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突然說不出話來了。我打電話給大哥,求他用三輪車送我們去醫院。他到了,把我媽送到醫院門口,說了一句“那我就不進去了”,轉身就走了。
去年7月24日那天上午十點多,我媽突然不好了,連說話都說不清楚了。她一直都有房顫,所以我就問她是不是胸口痛,她說不是,再問,她就說不清楚了,只知道搖頭。不過好在只是短暫的一兩分鐘,馬上就又恢復了。我說,那我趕緊送你去醫院,她說不去,怕死在外面。我說,經常跟你說叫你不要說這樣的話,你還是要說。我連哄帶騙,她才同意去醫院。。
于是我趕緊給大哥打電話,叫他騎他的三輪車把媽送去醫院。他說他上了一次街了,車子沒多少電了,可能騎不攏。還說你早上不說,我也不會去上街了。我說媽剛剛才不好的。好在他最后還是打電話叫我們走到村口的岔路邊去,可能是良心發現了。
媽媽都這么嚴重了,居然還叫我們走路過去? 算了,走過去就走過去吧,他肯送都已經是燒高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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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醫院門口,他說,那我就不進去了。說完,他頭也沒回,轉身就走了。我望著他的背影,第一次覺得,這條路好像從來只是我和我媽兩個人的路。
因為病得很厲害,醫生說要住院。也是,門診花錢太多了還不如住院,畢竟住院還有報銷,而門診沒有。
輸完液之后,天都快要黑了,所以我就沒有叫我大哥來接。再說了,叫他他也不一定會來。那個時候外面也沒有三輪車了,最后我只能叫滴滴。媽媽要暈車,叫滴滴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第二天早上,我又打電話叫大哥送我媽去醫院。他說又要去?我說要輸液。我怎么也沒有想到,他竟然還兇我,九十歲的人了還要輸液?
我說那么嚴重啊,肯定要輸液了。
不送就算了,還語氣很不耐煩。
沒辦法,我還是只能叫滴滴。媽媽要暈車,叫滴滴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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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輸完液,我在醫院外面叫了一輛三輪車。我問司機多少錢?他說以前你坐的多少還是給多少。
這么好說話啊,這樣的司機我還是第一次遇到。以前的司機都恨不得把價錢說得比天還高,都恨不得宰死你。
就憑他這句話,他就是一個實在人。所以快到家的時候我就說,明天早上你來接我們。
第二天早上,我順便拿了一點菜,叫兩個朋友幫我賣。走到醫院門口邊,我說就在這里下了,我自己把菜提過去。他說我把你送過去。我說那怎么好意思。他說沒事的,反正也沒有多遠。他真的把我們送到了菜市場,又倒回來去醫院。
到了醫院門口,我說就在這里下了。他說,我還是騎進去吧。他真的把我們送到了住院部樓下。下車的時候,他還叫我媽慢點下。
他真的是一個好人,就算是我大哥,也只是把我們送到醫院門口,而他卻把我們送到了住院部樓下。
正是因為他人太好了,所以我打算以后坐車都叫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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輸完液給他打電話,他叫我們等幾分鐘,說幾分鐘后他就過來,他還叫我們不要在外面等,在外面又曬又熱。好貼心的人啊!媽媽問我,菜賣完沒有,沒有的話拿點菜給他。我說早就賣完了。
我以為他到了醫院門口會給我打電話的,沒想到他還是騎到了住院部樓下來接我們。看來我真的是遇到好人了。所以第二天早上他來接我們的時候,我就拿了一點菜給他。
那幾天太熱了,媽媽都中暑了,心想肯定是下午回來的時候在路上熱著的。所以后來醫生就叫我們輸完液干脆不回來了。每天傍晚我騎兩輪車回來喂雞煮飯,然后又把飯拿去給我媽吃。早上天一亮又回來喂雞煮飯,然后又把飯拿去給我媽吃。我煮得多,夠中午我們兩個吃了。
每天來回兩趟,就那么一會充電的時間,有一天早上我的車終于沒電了,只能叫滴滴。
在路口等滴滴的時候,碰到我六哥碾米回來。他說你在等車啊?我說是。他沒有再說第二句話,騎著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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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那天,我還是打電話叫那個司機來接的我們。他到了住院部樓下,還下車幫我們提東西。到了家之后,他又幫我們把東西提進屋里。我又坐他的車去醫院騎我的兩輪車。到了醫院門口,我說就在這里下了,可他還是把我送到了醫院的車棚里。
我怎么也沒有想到,這次他竟然不要我的錢。無論我怎么給他,他都不要了。他說我不容易,還說他沒有給我媽買東西,就當是給我媽買東西了。
我說,那我們握個手吧。當我們的手握在一起的時候,我就在想,這一輩子都不會松開了。
走的時候他又說,有事打電話。
他真的是太好了,太讓我感動了,所以第二天我去醫院結賬的時候,我又拿了一點菜給他。起初他不要,叫我拿去賣,我說這點菜我怎么拿去賣嘛,再說我也沒時間去賣,他才接住的。
后來我就跟我大姐、四姐還有我五哥說,媽出院那天那個三輪車司機都沒有要我的錢。他們都說你們認識啊?我說我叫的一輛三輪車,怎么會認識?他是看到我不容易。可在這個家里,卻沒有一個人看到我的不容易,甚至連一句好聽的話都沒有。
后來我們就經常發信息,他也經常問我媽的身體,還時不時的說我那幾個哥哥真不該那樣對我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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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年前,因為幾個哥哥都不管我媽,我硬是放棄了溫州四五千的工資,回來陪伴和照顧她。他們一年掙十多二十萬,都不拿一分錢給我媽。而我,只能靠種菜賣菜來養活自己和供養我媽,生活過得非常艱辛。
最氣人的是,十一年來,我媽生病了,他們從來不管。我大哥唯一的一次送我媽去醫院,還只是是送到醫院門口就不進去了。
在他們眼里就只有錢,而沒有老母親。
正是這樣,那個三輪車司機才看到了我的不容易。
我曾經跟我五哥說,為什么我這么喜歡交朋友?因為我從來就沒有在你們身上得到過溫暖。他說,你的朋友都是萬里挑一。我說,這都是我的為人處世贏來的,因為我是一個好人。
我始終相信,好人有好報,善良的人,終究會遇到善良的人。在他身上,我看到了這一點。他用他的善良,讓我知道了這個世界上還有溫暖。因為善良遇見善良,本身就是世間最美的報償,有些情義,一旦開始,就會在彼此的生命里持續生長。我遇到他,也不是偶然,而是我在這個家里吃了十幾年苦之后,生活終于給了我一個甜頭。
原以為,后來我們就會很難得再見面了,沒想到,后來在我做手術的時候,他會在我床邊守了四天,給我接尿倒尿、吹涼了粥一口一口喂我。
那是后來的事了。但所有后來發生的事,都是從那天開始的——從他說"有事打電話"那天開始的。
一個優秀的人,遇見另一個優秀的人,這就是人世間最美好的情感。朋友不是來得最早的那個人,也不是認識最久的人,而是那個來了就不會走的人。
我是老七。你身邊也有這樣的親人嗎?你也遇到過這樣的陌生人嗎?不知道有沒有同樣獨自照顧高齡老人的朋友,愿每一份善良,都能被溫柔善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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