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
大學(xué)畢業(yè)后，我回縣城實習(xí)，暫時住進(jìn)姐姐家。
房子是爸媽留下的老宅，姐姐結(jié)婚后一直住著。
剛搬進(jìn)去那幾天，姐夫賈和泰就沒給過好臉。
有話從不跟我當(dāng)面說，專挑姐姐在的時候甩臉子，摔門、嘆氣。
夜里隔著墻，總能聽見他們壓低聲音吵，話里話外就一個意思，讓我走。
我不是看不出來，所以把房子都找好了，房租押一付三，下個周末就搬。
可還沒等我開口，賈和泰的態(tài)度突然變了。
一早起來，他會主動問我想吃什么，晚上回來還帶切好的水果放我桌上。
開口閉口就是“小萍實習(xí)累不累”“有什么需要跟姐夫說”，熱絡(luò)得我心里發(fā)毛。
最讓我起雞皮疙瘩的事發(fā)生在上個月。
那天下班回來肚子墜疼，我窩在沙發(fā)上不想動。
第二天清早去廚房倒水，餐桌邊上已經(jīng)放了杯紅糖水，冒熱氣，底下壓張便簽，寫“趁熱喝”。
我當(dāng)時端著杯子愣了半天。
他怎么知道我生理期？我沒跟姐姐提過，衛(wèi)生巾都是自己買完收進(jìn)房間的。
他到底從哪天起開始盯著的？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紅糖水甜膩的味道沖到嗓子眼，惡心得我一口沒喝，全倒了。
答案來得很快。
那個周六姐姐加班，客廳只剩我和他。
外頭太陽明晃晃的，賈和泰靠在沙發(fā)上，忽然笑瞇瞇地看過來：
“小萍，你替你姐幫我生個孩子吧。”
我后脖頸一涼，抓著手機(jī)的手僵住了。
原來前面那些殷勤，全是在這等著。
01
姐姐嫁給他七年，肚子一直沒動靜。為這個事，她跑了不知多少醫(yī)院，中藥西藥當(dāng)飯吃，在婆家連頭都抬不起來。
受罪的全是她，賈和泰煙沒少抽、酒沒少喝，照樣在外頭應(yīng)酬到半夜。
“姐夫，現(xiàn)在醫(yī)學(xué)很發(fā)達(dá)，你跟我姐遲早會有自己的孩子，實在不行，還能人工受孕。”
他嘖了一聲，擺了擺手：“靠機(jī)器懷上的，哪能跟自然懷孕比？”
說著身子往我這邊探了探，“小萍，不如我們先同居一個月試試。懷上了就生下來，實在懷不上，我再想別的辦法。”
我胃里一陣翻攪。
他那張臉還笑著，眼神卻黏糊糊地貼過來，讓人想吐。
“這話你最好爛在肚子里。”我猛地站起來，盯著他的眼神像刀子，“賈和泰，你再敢提一次，我讓你后悔。”
我轉(zhuǎn)身剛要走，賈和泰在背后冷笑了一聲。
“霍萍，你吃我的，住我的，連上大學(xué)的錢都是我掏的，讓你幫我生個孩子怎么了？”
我一下子轉(zhuǎn)過身。
他徹底不裝了，蹺著二郎腿，下巴微微抬著，一副算賬的架勢。
火騰地頂上腦門。
“這房子是我爸媽留下來的，姓霍，不姓賈。上大學(xué)的錢，是我姐轉(zhuǎn)給我的分紅，那是我應(yīng)得的。賈和泰，你別忘了，酒店也有我的股份。”
他聽完，嘴角往下撇了撇，斜了我一眼。
那表情輕蔑得很。
“股份？哈哈，沒我這幾年起早貪黑跑客戶，酒店早垮了，還分紅！我告訴你，你姐轉(zhuǎn)給你的每一分錢都是我的血汗錢。沒有我，酒店能有今天？你能順順當(dāng)當(dāng)讀完大學(xué)？”
他越說越來勁：
“現(xiàn)在你也畢業(yè)了，酒店的事用不著你操心。你姐生不出，你替她生一個怎么了？她是你親姐，還能虧待你孩子？”
我氣得胸口悶痛。
“賈和泰，別把所有人當(dāng)傻子。當(dāng)初沒我姐，你算什么？還有分紅的事，我不問不代表心里沒數(shù)。要不，我們現(xiàn)在就去財務(wù)，當(dāng)面把賬翻清楚？”
他臉色一僵，隨即別開目光，從褲兜里摸出打火機(jī)，嚓地點了根煙。
“財務(wù)是你想去就去的？”他吐出一口煙，聲音虛了幾分，“再說，你一個學(xué)文的，給你報表你看得懂嗎……”
“怎么了，你們在干什么？”
門不知道什么時候開了，姐姐拎著菜進(jìn)來，低頭換好鞋，一抬頭看見我們倆杵在客廳，愣了一下。
“今天超市大促銷，買了不少菜。和泰，晚上喊爸媽過來一起吃吧。”
賈和泰靠在沙發(fā)上沒動，瞟了眼她手里的袋子，臉立刻垮下來。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當(dāng)我掙錢容易？我天天在公司累死累活，你在家什么都不干，就知道買買買，這個月零花錢減半。”
說完，他狠狠剜了我一眼。
我沒理他，走過去接過姐姐手里的袋子。
“姐，別忙了。房子我找好了，這周日就搬。”
“小萍，你胡說什么！”姐姐臉一白，急得眉頭直皺，“你姐夫就是工作太忙，脾氣沖了點。他要是哪句話不好聽，姐替他跟你道歉。”
她轉(zhuǎn)身去拉賈和泰的袖子：“和泰，你知道我就這一個妹妹。她年輕不懂事，你別跟她計較，有氣你沖我來，她一個女孩子自己搬出去住……”
賈和泰胳膊一甩，把她手甩開了。
“她年輕不懂事？我看她是翅膀硬了，眼里根本沒我這個姐夫。還有你，霍玨，這個家什么時候輪到你做主了？你妹妹來住，我點頭了嗎？”
姐姐不敢再接話，低下頭，拽著他的胳膊使勁往臥室拉。
房門關(guān)上了。
隔著門板，我聽見賈和泰的聲音悶悶地傳出來：
“生不出孩子還有理了？你是想讓我們賈家絕后是不是？這么多年我養(yǎng)著你、供著你，你就這么敗我的家？”
