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質生產力發展視域下高校增強人才鏈韌性的路徑選擇

◎摘 要 人才鏈韌性是衡量國家預測、儲備和供給人才，應對系統性風險、保障經濟社會可持續發展的關鍵指標。新質生產力發展所依托的技術突破創新、產業轉型升級和生產要素創新性配置對人才鏈提出了穩固、創新、適配的三重韌性要求。高校作為教育科技人才一體發展的關鍵結合點，在筑牢人才鏈韌性中發揮著不可替代的戰略作用。要立足新質生產力發展要求，圍繞“四鏈”融合發展邏輯，著力破除現實梗阻，從評價范式、培養范式、發展范式、生態范式四個維度探索轉型路徑，為新質生產力發展提供可持續的人才支撐。

◎關鍵詞 高校；人才鏈；適配機制；“四鏈”融合

在全球化縱深發展與技術革命加速演進的雙重驅動下，人才作為支撐產業迭代與國家競爭的核心資源，能否構建富有韌性的人才供給體系，已成為全球戰略博弈的焦點。人才鏈韌性是指國家提前預測、儲備和供給經濟社會發展所需的各類人才的能力[1]，人才鏈韌性的強弱直接關乎一個國家在應對產業結構調整、技術范式轉換及人口結構變遷等系統性挑戰時，能否持續穩定地輸出符合要求的人力資源。新質生產力具有高科技、高效能、高質量特征，對人才鏈的穩固、創新與適配提出了更高要求。高校作為科技第一生產力、人才第一資源、創新第一動力的重要結合點，既是人才鏈建設的源頭引擎，也是銜接教育鏈、人才鏈、產業鏈、創新鏈的關鍵節點，在促進教育鏈、人才鏈、產業鏈、創新鏈深度融合（以下簡稱“四鏈”融合），推動新質生產力發展中具有不可替代的戰略作用，要找準其在提升人才鏈韌性中著力點，不斷深化綜合改革，更好地服務國家戰略需要。

高校增強人才鏈韌性的著力方向

教育鏈、人才鏈、產業鏈、創新鏈深度融合是推動新質生產力發展的核心路徑，高校作為教育科技人才一體發展的核心樞紐，是人才鏈培育、補強、增韌的主陣地，要以“四鏈”融合為抓手，錨定增強人才鏈韌性的穩固、創新、適配三大核心目標，聚焦人才供給保障、能力持續升級、結構動態優化三大著力點，精準支撐新質生產力發展。

1.以供給保障強基固本，夯實人才根基

人才鏈的穩固性直接關系到教育鏈的源頭輸出、產業鏈的安全彈性、創新鏈的持續活力，是發展新質生產力的基礎性保障。第四次科技革命呈現覆蓋領域全域化、技術形態融合化、創新節奏加速化、國際競爭白熱化特征，在數量儲備、質量提升、快速響應、國際競爭等方面對人才鏈的穩固性提出了新要求。首先，人才鏈需要具備規模韌性以支撐創新鏈全域突破與產業鏈穩定運行。本次科技革命并非在一個點上集中爆發，而涉及各個領域，這就要求高校在多領域、全學科保持穩定人才供給，避免因局部人才斷鏈導致技術突破受阻。其次，人才鏈需要具備結構韌性以適配技術融合創新與產業跨界升級。本次科技革命的許多內容是相伴而生并以融合、交互、集成、破界等形式呈現，這就要求高校打破學科壁壘，強化理工農醫交叉、產學研貫通，培養適配科技創新的復合型人才。再次，人才鏈需要具備快速響應能力以同步技術迭代節奏與產業需求變化。各領域的科技創新不斷加速，這就要求高校需建立敏捷的培養調整機制，使人才供給能夠快速響應創新鏈的技術攻關需求，并為產業鏈的動態調整提供即時可用的高素質人才。因此，高校助力人才鏈建設的首要目標便是構建數量充足、結構合理、響應敏捷、安全可控的穩固型人才供給體系。

2.以創新能力賦能升級，激活內生動力

現代化產業體系是新質生產力發展的核心載體。在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深入推進，各國圍繞科技與產業的競爭更趨激烈的背景下，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需要改造提升傳統產業，培育壯大新興產業，前瞻布局未來產業。這些戰略任務對人才鏈的整體創新能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作為連接知識生產、技術應用與人才培養的紐帶，人才鏈的整體創新能力直接關系到創新鏈的知識生產能力、產業鏈的技術轉化效率以及教育鏈的跨界融合水平。不論是盧卡斯人力資本外溢效應模型提出的人力資本部分用于勞動、部分用于社會積累從而提高社會知識水平，還是羅默三部門模型中提出的研究部門、中間產品部門和最終產品部門，都指向具有原始創新能力的人才供給。在科技創新和產業創新深度融合的要求下，高校不僅要培養擅長基礎研究的人才，還需要培養應用開發、工藝設計、工程轉化的復合型人才，打通從論文到產品，從技術研發到生產線的“最后一公里”。因此，高校助力人才鏈建設的核心目標是構建具備知識源創力、技術轉化耦合力、開放協同整合力的創新型人才供給體系。

