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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語
Introduction
歐洲車企被自身的歷史所束縛,如今變得進退兩難。
今年的汽車行業,注定不太平。尤其是對于歐美這些有著悠久歷史的汽車產業區域來說,將會出現巨大波動。
其中關于大眾汽車的一則重磅新聞,更是成為了導火索。前段時間,大眾汽車集團計劃在全球范圍內裁減至多10萬個崗位,并關閉位于漢諾威、埃姆登、茨維考以及奧迪內卡蘇爾姆的四座德國工廠。
實際上,在更早之前,寶馬和奔馳也加入了類似的優化行動中。以及通用汽車、福特和Stellantis,在過去幾年累計裁減超2萬個美國白領崗位,雷諾也宣布在法國讓800名工程師自愿離職,包括博世、大陸、采埃孚等零部件巨頭同步加入裁員行列。
但以上措施真的能解決歐洲汽車工業的根本問題嗎?越來越多的行業分析師和專家給出了否定的答案。有行業專家指出,歐洲傳統車企面臨的真正危機,并非勞動力成本過高或產能過剩,盡管這些問題確實存在,而是硬件思維與軟件現實之間的根本性錯配。
有十年德國知名車企工作經歷的行業分析師菲利普·拉施在接受采訪時直言,德國汽車產業的衰退“令人傷感”,關鍵原因并非“外部沖擊”,而是自己“錯押”了汽車行業發展方向。德國曾篤定認為自己在汽車行業擁有獨有模式和領先地位,但現實證明過于自信了。
01
治標不治本的思維模式
2020年,大眾高調成立CARIAD,目標是成為“汽車界的第二個SAP”。結果呢?2023年CARIAD管理層幾乎全部換血,CEO、CTO、CFO相繼離任。到2025年10月,大眾正式宣布放棄軟件自研路線。有分析指出,CARIAD燒掉了200億歐元,卻未能產出統一架構。
其實在2022年,大眾另外一邊也與博世啟動自動駕駛合作,由CARIAD牽頭組建千人研發團隊,被寄予厚望。雙方累計投入高達15億歐元,目標是2026年年中落地量產。然而到了2026年6月,這場合作以失敗告終。
從自己做到找人做,再到找人做也做不出來,大眾的軟件之路走了一條最貴的彎路。問題的根源在于思維模式,Cubic3首席企業官Dave Kelly指出,汽車制造商不能用硬件思維來運營軟件業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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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件思維將車輛視為成品,設計、驗證、交付,然后規劃下一代車型。軟件則是持續交付,其大部分價值是在車輛離開經銷商之后才體現出來的。這種思維轉變需要時間,尤其是對于那些曾經用傳統方法打造世界一流汽車的公司而言。
整個行業也面臨同樣的結構性壓力,歐洲汽車供應商協會2026年3月的調查數據印證了困境:76%的汽車供應商預計2026年盈利水平將低于5%,這一水平通常被視為維持創新和工業產能長期投資所需的最低門檻。當整個產業鏈都無利可圖時,軟件研發這種需要長期投入的事業自然首當其沖。
更深層的問題在于技術主戰場已經轉移,德國“汽車教父”費迪南德·杜登霍夫曾直言,歐洲在電池領域落后中國20年。而汽車行業的核心技術正在轉向電池、軟件、人工智能,這三項技術占整車價值的八成。但現在,德國在這些未來技術方面并不具備優勢。
其中,成本差距是核心因素之一,據艾睿鉑咨詢公司數據,中國汽車制造商在中國生產的純電動汽車售價約20200美元,而歐洲車企在歐洲生產的同類車型約31000美元。價格差異主要源于更低廉的材料成本、更便宜的電池以及先進的駕駛輔助和信息娛樂系統。
中國車企通過模塊化平臺、數字化仿真等技術,將新車研發周期壓縮至歐洲企業的50%至60%,電池成本較歐洲低30%。即便面對歐盟最高45.3%的反補貼關稅,中國電動車依然在同級別中保有極強的價格競爭力。
這種差距并非小修小補可以彌合,而是競爭優勢的根本性轉變。幾十年來,歐洲地區尤其是德國一直奉行教科書式的貿易順差經濟模式,制造極其復雜昂貴的機器,銷往全球,如此循環往復。然而,被迫轉型生產電動汽車徹底改變了游戲規則。
中國不僅在電池化學和軟件方面迎頭趕上,而且遠遠領先于其他所有國家。彭博社的研究將德國近期GDP下滑的約40%歸因于能源沖擊,另有40%歸因于出口市場萎縮,剩余的20%則歸因于疲軟的國內需求和繁瑣的官僚程序。
但像荷蘭和丹麥這樣的國家也面臨著同樣的歐盟繁瑣手續,它們的經濟卻持續增長。所以真正的問題不在于程序數量,而在于德國產品突然面臨無人問津的困境,這本末倒置了主次。
面對利潤下滑,企業傳統的應對方式往往是裁員和精簡運營。但汽車行業的高管們發現,這種伎倆已經不再奏效。Gartner研究副總裁佩德羅·帕切科直言,削減成本并不能帶來更多或更好的能力,有時甚至會適得其反。
汽車制造商必須提升軟件水平,這意味著要以更低的成本實現更多目標。換句話說,裁掉程序員和工程師,恰恰會削弱車企最需要的能力。裁員并不能根治問題,它只是治標不治本。
02
與中國競爭還是合作?
