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字母AI
過去幾個月,三家AI大廠先后把生命科學擺到了更重要的位置。
當地時間6月30日,Anthropic推出Claude Science。這是一個給科學家使用的AI工作臺:能接入科研數據庫,運行代碼、分析數據、生成圖表、查看蛋白結構,也能把研究過程保存為可審計、可復現的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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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同一時間,OpenAI推出GeneBench-Pro,專門測試AI Agent能否在基因組學、定量生物學等真實科研任務中,處理模糊數據并完成多階段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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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早進入這條路的谷歌,則已經從AlphaFold走到了藥物設計。旗下Isomorphic Labs正在建設AI藥物設計引擎,并計劃推動首批候選藥物進入臨床試驗。
AI公司的戰場,正在從辦公室轉向實驗室。
此前,代碼和數學是AI大廠最喜歡的能力考場:代碼能不能運行,證明是否成立,很快就能得到答案。醫藥卻有另一套時間表:AI可以加快靶點發現、分子篩選和早期研發,但后面仍有實驗、臨床試驗和監管審批。
模型幾個月就能更新一代,藥物卻可能要十年才能證明自己。
7月12日,《華爾街日報》因此提出了一個有意思的判斷:如果AI最終真的改變藥物研發,最大的贏家未必是OpenAI、Anthropic或者谷歌,更可能是擁有專有數據、實驗能力和全球臨床體系的大型制藥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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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三家AI大廠已經選擇了不同的入口:谷歌從結構預測走向藥物設計,OpenAI押注生命科學推理模型,Anthropic則把Claude Code式的工作臺搬進科研流程。
問題在于,它們建立的能力,最后會成為自己的制藥壁壘,還是變成大型藥企可以采購和組合的新工具?
Anthropic的科研工作臺
Claude Science并不是Anthropic第一次在生命科學領域布局,它已經沿著這條線走了一段時間。
2025年5月,Anthropic推出AI for Science Program,給高影響力科研項目提供免費API額度,其中就特別提到生物學和生命科學方向。同年10月,Anthropic又推出Claude for Life Sciences,把Claude接入Benchling、BioRender、PubMed、10x Genomics等科研工具和數據庫,讓它能進入實驗記錄、文獻、單細胞分析、空間組學分析等具體場景。
到今年1月,Anthropic繼續擴展Claude for Life Sciences,新增了ClinicalTrials.gov、Open Targets、ChEMBL、bioRxiv、medRxiv、Medidata等連接器,進一步把生命科學能力擴展到醫療健康和臨床階段。
可以說,Claude此前已經開始進入藥企和科研機構的工作流,只是這些能力更多分散在連接器、工具調用和企業客戶案例里。
比如Novo Nordisk用Claude Code搭建了NovoScribe,自動生成臨床研究報告、設備方案、患者材料等監管級內容;Genmab則與Anthropic合作部署Claude驅動的agent,用于支持臨床開發中的數據處理、分析和文檔生成;Bristol Myers Squibb也與Anthropic合作,把Claude提供給數萬名員工,希望用于研究、藥物開發、制造、商業和醫學事務等流程。
Claude Science的不同之處在于,Anthropic把這些能力收束成了一個更明確的產品入口。