我站在客廳，深吸了一口氣，才進(jìn)自己房間，拎起包開始收拾東西。
02
其實我一直想不通一件事。
當(dāng)初是賈和泰跪在我爸媽面前，求他們同意把姐姐嫁給他，說會一輩子對她好。
誰能想到，才幾年工夫，那張嘴里吐出來的話就全變了味。
婚后第二年，他爸媽出車禍，是姐姐主動辭了工作，在醫(yī)院和家里兩頭跑，一把屎一把尿把兩人照顧到康復(fù)。
公婆是照顧好了，賈和泰也變了。
從那以后，“生不出孩子”就成了他掛在嘴邊的口頭禪，姐姐在家連大氣都不敢出。
他自己事業(yè)倒是一路往上走，手下管著幾千人，車換了一輛又一輛，最近還配了司機(jī)。
唯獨沒換的，是這套房子。
房子是我爸媽留下的，當(dāng)初說好送給姐姐當(dāng)結(jié)婚禮物，因為賈和泰是入贅。
對，他是入贅的。
只是爸媽過世以后，這兩個字就沒人再提。
這幾年因為姐姐沒生孩子，賈家爸媽隔三差五打電話過來罵她喪門星，說霍家要讓他們賈家絕后。
正想著，客廳那邊又吵起來了。
“你吃我的，用我的，連人都是我養(yǎng)的，你有什么資格跟我吵！”
話落，大門被狠狠摔上，整間房子都跟著震了一下。
賈和泰走了。
我松了口氣，去客廳倒了杯水，走到姐姐臥室門口，推開門。
姐姐一個人坐在地板上，頭埋進(jìn)膝蓋里，一點聲音都沒有。
地上亂七八糟，杯子碎在墻角，幾顆白色藥片散在碎玻璃旁邊。
“姐，你還好嗎？”我走過去，把水遞給她。
姐姐抬起頭，眼眶紅紅的，看見是我，她趕緊別過臉去，手背在眼角蹭了兩下。
“小萍，不好意思，又吵到你了。”
我沒說話。
離婚的事我不是沒勸過。
結(jié)婚這些年，姐姐因為孩子的事遭了多少罪，受了多少委屈，我全看在眼里。
可每次提起離婚，她嘴唇就抿得死緊，半天不吭聲。
也難怪，快十年的感情了。
最難的那幾年，那個男人也抱著她掉過眼淚，說以后一定讓她過上好日子。
日子是好起來了，人卻變了。
可姐姐不這么想，她總覺得是自己不夠好，只要再努力一點，再堅持一下，等有了孩子，一切就能回到從前。
我沒接她的話，蹲下來收拾地上的碎玻璃，把那幾顆白色藥片撿起來，藥片背面印著一串灰色外文字母，看著眼熟。
我捏著藥片看了半天，忽然想起來，早上在閨蜜家我看見過一模一樣的。
“小萍，你去睡吧，明天不是要出差嗎？這兒我自己來。”
姐姐推了推我。
“這什么藥？”我盯著手里的藥片，愣了好一會兒才問出口。
“備孕的，和泰從國外帶回來的，說那邊備孕都吃這個。”
姐姐說著，伸手拿過床頭柜上的藥瓶，把我手里的藥片接過去，一粒一粒裝進(jìn)瓶子里。
我掃了一眼藥瓶，包裝上的英文確實跟備孕有關(guān)系。
可這藥確實跟早上在閨蜜家看到的一模一樣。
閨蜜上個月剛結(jié)婚，小兩口想過兩年再要孩子，這藥是她托人從國外帶的，說是避孕用的。
03
我趁姐姐不注意，悄悄藏了幾顆放進(jìn)口袋。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閨蜜家。
中途譚熙打來電話，問我在哪兒，不是說好今天一起出差的嗎？
我這才想起來，昨天他讓我陪他去市里見個客戶。
從閨蜜家出來，我打了輛車直奔公司。
譚熙已經(jīng)等在門口，一見我就開始數(shù)落：“霍萍，你現(xiàn)在膽子越來越大了，跟老板出差也敢遲到。”
我翻了個白眼：“再啰嗦下去可真遲到了。”
我跟譚熙打小就認(rèn)識，他高中畢業(yè)后去了國外，前幾年才回來，接手了家里公司。
我大學(xué)畢業(yè)那年，他代表公司來學(xué)校招聘，把我騙了進(jìn)來，說是實習(xí)，其實就是賣苦力。
到了約好的地方，有譚熙在，訂單談得很順。
談完上車，我從包里掏出那幾顆藥片遞給他。
“譚熙，你認(rèn)識的人多，幫我查查這里面都有什么成分。”
閨蜜一口咬定這就是避孕藥，還翻出代購清單給我看。
可我心里就是過不去，這藥是賈和泰買的，姐姐吃了好幾年了。
“什么玩意兒？仙丹？”譚熙接過去看了看，“霍萍，你什么時候?qū)﹂L生不老感興趣了？”
“少廢話！這是賈和泰買給我姐的，說是備孕用的，我看著不像。”
譚熙認(rèn)識我姐，我們家的事他門兒清，我沒必要瞞他。
他也沒再多問，把藥仔細(xì)收好，發(fā)動了車。
我靠在副駕上，腦子里還在想藥的事，一抹眼熟的身影忽然晃進(jìn)視線里。
賈和泰？
他穿著身休閑裝，懷里摟著個卷發(fā)女人，兩人說說笑笑地從車前走過去，貼得很近。
我愣了半秒，以為自己看花了眼，再一瞧，兩人已經(jīng)推開一家西餐廳的門進(jìn)去了。
來不及多想，我拉開車門追了出去。
可還是晚了。
推開餐廳的門，里面早沒了賈和泰的影子。
“這邊只是個入口，里面商場大著呢。”譚熙不知什么時候跟了上來，站在我身后說。
“你也看見了？”我回頭看他。
“我視力比你好。”
我不死心，拉著他樓上樓下轉(zhuǎn)了一圈，連個人影都沒找著。
站在商場玻璃門前，我一拳捶在門上：“渣男！”
幾個路過的人扭頭看我們，譚熙尷尬得摸了摸鼻子，拽著我趕緊走了。
回到家，我把昨晚收好的行李又一件一件拿出來。
晚上跟姐姐聊天，我有意無意地提起那些出軌、小三的新聞。
姐姐一直認(rèn)真聽著，聽到最后，反而擔(dān)心地看著我。
“小萍，是不是譚熙欺負(fù)你了？他要是敢欺負(fù)你，你跟姐說，姐去修理他。”
