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學敘事”，該停止了

雙輸好過單贏，該認栽時就認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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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刷短視頻，估計不少人都刷到河南瓜農賣瓜難的內容。地頭價一斤兩三毛，拉一車出去賣三五十塊錢都算好的，看得人直感慨農民種地不容易。

可轉頭去超市一看，西瓜還賣幾塊錢一斤。離譜的是，就連河南本地的超市、水果店，瓜價也沒見便宜。河南明明是全國產瓜第一大省，本地攤販反倒要從外地拉瓜 ，特別是安徽瓜，純純舍近求遠。

一邊是瓜農的瓜爛在地里賣不掉，一邊是商家放著本地瓜不收跑外地進貨，似乎本地瓜商良心有點黑？

這事，還真不能全怪商販。

河南瓜產量大，靠的是玉米西瓜套種的法子。西瓜怕暴曬，曬狠了容易炸瓜，套種玉米既能給瓜遮陰，還能一份地賺兩份錢，本來是個雙贏的好技術。

但這套種有講究：玉米結穗要大水漫灌，西瓜膨果期水澆多了就會寡淡不甜。正經操作是先種西瓜、后種玉米，把生長期錯開，兩頭品質都能保住。

可河南不少農戶嫌麻煩，直接把瓜和玉米同時撒下去。玉米收益更高，澆水施肥肯定先緊著玉米來，最后瓜是結了一大堆，甜度全垮了。

西瓜這東西，甜度就是身價。糖度 13.5 以上的好瓜，批發價能到 3 塊多；12 度左右的，也能賣兩塊上下；掉到 11 度，批發價直接砍到 4 毛錢。今年河南這批套種瓜水澆多了，不少連 11 度都達不到，可不就是一車幾十塊都沒人要？

商販寧可跑外地收瓜，也不敢收本地貨 —— 收回來不甜賣不動，賠的是自己的本錢。

農民種地當然辛苦，但一手想賺玉米的錢、一手想賺西瓜的錢，又嫌麻煩不肯按規矩來，最后貨砸手里，也不能全怪市場無情。

印尼那些中資鎳廠，踩的就是同一個坑。

很多中企出海，心里都打著兩套算盤：一是借著投資的名頭把錢轉出去，以后不受監管，海闊憑魚躍；二是找個價值洼地賺快錢，撈一筆就走。至于 “出海買礦保障國內供應鏈” 這件正事，反倒成了順帶的副業，跟河南農民地里的西瓜似的，排到了第二、第三位。

既然主業不是長期保供應，那操作自然怎么快怎么來，全是短平快的路子，半點兒長遠打算都沒有。等印尼一出臺鎳礦出口配額政策，一堆中企直接傻了眼，瞬間陷入被動。

站在印尼的角度，這事其實沒毛病。礦是人家的，污染也留人家家里，結果咱們只把原礦拉走，冶煉、加工這些賺錢的高附加值環節全不帶人家玩，換誰都覺得虧。

要是真奔著長期經營、保障原料去的，肯定早就能預判到這種風險，提前在當地政界、民間輿論里布局。老話說 “以斗爭求團結則團結存”，該亮底線的時候亮底線，該敲打的時候敲打，反而能把關系處長久。

可很多企業滿腦子都是搬資本、賺快錢，本該有的長遠眼光全沒了。既不肯花精力做當地的民心工作，也不肯在輿論上布局，就想著靠砸錢搞定一兩個政客，一路用 “胡蘿卜” 開道，覺得給錢就能消災，半點兒 “大棒” 都不肯拿出來。

結果就是升米恩斗米仇，把對方胃口慣得越來越大。從出口配額到技術轉移，步步緊逼，逼著咱們把高附加值的產業鏈全搬過去。最后搞出個笑話：我們明明是最大的買家，反倒沒了定價權。

印尼這招好使，立馬被各國抄了作業。咱們前腳剛給非洲 33 國免了關稅，后腳就有 12 個國家聯手卡礦，逼著轉移技術。津巴布韋卡鋁、肯尼亞卡稀土、剛果金卡鈷…… 差不多是照著元素周期表挨個拿捏，簡直要形成合圍之勢。

苗頭剛冒出來的時候，大家都心猿意馬，嫌麻煩不想管，只想著給錢了事，等局面鬧到難收拾了，才知道被動。

這毛病可不只原材料行業有。

某家在國內呼風喚雨的手機大廠，最近被曝出以幾百萬的價格，把印度工廠一大半股權轉給了當地。讓點利也就算了，連組裝的核心技術、管理經驗，怕是都要白白送出去。

送技術給對手也就罷了，還非得把自己包裝成被逼無奈、夾縫求生的樣子，跟短視頻里一邊嫌麻煩種出淡瓜、一邊哭慘賣不動的瓜農，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我們的海外市場盤子這么大，不能再搞這種 “玉米西瓜一把抓” 的心猿意馬了。別總想著借著投資轉移資產，別總想著怕麻煩就一味退讓，不肯真刀真槍深耕當地，也不敢堅持 “亂邦不入” 的底線。更別為了表面上的 “贏麻” 人設，連跟對方撕破臉的勇氣都沒有。

好在印尼配額政策出來之后，總算有國內企業反應過來了：不再沒完沒了地談判退讓，直接把整條產線全撤走，一個螺絲都不留下。也該讓對方明白：沒有我們的資金、技術和產能，那些埋在地里的礦就是石頭，既挖不出來，也運不出去。感恩不是所有人都懂，但損失、代價和暴力，是全世界都能看懂的語言。

別總糾結什么 “贏麻”“輸麻”，該認的栽就認，但得讓對方跟著一起疼。停止迷戀“贏學敘事”，雙輸好過單贏，咱們應該認真的輸幾次。

這種亡羊補牢的醒悟，希望還不算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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