按照Anthropic的說法,Claude Science的定位是“一個給科學家使用的AI工作臺”,它能接入科研數據庫,運行代碼,分析數據,生成圖表,查看3D蛋白結構、基因組瀏覽器軌道和化學結構圖,也能把一次研究過程里的代碼、運行環境、自然語言說明和消息歷史保存下來,形成可審計、可復現的研究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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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的專業和生物相關,哪怕只是本科階段,大概也能理解這種“工作臺”為什么有用。
我的本科畢業論文里,生信分析占了很大一部分,在畢業的時候還給學弟學妹專門寫過一份比較簡單的BLAST使用教程。那時候的大部分工作其實就是在各個工具里打轉,用CAZy數據庫查基因序列,用NCBI ORF Finder把原始核酸序列翻譯成蛋白質序列,用BLAST做序列比對,以及很重要的,拿Jupyter Notebook整理那些光是打開都得加載半天的Excel表格——有了AI的輔助,至少在做數據分析那里不用自己從頭學怎么寫代碼。
而這還只是本科階段為了寫論文而接觸到的一小部分工作,真正進入科研之后,工具之間的切換只會變得更加復雜。
Claude Science想做的,就是把那些繁瑣的步驟放進同一個工作臺里。
某種意義上,這很像把Claude Code的邏輯放進了科研場景里——Claude Code會進入代碼倉庫、終端、PR、review這些軟件工程流程,Claude Science也是進入數據庫、代碼、計算、圖表、證據和報告這些科研流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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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Claude Science可以讀取、運行并繼續改寫已有的Python、R和Shell流程,不要求實驗室從頭重建自己的代碼和管線;它還支持持久化的Python和R內核,變量、數據框和已經加載的模型可以在同一個分析過程中一直保留。
另外,Claude Science可以運行在筆記本、本地Linux機器、HPC登錄節點或云虛擬機上;它能通過SSH提交和管理集群任務,也可以連接Modal賬戶擴展算力。
實驗室已有的內部API、電子實驗記錄本、定制管線,也可以通過連接器接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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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Claude Science內置科學渲染器,可以直接查看蛋白質、序列比對、基因組軌道、化學結構和PDF,不需要額外安裝一堆工具。
比如做蛋白結構分析時,它可以拉取預測結構,疊加結構域和臨床變異,并在3D里交互查看;做化學信息學和分子設計時,它可以搜索生物活性數據,計算性質和相似性,還能在2D結構編輯器里繪制和修改分子結構。
再往下,Claude Science生成的圖表、表格和notebook,會附帶產生它們的代碼、運行環境、自然語言說明和對話歷史。也就是說,一張圖不是孤零零地被貼進報告里,人們能追溯到它是用什么數據、什么代碼、什么步驟生成的。
Anthropic特別強調,后臺reviewer會標記無法追溯的數字、錯誤引用,以及和底層代碼不一致的圖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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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且Anthropic還稱,它已經為基因組學、單細胞、蛋白質組學、結構生物學、化學信息學等生命科學主要方向做了預配置,并可連接60多個科學數據庫和領域專用開源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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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查數據庫、讀文獻、跑腳本,到生成圖表、寫論文草稿、保留可復現記錄,再到接入實驗室已有的數據和計算資源,可以說,Claude Science連接了科研工作的一整套流程。