你看，這就是我姐。自己日子過得一塌糊涂，還怕我在外面受委屈。
“他敢！”我頓了頓，“不對，他現(xiàn)在是我老板，哪有什么欺負(fù)不欺負(fù)的。”
譚熙沒比我大幾歲，兩家人從小就拿我們開玩笑。可我自從見過他媽給他穿裙子的照片后，就再也沒法把他當(dāng)異性看了。
明明是青梅竹馬一段佳話，在我這兒硬生生歪成了青梅青梅。
姐姐看著我笑，沒再說什么。
04
我回房打開電腦，想查查酒店最近的經(jīng)營狀況。
翻著系統(tǒng)頁面的時候，腦子里忽然想起前幾天無意中看到的一個帖子。
那帖子標(biāo)題寫得很露骨：怎樣讓老婆的妹妹心甘情愿地替我生孩子。
出于好奇我點進(jìn)去看了。
樓主說自己結(jié)婚多年，老婆身體有問題，一直懷不上。最近老婆的妹妹大學(xué)畢業(yè)回到家，小姑娘年輕漂亮、文化還高，他就動了讓她幫忙生孩子的心思。
我當(dāng)時看得犯惡心，現(xiàn)在的人為了流量真是什么鬼話都編得出來。
這會兒想起來，順手又翻回去看了一眼。
那個帖子更新了。
是一張照片。
樓主在帖子里寫：小姨子不吃那一套，還是小秘聽話，睡起來也方便。
配圖是一個穿套裝的女人背影，一頭波浪卷，很扎眼。
我盯著那個背影看了一會兒，覺得眼熟，一時又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下意識點開樓主的主頁，他以前發(fā)過不少帖子，曬房、曬車、曬老婆孩子。
照片里的小姑娘梳著兩個羊角辮，看起來都上幼兒園了。
我盯著那張照片，心里一陣犯惡心。
孩子都能打醬油了，還在別的帖子里說老婆生不出，要讓小姨子替生？
滿嘴鬼話！現(xiàn)在的人為了流量，真是什么臟事都編得出來。
正準(zhǔn)備關(guān)掉頁面，余光掃到他曬的那輛車，愣住了。
車型跟賈和泰現(xiàn)在開的那輛，一模一樣。
我手心開始冒汗。
又翻回去看那張老婆孩子的照片。
老婆的臉拍得很糊，就一個輪廓，認(rèn)不出什么。
倒是那小姑娘濃眉大眼的，跟賈和泰一點也不像。
我又把樓主其他的帖子上下翻了一遍，大多是些日常瑣事，沒看出什么異常。
巧合吧。我安慰自己。
退回上一頁，那張小秘的背影又出現(xiàn)在屏幕上。
波浪卷，職業(yè)套裝。
這不就是白天大街上被賈和泰摟著的那個卷發(fā)女人嗎？
這個賬號是賈和泰的？
他出軌了，外面還有個孩子？
血一下子涌上來，整個人都在發(fā)抖。
我起身就往門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住了。
不能這么沖動。
光憑幾張照片，能說明什么？
姐姐的性子我太清楚了，她肯定當(dāng)場就要找賈和泰對質(zhì)。到時候他死不認(rèn)賬，反咬一口，什么證據(jù)都?xì)Я恕?/p>
他在外面孩子都有了，還能拿我姐生不出孩子當(dāng)理由，對我說出那種惡心的話。
他根本沒把我們姐妹當(dāng)人看。
我壓著火退回電腦前，把帖子里的照片一張張保存好，然后給技術(shù)部的朋友發(fā)了條消息，讓他幫忙查一下樓主的IP。
剛發(fā)完，我的電話響了。
是譚熙。
他說成分查出來了，就是避孕藥。
我掛了電話，技術(shù)部朋友也發(fā)來一個地址。
是郊外的一片別墅區(qū)。
禮拜天，我拉著姐姐去了一趟醫(yī)院。
我跟她說，朋友認(rèn)識一個國外的專家，專門看不孕不育的，挺有研究，但需要她配合提供一些資料。
還囑咐她先別告訴賈和泰。
姐姐答應(yīng)了。
這些年她做過不少檢查，也一直覺得懷不上是自己的問題。
可我就是不信。
那些檢查都是姐姐自己去醫(yī)院做的，但結(jié)果單子都是賈和泰去取。
他既然能在備孕的藥上動手腳，這些檢查單又有什么不能動的。
05
醫(yī)院的檢查結(jié)果還沒出來，賈和泰倒先回來了。
他回來那天，還是一副誰都看不上的樣子，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進(jìn)門看見我，鼻子冷哼一聲，徑直進(jìn)了臥室找我姐吵架。
沒一會兒，又是摔門走人。
這回我多了個心眼，聽到門響，我立馬戴上帽子和口罩跟了出去。
剛出小區(qū)，就看見他的私家車從地庫開出來，一腳油門走了。
我掏出手機(jī)想打車，又怕等車的工夫他人早跑了。
我四處掃了一圈，看見小區(qū)門口停著幾輛共享電動車，沖過去掃了一輛就追。
兩個輪子追四個輪子，能追多遠(yuǎn)？
眼看著他的車越來越遠(yuǎn)，馬上就要消失在路口了，我手心都是汗，正急得不行，一輛小車貼著我停下來。
車窗落下，露出譚熙的臉。
“上車。”
我顧不上問他怎么在這兒，扔了電動車就鉆進(jìn)副駕。
可就耽擱這么一會兒，賈和泰的車已經(jīng)沒影了。
我想到技術(shù)部朋友發(fā)來的那個地址，讓譚熙照著導(dǎo)航開過去。
果然，剛到那片別墅區(qū)門口，就看見賈和泰的車尾燈一閃，進(jìn)去了。
小區(qū)門禁很嚴(yán)，訪客除了登記姓名和來歷，還得里面的住戶確認(rèn)才放行，我們被攔在門口。
“我進(jìn)去看看。”譚熙下了車，走進(jìn)保安室。
沒多會兒，一個胖胖的保安隊長笑嘻嘻地把他送出來，不僅開了門，還順帶告訴我們賈和泰的門牌號。