3.以精準適配優化配置，提升要素協同運行效率

新質生產力以全要素生產率的大幅提升為根本標志，建立在勞動者、勞動對象和勞動資料三要素配置持續優化的基礎之上。因此，人才鏈建設必須精準對接并服務于這一優化需求。人才鏈的適配性直接關系到人才供給與產業需求的結構平衡、人才流動與要素配置的協同效率。一是供需精準匹配，避免人才供給與產業需求的結構性錯配。要緊扣產業鏈、創新鏈的崗位需求，精準配置不同類型人才。構建人才需求監測與預警機制，建立人才供需信息平臺，實現人才培養規模、類型、層次與崗位需求的動態對接，提升供需匹配效能。二是結構動態適配，推動人才培養結構隨產業升級同步演進。傳統產業不斷改造升級、新興產業不斷培育發展、未來產業不斷涌現，共同拓寬了就業崗位的多元版圖。高校應以專業群對接產業群，建立專業設置的動態預警與調整機制，使人才結構與產業結構同頻共振，避免因培養周期過長導致的結構性滯后。三是要素協同匹配。人才鏈是貫通教育鏈、產業鏈、創新鏈的核心紐帶，要以人才流動帶動技術、資金等要素高效配置。因此，高校助力人才鏈建設的最終目標是構建供需精準匹配、結構動態優化、要素協同聯動的適配型人才供給體系，以支撐生產要素創新性配置對人才鏈的適配性要求，進而提升全要素生產率。

高校增強人才鏈韌性的現實挑戰

當前，我國高校在人才供給與產業需求的對接中仍存在脫節，制約了人才鏈韌性提升。

一是學科專業結構的“剛性”與產業需求的“彈性”之間的矛盾。當前我國高素質人才供給仍存在規模不足、結構失衡等問題，尤其是高科技人才的有效供給滯后于產業需求[2]。傳統工科專業招生規模占比過高，而人工智能、區塊鏈等新興領域課程普及率低、跨學科融合機制缺失。資源分配的路徑依賴進一步加劇了這一矛盾，大量經費與師資集中于傳統優勢學科，新興交叉學科資源獲取不足，難以對產業變革作出前瞻性響應。

二是人才培養模式的“慣性”與未來發展的“不確定性”之間的沖突。當前，我國高校仍普遍采用“統一課程+集中選拔”的培養模式，學生的個性化發展與創新素養的培養亟待加強，在應對科技革命帶來的未來路徑“不確定性”風險方面存在短板。而早期科學教育的貫通不足，更是從源頭上削弱了學生的創新素養儲備，造成了拔尖創新人才培養“鏈條斷裂”。基礎教育與高等教育之間的貫通式創新人才培養機制亟須完善。

三是評價激勵體系導向與人才成長規律之間的錯位。現有的評價激勵體系存在的短期化傾向，與人才成長所需的長期性、持續性培養要求存在錯位。高校依然存在重科研輕教學、重論文輕實踐的問題，產學研協同機制未能形成有機整合的系統生態，人才培養與產業真實需求脫節。此外，終身學習體系支撐不足，繼續教育與學歷教育銜接不暢，導致勞動力技能更新速度滯后于產業迭代，難以響應人口結構轉型與技術革命帶來的變化。

四是國際人才“引育留”體系建設滯后。在全球人才競爭日趨激烈的背景下，國際人才的吸引力、培育力與留存力已成為衡量國家人才鏈韌性的關鍵指標。然而，我國高校在國際人才“引育留”全鏈條體系建設仍存在短板，導致全球人才競爭力不足[3]。首先，引才精準度與靶向性不足，缺乏對全球戰略科技人才數據庫的系統建設，引才策略與產業需求的協同性不足。其次，留才環境存在結構性短板，國際化科研環境、跨文化支持體系等方面仍有待完善。最后，部分高校引才政策過度依賴“重金挖人”而忽略了學術平臺與生態建設，導致人才“引不進、留不住、用不好”。

高校增強人才鏈韌性的范式轉型與策略優化

面對技術加速迭代所帶來的未知與變局，高校要推動人才培養范式系統性轉型，從單一知識供給轉向全周期賦能，從被動適配產業轉向主動引領創新，從學科封閉轉向跨界融合，充分發揮其在人才鏈韌性培育中的重要作用，為新質生產力發展提供可持續的人才支撐。

1.推動評價范式轉型，構建過程導向的人才評價機制

高校應從人才供需動態匹配出發，構建全過程、可追蹤、可干預的能力診斷與動態反饋體系，提升人才供給精準度，推動評價范式轉型。一是構建與產業升級同頻的分層、動態指標體系。針對當前評價體系存在“標準滯后”困境，應積極對接國家崗位標準，由校企共同開發設置包括基礎規范、核心技能、創新能力等分層評價指標，并建立根據產業技術變化動態調整機制。二是實施“三方協同”的過程性評價，將學習表現、創新實踐、崗位適配度納入全過程觀測。在智慧管理平臺上構建學生自評、學校導師評、企業導師評的三方機制，貫穿學習、實習、項目、競賽等環節，并重點采集反映成長過程的數據。三是生成個人“能力畫像”，利用平臺匯聚多源過程數據，直觀展示學生能力長板、短板及成長軌跡，為個性化指導提供支撐，促使評價從模糊整體判斷變為精準個體診斷，推動人才供給與產業需求精準匹配，增強人才鏈適配韌性。