另外,據The Verge報道,Anthropic還計劃開發自己的藥物,尤其關注那些“被忽視”的疾病。過去一年,公司一直在招聘生物學家,并建立自己的濕實驗室。Anthropic生命科學負責人Eric Kauderer-Abrams也表示,公司會把重點放在傳統藥企商業興趣不足、但確實存在疾病負擔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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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Claude進入藥企,更多是在文檔、數據、臨床運營和研發流程里提高效率。而現在Anthropic想讓Claude進入更上游的科學發現,甚至親自驗證一遍藥物發現的早期流程。
三家公司,三條醫療路線
把視野拉遠一點,醫藥和生命科學已經成了AI for Science里最核心的一條線。谷歌、OpenAI和Anthropic都在往這個方向推進,但它們的方式不太一樣。
谷歌最早打出聲量,也最早把這條線延伸到一家真正的AI制藥公司。
它的標志性成果是AlphaFold。2020年,AlphaFold 2在蛋白質結構預測上取得突破,后來AlphaFold Protein Structure Database把大量預測結構開放給研究者使用。
蛋白質結構是理解生命活動、尋找藥物靶點、設計候選分子的基礎之一,一個蛋白質長什么樣,往往決定了它如何發揮作用,也決定了藥物有沒有可能與它結合。
到AlphaFold 3,這條路又往前走了一步——AlphaFold 3試圖預測的是蛋白質、DNA、RNA、小分子配體等生命分子之間的結構和相互作用。而藥物發現的核心問題之一,就是一個候選分子和目標蛋白的特異性結合。
Google DeepMind當時的說法是,在蛋白質與其他分子的相互作用預測上,AlphaFold 3相比現有方法至少提升50%,在一些重要類別上準確率翻倍。
承接這條路線的是Isomorphic Labs,它直接把谷歌推向了藥物研發的產業鏈。
Isomorphic Labs成立于2021年,是從Google DeepMind體系里拆出來的AI藥物發現公司,目標是構建AI驅動的藥物設計引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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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透社今年5月報道,Isomorphic Labs完成了21億美元新一輪融資,德米斯·哈薩比斯(Demis Hassabis)稱這筆錢將用于大規模建設藥物設計引擎,并推動“解決所有疾病”的目標。報道還提到,Isomorphic預計在2026年底前啟動第一批臨床試驗。
谷歌的特別之處在于,它先拿出了AlphaFold這樣的單點科學突破,再把這套能力延伸到Isomorphic Labs這樣的AI制藥實體里。
它的路線是先解決結構生物學里的基礎問題,再進入分子相互作用預測,最后往藥物設計和臨床前管線推進。
OpenAI走的是另一條路。
它沒有像AlphaFold那樣已經成為生命科學基礎設施的單點突破,但它有很強悍的通用推理模型。
OpenAI想證明的是,前沿推理模型也可以成為生命科學家的合作助手。
今年4月,OpenAI推出GPT-Rosalind,把它定義為面向生命科學研究的前沿推理模型,用于支持生物學、藥物發現和轉化醫學研究。按照OpenAI的說法,GPT-Rosalind針對科學工作流優化,強化了工具使用能力以及在化學、蛋白工程、基因組學等方向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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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PT-Rosalind更像是OpenAI給生命科學領域定制的一套“推理中樞”。OpenAI自己也說,生命科學研究的難點不只是科學問題本身,還有工作流的復雜性。科學家要在大量文獻、專業數據庫、實驗數據和不斷變化的假設之間來回工作,整個過程又碎又耗時。
之后,OpenAI又繼續把這條線補齊,6月,它把GPT-5.5的agentic coding和工具調用能力接進了GPT-Rosalind,強化藥物化學、基因組學、定量生物學、濕實驗排錯等任務。
OpenAI在做模型的同時,也在補評估體系。