停好車，我們繞到別墅側(cè)面，找了排矮樹叢蹲下來。旁邊有棵石榴樹擋著，從縫里剛好能看到大門。
“你怎么說服保安隊長的？”我低聲問譚熙。
“你猜。”他遞了瓶水過來。
我擺擺手，沒接。
他自己擰開喝了。
我看著他被石榴樹葉子蹭亂的頭發(fā)和那張臉，忍不住問：“你不會是色誘了人家保安隊長吧。”
譚熙一口水噴在我身上。
“霍萍，你腦子里整天都在想什么？”
“那不然呢？”我瞅了眼保安室方向，想起那個胖成一座山的隊長，心里替他惋惜了一秒。
這犧牲也太大了吧。
“我有個朋友住這個小區(qū)，給他打了個電話，他讓保安室放我們進(jìn)來的。”譚熙沒好氣地說。
“呵呵，呵呵，你朋友真多！”
我干笑了兩聲，抬手就給了他一巴掌。
譚熙愣了。
我舉起手里剛拍死的蚊子，“有……有蚊子。”
這倒是真話。秋高氣爽的，樹叢里的蚊子見了我們跟見了親人一樣，熱情得不得了。
我們倆蹲在外面喂蚊子，賈和泰躺在別墅里睡大覺，想想就窩火。
身上咬出不知多少個包之后，我實在忍不下去了，從地上抄起半塊廢磚頭，起身就往別墅沖。
“你干嘛？別沖動。”譚熙一把拽住我。
我盯著那扇窗戶，牙咬得咯咯響，還沒來得及開口，譚熙已經(jīng)把我手里的磚頭奪走了。
“我有辦法讓他露馬腳。”
我以為他真有什么好辦法，結(jié)果他點了根煙，跑去把別墅區(qū)的火災(zāi)警報給按了。
警報一響，整個小區(qū)的人全跑了出來，大人喊小孩哭，巡邏車都來了。
我趕緊縮回石榴樹后面，眼睜睜看著外面亂成一鍋粥。
等譚熙貓著腰跑回來，我恨不得踹他一腳。
“你這什么破辦法？還不如我的！”
“你的辦法好？拿磚頭把人砸出個好歹，咱倆一起進(jìn)監(jiān)？”
他還嘴硬。
“誰說我要砸人了？”
“砸門也不行啊。驚動了賈和泰，他死不認(rèn)賬，我們手上又沒證據(jù)，還怎么替你姐討公道？”
“我……我砸窗戶還不行啊？”
我氣得直瞪他。
那晚的結(jié)果是，譚熙以擾亂公共秩序被帶走了，關(guān)了一夜。
06
第二天，我氣沖沖地拿著錢去贖他。
“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怎么成事不足了？”他從兜里摸出手機(jī)沖我晃了晃，“賈和泰不是被我嚇出來了嗎？懷里抱著個孩子，喊了他好幾聲爸。”
“真的？”
我伸手要奪手機(jī)，他舉高了不給我。
“我成事不足？”
“……不，你是成大事的人。”
“我敗事有余？”
“不，你從不失敗。”
“叫聲好哥哥來聽聽。”
“我去你大爺?shù)摹！蔽乙荒_踹過去，他笑著把手機(jī)遞給我。
視頻里果然拍到賈和泰從別墅里跑出來，懷里還抱著個小姑娘，正是我在帖子里見過的那個孩子。
他身后還跟著一個女人，短頭發(fā)，不是那天街上摟著的卷發(fā)秘書。
我盯著畫面，手機(jī)差點被我捏碎。
把備孕藥換成避孕藥騙我姐吃，轉(zhuǎn)頭又拿生不出孩子當(dāng)借口處處打壓她。他自己在外面家都成了，孩子都有了。
一想到我姐每天眉頭不皺一下地灌那些黑乎乎的中藥，就為了給他生個孩子，我胸口堵得喘不上氣。
“想好怎么處理了嗎？”譚熙在旁邊問。
“離婚。必須離婚！讓他凈身出戶都是便宜他了，我要讓他身敗名裂，不死也得脫層皮。”
“那你姐呢？她這幾年沒工作、沒社交，圍著賈和泰一個人轉(zhuǎn)，賈和泰就是她的全部。你現(xiàn)在沖過去告訴她，她這個全部有多爛，你覺得她一時半會兒受得了嗎？”
“賈和泰敢這么放肆，是吃準(zhǔn)了你們家沒人，你懂不懂？你爸媽沒了，你姐沒娘家兄弟撐腰，你大學(xué)剛畢業(yè)，對酒店管理又沒興趣，酒店全攥在他一個人手里。他算準(zhǔn)了你們不敢跟他鬧，所以才敢這么欺負(fù)人。”
我咬著唇，一句話也反駁不了。
這些年來，姐姐一直在家當(dāng)家庭主婦。因為孩子的事，她總覺得虧欠了賈和泰，什么都順著他，根本不過問酒店的事。
而我跟賈和泰不對付，怕我姐夾在中間為難，也從來沒想過進(jìn)酒店上班。
可這些都不能成為他隨便欺負(fù)我們的理由。
“我要回酒店上班。”我抬起頭。
姐姐聽說我要回酒店上班，高興得不行，當(dāng)天就下廚做了一大桌子菜，說是給我加油。
還特意打電話把賈和泰喊了回來。
姐姐做菜的手藝是真的好。
酒店最早就是她從一個小餐館做起來的，那時候她每天凌晨自己去菜市場挑食材，一道菜一道菜地試，硬是把口碑做了出來。
只是后來結(jié)了婚，她回歸家庭，備孕、照顧公婆，酒店的事慢慢就不怎么管了。
現(xiàn)在外面的人提起那家酒店，都以為是賈家的產(chǎn)業(yè)，而她這個真正打下根基的人，反倒成了別人嘴里嫁進(jìn)豪門的全職太太。
還得再加一句，不會生孩子。
賈和泰一進(jìn)門就聽說我要回酒店，眉頭皺得死緊。
他說我不是學(xué)這個專業(yè)的，吃不了酒店的苦，三兩句話就想把我打發(fā)了。
我知道他在怕什么。
忍著惡心，我親自給他倒了杯酒。
我說以前是我不懂事，不知道他在外面有多辛苦，最近在新公司實習(xí)，才知道掙錢有多不容易。讓他大人不記小人過，給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jī)會，回酒店幫幫他。
姐姐也在旁邊一直幫著說話。
再加上我手里確實有股份，賈和泰找不出硬氣的理由，最后只好點了頭。
07