2.推動培養范式轉型，建立技能累積與彈性學習制度

長期以來，勞動力市場中學歷作為“篩選工具”被過度使用，高校畢業生實際工作能力與就業崗位的要求存在錯位。高校應推動人才培養從“學歷本位”轉向“能力本位”，通過學分改革賦予學習路徑彈性。打破“一考定終身”“一證用終身”，承認多元學習成果的價值。一是設立“成長型學分賬戶”。認可課程學分、技能證書、競賽獲獎、創新實踐、企業項目成果等多元學習成果，并建立學分認定與轉換機制，激勵學生多元成長，提升跨領域能力。二是推廣產業驅動的“技能微認證”。與頭部企業或行業協會合作，開發緊貼前沿的微認證項目，所獲學分可存入賬戶，積累達標可兌換微專業證書。三是設置學分智能導航與累積機制。微認證的優勢在于其靈活性與堆疊性[4]，通過建設智慧學籍平臺，不僅管理學分，更能基于學生能力畫像和職業傾向，推送個性化的微認證課程與發展路徑建議。借助靈活貫通的學分賬戶及微技能認證體系，實現技能按需學習、分段完成、持續迭代，增強人才在技術變革中的可持續成長能力，提升人才鏈動態韌性。

3.推動發展范式轉型，構建主動引領的人才戰略規劃機制

高校應改變被動響應產業需求的傳統路徑，轉向數據驅動、前瞻布局、主動塑造的人才培養模式，通過評價數據反向賦能專業設置與培養全過程，構建人才鏈自主優化閉環。一是深化評價結果在升學就業中的實質應用，將“能力畫像”和微認證成果納入學生綜合素質檔案，作為推薦升學與就業的重要依據，探索企業根據“畫像”精準定崗機制。二是建立專業設置動態預警與調整機制。匯聚全校就業實習評價數據，分析各專業學生在崗位勝任力、產業適應性等方面的群體表現，為專業預警、課程調整、新專業設置提供精準數據支持。通過推動行業組織、用人單位深度參與課程設計、教材編寫、畢業要求制定與實訓環節評價，形成多方共建共享的“實踐導向型”培養體系。依托過程數據指導課程更新、專業優化與新專業布局，推動行業企業深度參與人才培養全過程。三是構建基于能力模型的戰略性人才規劃。針對國家戰略領域，以前瞻性布局超前培育未來產業所需人才，推動高校從人才供給端向戰略人才規劃端延伸，增強人才鏈戰略韌性。

4.推動生態范式轉型，構建“四鏈”融合創新育人格局

未來高等教育新常態將集中體現為學習路徑的靈活化與培養體驗的個性化。依據大眾創新理論，創新并非少數主體的專屬行為，而是源自每一位社會成員，根植于個體的自主探索與多元創造。因此，打破學科壁壘與多元主體分隔，重構覆蓋基礎培育、交叉融合、成果轉化的全鏈條體系，成為高校強化創新內核、提升人才鏈韌性的必然選擇。一是建立基礎研究與前沿創新貫通機制。借鑒國際基礎研究與應用轉化的雙軌制經驗，推動基礎學科人才深度參與企業研發，有效彌合理論研究與產業應用之間的鴻溝，推行“學術導師+產業導師”雙指導制，提升人才的實際應用能力。二是推行跨學科協同培養平臺建設。打破院系壁壘，圍繞新質生產力領域組建交叉學科集群，強化“廣基礎、重交叉”的培養導向。三是建立“創新價值+產業貢獻”多維評價體系。建立長周期評價機制，將技術專利轉化、產業難題解決等納入核心指標。

參考文獻：

[1]劉善仕，孫博.中國人才競爭如何穿越系統性風險：人才與產業協同視角[J].管理學季刊，2023（1）.

[2]聶常虹，何雨軒，李釧.中國“四鏈”融合發展的水平測度、問題分析與對策[J].中國科學院院刊，2026（1）.

[3]秦琳，姜曉燕，張永軍.國際比較視野下我國參與全球戰略科技人才競爭的形勢、問題與對策[J].國家教育行政學院學報，2022（8）.

[4]趙志群，劉丹.歐盟高等教育微證書項目：現實動因、運行體系與保障機制[J].大學教育科學，2024（6）.

[本文為全國教育科學規劃課題國家青年項目“人工智能時代高等職業教育人才培養效率及其影響因素研究”（項目編號：CJA210258）的階段性研究成果]

【作者單位：袁玉芝，中國人民大學；陽科峰、趙冉（通訊作者），北京師范大學】

作者：袁玉芝 陽科峰 趙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