

后來，他筆耕不輟。從燃燒自己、照亮他人的“紅燭”，到批判黑暗現實的“死水”，聞一多始終將個人情感與民族命運緊緊相連，把對祖國的熱愛、對民族的憂思寫進詩里，他的筆，始終飽蘸著家國情懷。

圖.武昌藝術專科學校開幕合影，前排右五為聞一多（圖片來源：西南聯大博物館）

回國后，聞一多先后任教于武漢大學、青島大學、西南聯合大學，潛心研究《詩經》《楚辭》、神話學和中國古典文學。憑借卓越的文學創作和學術研究，他本已能夠名留青史。然而，國家前途未卜、民族命運多舛，聞一多不愿偏安一隅，只做一位書齋里的學者。他越來越意識到，真正的學問不應遠離現實，真正的擔當更不能缺席時代。

1942年，聞一多對蔣介石及其領導的抗戰仍抱有相當期待。然而，1943年，蔣介石署名出版《中國之命運》，使聞一多的認識發生了重大轉變。該書對五四運動及民主、科學精神的否定，令深受五四精神影響的聞一多難以接受，這也促使他重新審視國民黨的政治主張。他開始系統了解中國共產黨，并廣泛閱讀進步書刊。

此后的聞一多，越來越頻繁地出現在民主運動的講臺上、集會上。他公開呼吁和平、反對內戰、爭取民主，把胸中的赤誠化作一次次慷慨激昂的演講。

在這條艱險的道路上，李公樸是與他并肩前行的重要戰友。抗戰勝利后，面對內戰陰云和獨裁統治，李公樸四處奔走，呼吁和平民主，積極推動民主運動。他與聞一多共同站上講臺、參加集會，在白色恐怖籠罩下發出反對內戰、爭取民主的吶喊。

1946年，進步人士接連遭到迫害，民主運動面臨前所未有的壓力。1946年7月11日晚，李公樸在昆明遭國民黨特務槍擊，次日因傷勢過重不幸逝世。這位并肩戰斗的摯友倒下，使聞一多悲痛而憤怒。他清楚地知道，特務的槍口已經逼近，自己也隨時可能成為下一個目標。

有人噤聲，有人退卻，也有人勸聞一多“少說一點”“不要再站出來”。但李公樸的鮮血沒有使勸聞一多沉默，反而堅定了他揭露黑暗，捍衛真理的決心。他始終相信，一個民族不能沒有敢于挺身而出的人。

圖.參加祭奠“一二一”四烈士，前排左三為聞一多（圖片來源：聞一多紀念館）

1946年7月15日，李公樸殉難經過報告會上，聞一多又一次站了出來。明知自己早已被列入特務暗殺名單，明知走上講臺便可能有去無回，他依然一步一步走向講臺，拍案，怒斥，呼號，吶喊。

“正義是殺不完的，因為真理永遠存在！”這是他的最后一次講演，也是他用生命完成的絕唱。

近80年過去，那位在講臺上慷慨陳詞、在槍聲中倒下的先生，始終沒有離開中國人的精神世界。人們銘記的，不僅僅是他振聾發聵的字句，更是他在生死關頭，依然選擇站在真理一邊的勇氣，以及每逢民族危難、人民需要之時，挺身而出的精神底色。

每一個時代，都需要有人堅守真理，守護良知，擔當責任。當千千萬萬的人都在自己的崗位上恪守初心，勇擔使命，一個民族便始終擁有向前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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