進(jìn)酒店第一天，我就看到了那個卷發(fā)女人。
她踩著黑色高跟鞋走過來，把我上下掃了一遍：
“喂，你辦公室在那邊，自己過去。”
賈和泰沒有對外說我是誰。
他說我剛來，要學(xué)的東西多，還是低調(diào)點好。所以除了幾個核心部門的高管，沒人知道我的身份。
那秘書很不待見我。
我跟賈和泰的辦公室只隔了一道墻，賈和泰又總有事沒事往我這邊跑，這讓她很不方便。
進(jìn)酒店頭一個星期，我就摸清了賈和泰辦公室里面還有個套間。
他跟秘書有事沒事就在里面“開會”，抽屜里還備著不少助興的東西。
賬上那些手腳我也摸清了，我以前的分紅全被他吞得干干凈凈。
可那個秘書盯我盯得緊，動不動就跑去告狀，說我不好好干活，整天在酒店瞎轉(zhuǎn)，上班時間打私人電話。
有一回當(dāng)著賈和泰的面，把我罵了個狗血噴頭。
賈和泰就在旁邊看著，他在等我熬不住了主動辭職，或者去求他。
我選了后者。
我跟譚熙說了我的計劃，他聽完直接從椅子上蹦起來，說我瘋了，死活不同意。
他憑什么不同意。
我把他灌倒了，連夜送回了鄉(xiāng)下老家。
不幫忙還想攔我，那就回去種田吧。
計劃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我替公司拿下一筆大單，部門按規(guī)矩給我辦慶功宴。
賈和泰坐在主位上，正裝筆挺，臉卻拉得老長。不斷有人端著酒杯湊上來敬酒，他應(yīng)付得越來越敷衍。
他本來想單獨給我慶祝，說地方隨我挑。我轉(zhuǎn)頭就“聽錯了”，請了十幾個高管作陪。
他全程臉色都很難看。
我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姐夫，樓上我已經(jīng)訂好房間了，等你喝醉了我就扶你上去休息。”
有了這句話，賈和泰很快就“醉”了。
我叫了個男服務(wù)員，連拖帶拽把人弄上二樓，又親自給他喂了一杯水。
他躺下的時候拉住我的手，笑得黏糊糊：“小萍，留下來陪我。”
“賈總，我不走，我還要給你一個驚喜呢。”我笑著，拿起旁邊的毛巾蓋在他臉上。
他聽話地閉上了眼。
我溜出房間，在走廊里找到正四處晃的秘書，跟她說賈總喝多了，在202，嚷嚷著讓她過去照顧。
秘書眼睛一亮，踩著高跟鞋噔噔噔就上去了。
我回到一樓，慶功宴還在繼續(xù)。
沒了老板在場，幾個部門主管喝得更開了，你一杯我一杯，有人看見我回來，還跟我打了聲招呼。
我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坐下，抬眼就能看見202房間的陽臺。
掏出手機(jī)看了眼時間，小三差不多也該到了。
慶功宴之前，我以賈和泰的名義給她也送了一份請?zhí)Ｒ晕覍δ莻€女人的判斷，她收到帖子肯定高興壞了，八成以為今晚就要給她轉(zhuǎn)正，怎么也得盛裝打扮一番再過來。
正想著，樓上包房里突然傳來一聲尖叫。
“啊！救命！！”
陽臺門被猛地推開，秘書衣衫不整地沖了出來，頭發(fā)散了一臉。
“救命！賈總……賈總他不正常……快來人啊，救救我！”
她邊跑邊喊，滿臉都是恐懼。
“出什么事了？”
席上的人全站了起來，扭頭往二樓看。
還沒等大家反應(yīng)過來，賈和泰已經(jīng)從里面追了出來。
他身上一絲不掛，眼睛通紅，嘴角掛著口水，喘著粗氣，整個人像發(fā)了瘋。
秘書嚇得差點從陽臺上翻下去，被賈和泰一把揪住頭發(fā)拽了回來，整個人貼上去。
樓下所有人都看傻了，沒人想到平時西裝革履的賈總，私下是這副模樣。
我掏出手機(jī)，打開了錄像。
08
這個時候，慶功宴的大門被人推開。
小三打扮得光鮮亮麗站在門口，掃了一圈大廳沒看到賈和泰，目光往上一抬，正好看見陽臺上那兩個人纏在一起。
她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賈和泰！你在干什么？那個賤人是誰？賈和泰！”
她罵著沖上二樓，對著兩個人一頓猛踹。
“賤人，讓你勾引我男人，賤人，不要臉……”
秘書被打得哇哇亂叫，三個人拉扯成一團(tuán)，一起從陽臺上翻了下來，“轟”一聲砸在大廳的地毯上。
好在陽臺不高，地毯也有緩沖。
秘書先落了地，像是摔到了腿，一瘸一拐地爬起來鉆進(jìn)桌子底下。
賈和泰爬起來，沒了秘書，他轉(zhuǎn)頭盯上了大廳里的幾個服務(wù)員。
服務(wù)員嚇得四下亂跑，大廳里亂成一鍋粥。
有人想上去攔，被旁邊的人拽住了。
賈和泰平時在公司的做派誰不清楚，這種時候，大多數(shù)人只想看熱鬧。
我看出不對勁了。
包房里那杯水是我準(zhǔn)備的，里面加了點他抽屜里翻出來的藥。
怕小三從別墅趕過來耽誤時間，我多放了一點，但絕不至于讓他瘋成這樣。
除非……
我突然想起，下午去辦公室喊他出發(fā)的時候，他正往口袋里塞東西，抽屜大開著。
他在去來慶功宴之前，自己已經(jīng)提前吃了。
可那些服務(wù)員是無辜的。
我四處掃了一眼，看見大廳門口趴著一條金毛，我悄悄走過去，解開了它的繩子。
金毛聞到地上的飯菜味，搖著尾巴跑了進(jìn)來。
賈和泰抓了幾次沒抓到人，一眼看見金毛，直接撲上去騎住了它。
金毛嚇得汪汪大叫，掙又掙不開。
小三從地上爬起來，對著金毛和賈和泰又是一頓猛踹。
狗被踹急了，回頭一口咬在賈和泰的襠部。
這場鬧劇，最終是警察來了才收場。
酒店報了警。