LifeSciBench就是這套體系的一部分。它用專家編寫和評審的生命科學任務,評估模型在證據處理、分析、設計與優化、科學推理、驗證與操作、轉化與溝通等六類科研工作流里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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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到GeneBench-Pro,OpenAI把評估進一步推到計算生物學里,測試AI Agent在基因組學、定量生物學等真實任務中,能否處理不完整信息、多階段分析和關鍵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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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很OpenAI:先端出模型,再端出一套足夠專業、足夠復雜的benchmark,告訴外界應該如何理解這個模型的能力邊界。GPT-Rosalind是它要賣的能力,LifeSciBench和GeneBench-Pro則是在給這套能力搭一個展示臺,怎么不算一種王婆賣瓜。
Anthropic則是第三種路線,它做的是它最擅長的、把模型放進真實工作流里。
Claude for Life Sciences階段,Anthropic做的是接入Benchling、BioRender、PubMed、10x Genomics等工具和數據庫;Claude Science則進一步把數據庫、代碼、計算資源、科學渲染器、圖表、論文草稿和可復現記錄放進一個工作臺。
Anthropic進入藥企的方式,也已經從單點試用走向企業級部署。Bristol Myers Squibb今年5月宣布與Anthropic達成戰略合作,將Claude部署到超過3萬名員工中,覆蓋研究、臨床開發、制造、商業和企業職能,并希望把Claude從對話工具推進到嵌入日常流程和系統的agent能力。
Anthropic并沒有先證明自己能發現一個新靶點,它先證明了Claude能進入藥企和科研組織的日常流程,把分散在系統、數據、文檔、代碼和知識里的工作串起來。
更進一步,Anthropic還想親自做藥。它一邊給藥企和科研機構賣工具,一邊開始嘗試自己跑一遍藥物發現的早期流程。
這三家公司進入生命科學的方式,其實很符合它們各自的氣質。
谷歌DeepMind是最好的科研土壤(有最深的AI for Science積累),所以能孕育出AlphaFold這樣的果實;OpenAI最強的是通用模型和推理能力,所以先端了一套生命科學專用的推理模型;Anthropic則是在編程領域做得足夠出色,因此也把自己在Claude Code上驗證過的產品邏輯,搬進了生命科學里。
順便一提,除了這三家AI模型公司,這條路上還有一些“AI制藥的賣水人”——不碰核心算法突破,只搶底層基礎設施。
亞馬遜就是其中的典型,它的入口更偏AWS云服務和藥企基礎設施。
今年4月,亞馬遜推出了Amazon Bio Discovery,一個面向早期藥物發現的AI應用。研究人員可以在里面調用生物基礎模型,生成和評估潛在藥物分子,并把篩出的候選分子交給集成的實驗室合作方做合成和測試,實驗結果再回流系統,進入下一輪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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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透社報道稱,Bayer、Broad Institute、Voyager Therapeutics等都是Amazon Bio Discovery的早期使用方。
亞馬遜還表示,全球前20大藥企中已經有19家在使用它的云服務。
AI制藥最大的贏家,可能是大藥企
AI for Science的方向很多,數學、物理、材料、氣候、能源,都可以講出很大的故事。但醫藥仍是其中最特別的一條路。
數學適合證明模型會推理,代碼適合證明模型能干活。材料和能源其實也很適合AI for Science,尤其是電池、光伏、催化劑和半導體材料,在公共敘事上也很有力。Google DeepMind此前推出GNoME,本質上就是在講AI如何加速材料發現;OpenAI和Anthropic也都已經把材料、能源、物理、化學放進了更大的科學敘事里,只是相比醫藥,它們在這些方向上還沒有拿出同樣清晰的產品和商業入口。
未來如果AI公司要繼續證明自己能改變科學發現,材料和能源一定會成為下一批重點戰場。
