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如何應對瘟疫

人類成長、進步的歷史伴隨著與各種瘟疫的斗爭。14世紀，黑死病大流行，使歐洲失去了約1/3的人口；19世紀，霍亂肆虐，令諸多國家和地區滿目瘡痍；1918年，大流感席卷世界，感染人數超過5億，約5000萬～1億人喪生……中國古代社會災荒頻仍，戰爭時有發生，加之衛生條件較差、百姓普遍缺乏醫療知識，因此瘟疫不僅發病率高，而且破壞力和世界其他地區一樣驚人，歷史上有文字記載的瘟疫災難不可勝數。

被瘟疫嚇死的都督

東漢末期，瘟疫連年，見諸記載的全國性大瘟疫就有12次之多。曹植在《說疫氣》中描述，東漢建安二十二年（217年），“癘氣流行，家家有僵尸之痛，室室有號泣之哀。或闔門而殪，或覆族而喪”。這一年，著名的文學家群體“建安七子”中便有陳琳、徐幹、應玚、劉楨4人染疫身亡。漢末名醫張仲景家族本有200余口人，但因瘟疫流行，不到10年便減少了2/3的人口。隋唐時期，帝王、大臣因染疫而停止“辦公”的記載十分常見。

瘟疫殺傷力之強，常令古人聞之膽寒。歷史上，在嶺南（越城嶺、都龐嶺、萌渚嶺、騎田嶺、大庾嶺五嶺以南）地區尚未得到充分開發時，官員們大多不愿到其地任職，畏疫即是重要原因。隋代醫家巢元方在《諸病源候論》中說：“南地暖，故太陰之時，草木不黃落，伏蟄不閉藏，雜毒因暖而生。”在時人的觀念中，任職嶺南無異于與瘟疫相伴，往往九死一生。唐太宗時，宗室李道興被任命到當地去做都督，可他到任后惶惶不可終日，生怕哪天染疫致死，結果沒多久便憂郁而卒。由于大家都害怕被派遣到嶺南做官，那里一度成為犯罪官員的主要流放地 。

瘟疫改變歷史

瘟疫不但威脅個人的生命安全、家庭幸福，還深刻影響著社會的穩定、國家的興衰和歷史的走向。在三國時期著名的赤壁之戰中，曹操之所以失敗，除自負輕信、北兵不善水戰外，軍士因“大疫” 而“多死”也是其退兵的關鍵因素。

13世紀初，蒙古政權崛起漠北，并開始向外擴張，南下滅金是其重要目標。金正大九年（1232年），蒙軍在消滅金軍主力后進至汴京（今河南開封），以數百臺拋石機攻城，守城的金兵則用火藥武器還擊。在激戰16個晝夜后，蒙軍被迫退駐汝州（今河南汝州），欲待金兵“饑疲自潰”。果不出所料，乏食（易造成軍民免疫力低下）、擁擠（易造成疫病快速傳播）的汴京隨之發生大疫，“不受病者，萬無一二。既病而死者，繼踵而不絕。都門十有二所，每日各門所送，多者二千，少者不下一千”。50日間，“諸門出死者九十余萬人，貧不能葬者不在是數”。數月后，金哀宗出逃，汴京城降。歷代醫學史家 對此次汴京所遭受的究竟是鼠疫、流感還是傳染性肝炎等莫衷一是，但此次大疫無疑是壓倒金朝的“最后一根稻草”。后來，明朝滅亡也同樣伴隨著鼠疫的大流行。

中國歷史上出現的鼠疫、天花、霍亂等有極大毀滅性的疫病，最早都是外來的。由于對外來病菌、病毒缺乏抵抗力和應對經驗，疫情初起時往往十分慘烈。如在魏晉南北朝時進入中國的天花，染者“頭面及身，須臾周匝，狀如火瘡，皆戴白漿，隨決隨生，不即治，劇者多死。治得差（瘥）后，瘡瘢紫黑，彌歲方滅”。歷史上最著名的天花患者莫過于清代康熙皇帝，他被選為皇位繼承人的原因之一就是出過天花，體內已有抗體。

古人如何抗疫

瘟疫在對人類社會造成破壞的同時，也有著促進文明進步的一面。在與瘟疫斗爭的過程中，古人增長了智慧，相應的防疫措施、醫療技術和衛生保障制度不斷得到發展、完善。如秦律中已有對麻風病患者的隔離要求；漢唐史書里有很多人們通過遷移或改造居住環境來避疫的記載；北宋元祐四年（1089年），杭州出現嚴重疫情，時任杭州知州的蘇軾積極組織抗疫工作，并于災后創辦了具有公益傳染病醫院性質的病坊——安樂坊，主要救助、收納貧苦的病人；明代醫家萬全則提出可用雄黃點入鼻竅，以防疫病自鼻而入；等等。

張仲景

瘟疫常導致人口大量減少，對于生產、生活十分依賴勞動力的中國傳統社會而言，無疑是巨大的沖擊。因此，古時有不少醫生努力鉆研與疫病相關的醫學理論，在抗疫的實踐中總結經驗，并形成文字傳之后世，以期造福子孫。如張仲景在任長沙太守時，當地先是冬春連旱，接著夏雨連綿，不正常的季節交替引起瘟疫爆發。張仲景每逢初一、十五便停辦公事，改為在大堂上行醫，并拿出俸祿為窮困百姓買藥。在臨床實踐的基礎上，他反復鉆研，最終撰成傳統醫學名著《傷寒雜病論》（當時霍亂、痢疾等疫病都歸入“傷寒”）。

抗疫也離不開與世界其他國家和地區的經驗與技術交流。奎寧于清代傳入中國，在此以前，國人飽受瘧疾之苦長達2000年。而古代中國在抗疫技術上也對世界有不小的貢獻。明代中期，為對抗天花，安徽地區有人發明了種痘技術，主要方法是將痊愈期天花患者脫落下來的痘痂研成粉末，直接吹入未染者的鼻孔或經水調后用棉花包起塞入鼻腔，由此引發低烈度的天花，使接種人產生抗體。此法在當時具有極佳的預防效果，后傳播于世界，有效遏制了天花的蔓延。

回顧歷史，人們守望相助，憑借頑強的抗疫精神，戰勝了一場又一場瘟疫。隨著營養條件的改善、醫療技術的進步和公共衛生體系的完善，今天我們已經更有信心和能力來應對疾病的挑戰。

(文內配圖均已獲得圖蟲創意授權）

本文節選自《百科知識》2026.7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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