賈和泰、秘書，小三，還有那條金毛，一起被帶走了。
我隨著人流走出酒店。
外面夜風(fēng)涼涼的，我站在門口看著天發(fā)呆。
從進(jìn)酒店那天起，心里就一直堵著，這會兒總算喘上來一口氣。
今晚的一切都是我安排好的。
202房間的陽臺正對樓下大廳，這個位置我提前找了很久，原本只想拍下賈和泰出軌的證據(jù)，讓他在公司人面前丟一回臉，將來幫姐姐起訴離婚的時候能多一些籌碼。
沒想到事半功倍，他自己提前吃了那些藥，把自己徹底搞成了瘋子。要不是那條金毛臨時救場，還不知道要鬧到什么地步。
正想著，一陣轟轟隆隆的聲音從遠(yuǎn)處傳來，一輛拖拉機(jī)徑直開到我面前停下。
一個黑影從上面跳下來，一把將我死死抱住。
“霍萍，你沒事吧？霍萍，你有沒有事？你怎么樣了？霍萍！”
是譚熙。
他頭上扣著頂破草帽，整個人黑得像剛從煤窯里撈出來。
“我……我沒事，我沒事。譚熙，你……你……”
我扭頭看了一眼路邊那輛拖拉機(jī)，“你坐這個回來的？”
他沒接我的話，目光把我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真沒事？那姓賈的沒把你怎么樣？霍萍，你別怕，你跟我說，我去揍他，揍到他滿地找牙。”
說著就要拉我往酒店里沖。
我鼻子忽然一酸。
保安把他攔住了：“不好意思先生，衣冠不整不能進(jìn)去。”
我趕緊拽著他走了。
到了路邊，我把今晚的事一五一十全說了，包括賈和泰和那條金毛之間的事。
譚熙聽完，嘴張了半天才合上。
“你是說……賈和泰被狗咬成了太監(jiān)？”
我被他那個表情逗笑了：“他自找的。”
“不對，霍萍。”他臉色突然沉下來，“你太冒險了！萬一你送他回房的時候他拉住你不讓你出來呢？你想過沒有？”
他臉上全是后怕。
“沒有萬一。席上的酒、包房里的水，都是我提前準(zhǔn)備好的。連扶他上樓的服務(wù)員，我都是特意挑的一個能打的男服務(wù)員。”
“萬一呢？你做這些事的時候，想過自己的安危沒有？想過我沒有？”
他從來沒用這種語氣跟我說過話。
我一下子卡殼了，眼睛不自覺地往旁邊飄，渾身不自在。
“不會……不會的。你看我不站在這兒好好的嗎？我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
我趕緊指著他頭上的破草帽轉(zhuǎn)移話題，“倒是你，怎么這副打扮？”
不提還好，一提他更來氣，對著我就是一通數(shù)落。
說我把他灌醉了扔回鄉(xiāng)下，連手機(jī)都沒給他留，他身上一分錢沒有，把值錢的東西全抵了才租到那輛拖拉機(jī)，趕了一天一夜的路。
09
我回到家，姐姐竟然還沒睡。
她一個人坐在沙發(fā)上，雙手抱著膝蓋，不知道在想什么。
“姐，怎么還沒睡？”
“小萍回來了。”她抬頭，下意識往我身后看了一眼，臉上浮出一絲失望。
“他不會回來的。”
我走過去擋住她的視線。
姐姐的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其實姐姐一直是勇敢的，從小到大，都是她保護(hù)我。誰要是欺負(fù)我，她第一個沖出來擋在前面。
“誰敢欺負(fù)我妹，就從我身上踩過去。”
她就這么一路護(hù)著我，一直到高中。
高三那年，爸媽聽說山里的食材便宜，自己開著車去進(jìn)貨。進(jìn)山的時候遇上了泥石流，小貨車連同兩個人一起埋在了泥土下面。
爸媽沒了，姐姐怕影響我高考，一個人把事扛了下來。
一直到我拿到錄取通知書，她才告訴我。
那段時間是賈和泰陪在她身邊，也許那幾年，他也真給過她一些溫暖。
只是后來變了，大概是從有了這家酒店開始。
爸媽走后，保險公司賠了一筆錢，姐姐全投進(jìn)了餐飲。從小餐館做到大飯店，開了好幾家連鎖之后，集資開了這家酒店。
賈和泰爸媽出車禍那年，酒店剛做起來，勢頭正好。
姐姐想了很久，把酒店交給賈和泰打理，自己辭職回家照顧公婆。
賈和泰在管理上確實有本事，五年不到，酒店升了五星，市值翻了好幾倍。
有了錢，他想要權(quán)，有了權(quán)，又想要更多。人就變了，忘了自己是從哪兒來的。
我還記得他第一次來我們家的樣子。
剛從農(nóng)村出來，手里拎著個編織袋，沒學(xué)歷，找不到像樣的工作，連吃住都成問題。
是我爸媽收留了他。
他入贅我們家，又提出把農(nóng)村的爸媽接來同個小區(qū)住，說百善孝為先。
我爸媽答應(yīng)了，姐姐也一直盡心盡力照顧他父母。
誰能想到這些年的付出，全是喂了狗。
看著姐姐現(xiàn)在的樣子，我實在不忍心把今晚的事說出來，只跟她說賈和泰出差了，可能要十天半個月才回來。
姐姐沒多問，反倒跟我聊了很多酒店經(jīng)營的事，我一一應(yīng)了。
臨睡前，她忽然問我：“小萍，你說我現(xiàn)在還能回酒店上班嗎？”
“當(dāng)然能。姐，酒店本來就是你一手做起來的，只要你愿意，隨時可以回去。”
我知道，姐姐在家當(dāng)了五年全職太太，再回職場對她來說很難。所以在姐姐回去之前，我得先把路上的障礙清干凈。
意料之中，第二天一進(jìn)酒店，樓上樓下人全在議論昨晚的事。
有人說是賈和泰被人下了藥，也有人說是他自己平時就不干凈，這回遭報應(yīng)了。
傳到后面越傳越離譜，連他跟那條金毛的細(xì)節(jié)都編出了好幾個版本。
我沒心思聽這些。賈和泰不在，正是查東西的好時候。