SBD Automotive咨詢經理Umair Siddiqui指出,單靠成本優勢與中國車企競爭不太可能成功。那么,出路在哪里?
要了解歐洲汽車廠商面臨的運營挑戰,需要把握兩個相互關聯的現象:“中國速度”和“中國沖擊2.0”。這些并非只是當下的流行詞,它們代表著產品開發、制造和上市方式的徹底重塑,以及全球貿易戰略的轉變。
杜登霍夫給出的答案很直接:歐洲人需要與中國人合作,而不是對抗。“中國在自動駕駛領域處于領先地位。所以,你必須與中國的科技公司合作,而不是試圖獨自發明創造。我們太小了,做不到這一點”。
他甚至直言:“你不應該害怕像華為這樣的公司,應該把他們視為合作伙伴。”但他擔心布魯塞爾和柏林的立法者們正在尋求減少對中國的依賴。杜登霍夫說:“這是最糟糕的未來戰略。我們需要中國,而不是疏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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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一些歐洲車企已經開始行動。大眾在合肥設立的大眾中國科技公司已建成超過3000人團隊,具備獨立完成產品定義、平臺開發與軟件集成的能力,成功將開發周期縮短30%、部分項目成本降低50%。
Stellantis和零跑汽車成立了一家合資企業,零跑獲得了Stellantis在歐洲的生產能力和分銷網絡。而Stellantis則獲得了一條價格更低、技術更先進的電動汽車產品線,以提振其疲軟的入門級產品,這就是一場雙贏。
其實歐洲汽車產業更加認可奇瑞收購位于巴塞羅那的日產原工廠,不僅新建了一座工廠,還收購了一套現成的熟練勞動力和基礎設施生態系統。無需從零開始招聘數千名員工,也無需摸索當地的勞動法規。你只需繼承一支懂得如何造車的隊伍,然后換個車標就行了。
當然,和大眾汽車一樣,寶馬、奧迪等品牌也不再單純依賴自身研發,而是主動擁抱中國科技巨頭。深度整合?中國供應鏈?與?本土智能駕駛技術?,不僅鞏固了中國市場地位,更將這種中國創新反向輸出至全球,以維持其在海外市場的核心競爭力。
Dave Kelly的看法與此一致:歐洲車企需要發揮自身優勢,數十年的品牌積淀、客戶關系和規模優勢。“發揮自身優勢,而不是試圖在中國競爭對手擅長的領域與他們展開生產較量,才是取勝之道。”
帕切科指出,根據Gartner發布的《2025年數字汽車制造商指數》,在最大化軟件商業價值方面最成功的汽車制造商,如特斯拉、蔚來和小米等,其首席執行官均來自科技行業,對軟件和人工智能有著深刻的理解。
這對歐洲傳統車企來說是一個殘酷的提醒,軟件能力不是花錢就能買來的,它需要從根本上改變組織的思維方式、決策流程和人才結構。
大眾集團計劃到2030年將車型數量最多減少50%,年產能壓縮至900萬輛。這些舉措在一定程度上是必要的,產能過剩和車型過多確實是問題。但如果只是砍掉車型、裁掉人員,卻不改變“硬件思維”的底層邏輯,那么這些措施最終只會延緩衰落,而非扭轉局面。
Kelly認為,從硬件到軟件的轉變絕不可能在一個產品周期內完成。如今的汽車制造商正在為未來十年帶來回報奠定基礎。而那些不努力的汽車制造商,可能會比現在規模小得多,被收購,與其他公司合并,甚至面臨破產。
所以說,歐洲汽車工業需要的不是更多的裁員公告,而是一場從思維到行動的全方位變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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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編:曹佳東 編輯:何增榮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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