一個星期下來，該翻的都翻出來了。
利用職權(quán)欺負(fù)女員工，逢年過節(jié)收供應(yīng)商的好處，挪用酒店資金出去放貸吃利息，隨便拎出一件都夠他進(jìn)去蹲幾年的。
我把證據(jù)一份份整理好，裝進(jìn)檔案袋，準(zhǔn)備送去律師那里。
10
剛出辦公室，迎面碰上了秘書。
這是出事以后她頭一回來酒店，手里拎著個離職袋，走路還一瘸一拐的，應(yīng)該是回來結(jié)工資。
我跟她沒什么好說的，側(cè)身就要走。
她伸手?jǐn)r住了我。
“霍萍，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她盯著我，“你以為賈和泰是什么好東西？他老婆才是這家酒店的老板。”
知道得還挺多。
“知道還跟他鬼混。”我看著她的眼神像看傻子。
“那天當(dāng)眾出丑的本該是你！是你把我叫進(jìn)那個房間的，你為什么要害我？為什么？”
說著她抬手就要打過來。
我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反手就是兩巴掌。
“人貴在有自知之明。你到現(xiàn)在還覺得是我害的你？你要是不跟有婦之夫攪在一起，誰能把你推進(jìn)那個房間？”
她坐在地上，手指著我，你你了半天，忽然放聲大哭起來：
“都是賈和泰……他騙我，他說他會離婚的，說會一輩子對我好，說結(jié)了婚我就是酒店老板娘……嗚嗚……”
這種鬼話也信，活該。
我懶得再跟她廢話，聽說賈和泰這兩天就要出院了，我得趕在他回來之前把證據(jù)交到律師手里。
剛轉(zhuǎn)身，拐角處猛地躥出一個人影，沖過來的速度太快，差點把我也帶倒。
我扶住墻站穩(wěn)，那人已經(jīng)一把揪住了秘書的衣領(lǐng)。
“賤人，讓老娘好找。”
是那個小三，鄧筠。
賈和泰養(yǎng)在郊區(qū)別墅的女人。
譚熙查過她。
賈和泰跟我姐結(jié)婚第一年，這倆人就搞在一起。
這些年房子車子都給買了，賈和泰還跟她說過要跟我姐離婚娶她，因為她給他生了個孩子，我姐沒有。
鄧筠覺得自己穩(wěn)了，沒想到中間還夾著個秘書。
那天在慶功宴上撞見那一幕后，她就跟瘋了一樣，天天在酒店附近轉(zhuǎn)悠，就等著堵秘書。
人剛揪住，巴掌就拍上去。
一邊打一邊罵，“臭不要臉的，敢搶老娘的男人”，罵得整層樓都聽得見，那架勢就好像忘了自己也是個三。
兩個人堵在走廊正中間，我出不去，只好退回辦公室，悄悄給保安室打了個電話。
保安還沒到，賈和泰先回來了。
他剛從醫(yī)院出來，因為女人的事鬧進(jìn)去的，一進(jìn)門又撞上兩個女人在為他打架。換以前他大概會享受這種場面，可現(xiàn)在……他頂多算半個男人。
看到這一幕，他臉都黑了。
他走過去，抬手一人一巴掌。
“臭婊子，還嫌我不夠倒霉？要鬧回家鬧去，非把我再鬧進(jìn)去才高興？”
鄧筠捂著臉，半天沒反應(yīng)過來。
“賈和泰，你敢打我？你在外面養(yǎng)小三，你還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她撲上去就跟他扭打起來。
鄧筠確實彪悍，可惜跟錯了人。
秘書從地上爬起來，溜得比耗子還快，跑出幾步又回頭撂了一句：
“自己屁股都沒擦干凈，倒有臉來罵別人小三，你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么上不了臺面的東西。”
這句話徹底把鄧筠點炸了。
她抬手就朝賈和泰臉上抓了一把，五道血痕登時顯出來。
賈和泰疼得嘶了一聲，反手一耳光甩回去：“臭婊子，敢抓我！”接著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鄧筠抱著頭在地上滾，嘴里還在罵：“賈和泰你敢打我，我讓我哥來弄死你，弄死你個渣男！”
她越罵，他打得越狠。
保安終于趕到，把人拉開，鄧筠罵罵咧咧地被帶走。
我趕緊縮回腦袋，想把辦公室門關(guān)上。
一只腳卡進(jìn)了門縫里。
“霍萍，你躲什么？”
11
我握著門把手的手僵住了。
檔案袋就擱在桌上，里面裝的全是他的罪證，只差最后一步，送到律師手里就好。
可現(xiàn)在他回來了，堵在我門口。
他質(zhì)問我為什么算計他？明明那天是我送他回的房間，怎么最后變成了秘書？是不是我故意要看他的笑話。
我一臉無辜：“賈總，那天我送你回房之后碰上了秘書，是她非要進(jìn)去照顧你的。你也知道，她一直喜歡從我手里搶東西，我又搶不過她。”
這話他自己心里應(yīng)該有數(shù)。
秘書平時在公司什么做派，全是他一手慣出來的。況且他自己提前吃了那藥，這事怎么也算不到我頭上。
賈和泰顯然不信。
“霍萍，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進(jìn)酒店想干什么。”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臂，硬擠進(jìn)辦公室。
“你不就是想要回那點股份嗎？我跟你說，不可能！酒店是我的，是我一手創(chuàng)辦起來的。從你拒絕幫我生孩子那天起，這個酒店就跟你沒關(guān)系了。我回去就跟你姐離婚，你們倆一起滾出去。”
“不用等回去，現(xiàn)在就去，我們離婚！”
是姐姐，她身后跟著譚熙。
姐姐什么時候來的？來了多久？聽到了多少？
譚熙已經(jīng)走進(jìn)辦公室，拽開賈和泰抓著我胳膊的手，將我護(hù)到身后。
我抬頭看他，他給了我一個放心的眼神。
姐姐什么都知道了。
她拿出手機(jī)，翻出一段監(jiān)控錄像，是鄧筠帶著孩子找上家的畫面，時間正是慶功宴那天。
難怪那天晚上回家，她一個人坐在沙發(fā)上哭。
“賈和泰，我們離婚。”
賈和泰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離婚？你有什么資格跟我談離婚？你人都是我養(yǎng)的，這些年你掙過一分錢嗎？一個不會生孩子的女人，除了我還有誰肯要……”
“啪。”
一記耳光打斷了他后面的話。
姐姐甩了甩手，“我為什么沒上班？為什么沒有孩子？你比我更清楚。”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賈和泰，嫁給你七年，我沒做過一件對不起你的事。我盡心盡力為這個家，我以為你也一樣。沒有孩子，我比你還著急，一直以為問題出在自己身上。”
她從包里掏出那盒避孕藥，連同醫(yī)院的檢查報告，一把甩在他臉上。
“你算計我，算計酒店，我都認(rèn)了。我識人不清，我活該。可你不該把主意打到我妹妹身上，你明知道她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
說到這里她哽咽了。
我趕緊跑過去扶住她。
我知道姐姐今天是鼓了多大的勇氣才站到這里，她從小性子倔，認(rèn)死理，撞了南墻都不回頭的那種。
她認(rèn)定了賈和泰，所以這些年不管他怎么變，她都不肯松手，總覺得他有一天會回頭。
現(xiàn)在她終于走出來了，我不能讓她倒下。
“賈和泰，我們離婚。從今往后，你是你，我是我。酒店是我的，房子也是我的，你一樣也別想拿走。”
說完，角落里等著的幾個制服人員走了過來：“賈和泰先生，請跟我們走一趟，這位女士以重婚罪起訴了你。”
“我沒有。”賈和泰梗著脖子，臉漲得通紅。
我從桌上拿起那個檔案袋，抽出一沓材料舉到他眼前。
“有沒有不是你說了算。重婚、受賄、挪用酒店公款放貸，你看看，還覺得自己沒犯事？”
“是你，霍萍，這就是你進(jìn)酒店的目的。”
賈和泰盯著我，終于反應(yīng)過來了。
“我妹只是來拿回本來就屬于我們的東西。”姐姐接過話，“賈和泰，做人不能太貪。你爬得太高，早忘了自己是從哪兒來的，摔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她的手一直攥著我的手，攥得很緊。
我知道，她是在給我力氣，也是在給自己力氣。
賈和泰看著我們，又看看門口等著的人，腿一軟，撲通跪了下來。
“阿玨，是我不好，我鬼迷心竅，都是鄧筠那個賤人勾引我……”
他跪著往前挪了兩步。
“她說我入贅不會有好下場，說你就算懷了孩子也得姓霍，我不該信她的……酒店的事也是她慫恿的……阿玨，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原諒我這一回……”
他邊說邊磕頭，額頭撞在地板上，一下一下的，沒幾下就磕出了血。
“阿玨，我們在一起十年了，十年的感情，你真的忍心把我送進(jìn)去嗎？十年了，阿玨……”
這套路數(shù)他用過很多次。
以前犯了什么錯，說幾句軟話，哄一哄，姐姐也就過去了，他大概以為這回也一樣。
姐姐轉(zhuǎn)過身，沒再看他。
“賈和泰，別再讓我看見你，我覺得惡心。”
她從頭到尾沒哭沒鬧，也許姐姐早就察覺到了什么，只是一直在給他機(jī)會，等他回頭。
可他沒有。
12
賈和泰被帶走了。
他進(jìn)去的第二天，姐姐就起訴了離婚。
鄧筠聽到消息，連夜收拾東西跑了。
賈和泰進(jìn)去之后沒幾天，他爸媽找上門來，站在門口把我姐罵了一頓，說從沒見過這么狠心的女人，親手把老公送進(jìn)牢里。
我沒讓他們進(jìn)門，跟這種人沒什么道理可講。我姐伺候他們那么多年，落著一個好字了嗎？兒子在外面養(yǎng)女人，轉(zhuǎn)移財產(chǎn)，他們倒是一個字不提。
后來譚熙告訴我，賈和泰的爸媽又跑去找鄧筠，想把她那個小姑娘的撫養(yǎng)權(quán)要回來。
鄧筠甩出一張親子鑒定，孩子根本不是賈和泰的。
賈和泰在里面聽到這個消息，人就瘋了。
姐姐離了婚，回酒店上班。她把全部心思都放在經(jīng)營上，酒店在她手里又有了起色。
她底子本來就好，再稍微收拾一下，又有自己的事業(yè)，追她的人自然不少，還都是條件不錯的。
可姐姐經(jīng)過這一回，對感情這事看得很淡，就喜歡一個人待著，自由自在。
工作不忙的時候，她報了個旅游團(tuán)，又報了個成人舞蹈班，日子排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跟以前那個整天圍著灶臺轉(zhuǎn)的家庭主婦完全不一樣。
她現(xiàn)在最愛說的一句話是：
“珍愛生命，遠(yuǎn)離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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