沒有任何一家前沿科技公司最終能逃開“造福全人類”這套敘事。DeepMind長期把AI for Science放在公司使命的中心,哈薩比斯也反復強調,通用人工智能最終應該幫助人類理解疾病、發現新藥、應對氣候和能源問題;OpenAI更是直接就把“讓AGI惠及全人類”寫進了自己的使命里。
這些AI公司訓練的是最昂貴、最前沿、也最容易引發爭議的技術,因此總需要一個更大的公共敘事來解釋:為什么這件事值得投入這么多資源,為什么社會應該允許它繼續往前走。而如果AI能進入藥物研發,它就可以被講成“幫助人類理解疾病、發現新藥、解決被忽視疾病”的故事。
對這些公司來說,醫藥幾乎是最容易把技術能力、商業價值和公共使命同時講圓的方向之一。
但醫藥恰恰也是最難兌現的方向之一。
代碼寫得好不好,很快就能知道,數學也類似。證明是否成立可以由專家審查,也可以被形式化工具驗證。模型在這些領域取得進展,容易展示,也容易傳播。所以過去一段時間,AI公司很愛拿代碼和數學證明自己。
醫藥不一樣。醫藥研發當然也需要推理,但它更像是一條漫長的篩選鏈。研究人員要先從疾病機制里找可能的靶點,再查文獻、查數據庫、看這個靶點有沒有生物學依據;接著篩候選分子,預測結合方式,評估活性、選擇性、毒性和可成藥性;再往后,還要設計實驗、分析結果、寫報告,把每一步整理成別人可以檢查和復現的記錄。
AI最先能做的,不是替科學家拍腦袋,是減少這條鏈路里的重復性工作。
它可以在海量論文和數據庫里更快找到證據,把散落在不同格式里的數據整理成可分析的表格;可以幫研究人員寫代碼、跑腳本、調參數,生成圖表等直觀結果;可以在成千上萬個候選分子里做初篩,排除明顯不合適的方向;也可以把實驗記錄、臨床資料和監管文檔里的繁瑣文字工作自動化。
但AI不能替代驗證。一個靶點在文獻和數據庫里看起來有希望,不代表它在細胞和動物實驗中成立;一個候選分子在模型里表現不錯,也不意味著它進入人體后依然安全有效;早期實驗成功,更不代表它能通過二期和三期臨床試驗。
制藥行業長期存在一個與摩爾定律方向相反的現象,被稱為“Eroom定律”(或者反摩爾定律):盡管計算、生物技術和實驗工具不斷進步,每研發出一款新藥所需的時間和成本卻沒有同步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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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制藥和計算藥物發現領域并不缺少漂亮的早期結果,但真正走到臨床后,很多項目仍然會卡在療效不足、安全性問題或人體數據無法復現上。
人體生物學極其復雜,動物模型中的結果可能無法在人類身上重現,同一種疾病也可能包含多個不同機制和患者亞群。最終,候選藥物仍然要在真實患者身上證明自己的安全性和療效。
AI可以壓縮尋找候選藥物的時間,卻不能壓縮一個候選藥物在人類身體里證明自己的時間。
這也是AI制藥與資本市場之間最明顯的錯位——模型可以幾個月迭代一代,AI公司的收入和估值按季度計算;但一款藥物從早期發現走到臨床結果,通常需要多年。今天由AI找到的候選分子,可能要到數年以后,市場才能確定它究竟是一款真正有效的藥,還是又一個在臨床階段失敗的項目。
因此,很多AI制藥合作雖然標出了數十億美元的潛在金額,真正立即支付的往往只是一小部分。剩余款項要等候選藥物進入臨床、通過審批或者實現商業銷售后,才會逐步兌現。
2025年6月,阿斯利康與石藥集團達成AI藥物發現合作,潛在總額達到53.3億美元,首付款僅為1.1億美元;2026年1月,法國藥企施維雅與Insilico達成最高8.88億美元的合作,首付款和近期研發付款最高為3200萬美元;同年3月,禮來擴大與Insilico Medicine的合作,潛在總額達到27.5億美元,首付款僅為1.15億美元。
藥企愿意為AI醫藥購買更快的發現能力,卻不會在臨床結果出現之前,為全部想象提前付款。
如果AI最終真的改變藥物研發,最大的贏家未必是OpenAI、Anthropic、谷歌,甚至未必是那些專門從事AI藥物發現的創業公司。
更有可能拿走最大價值的,反而是大型制藥公司。
在AI參與的藥物研發中,模型能力只是其中一個環節。真正決定一款候選藥物能否走到患者面前的,還有幾類更難復制的資產。
首先是專有數據。
公共論文、蛋白質數據庫和化學結構數據,模型公司都可以獲得;大型藥企卻擁有多年積累的內部實驗數據、毒性數據、臨床數據和失敗記錄。尤其是那些沒有被發表的失敗結果,能夠告訴模型哪些方向看起來合理,卻不值得再次嘗試。
其次是實驗能力。
在生命科學領域,模型給出的答案只是假設。它必須經過濕實驗驗證,再把結果送回模型,進入下一輪預測和實驗。只有形成“模型提出假設—實驗驗證—數據回流—繼續優化”的閉環,AI才有可能真正改善藥物發現。
沒有實驗反饋,再強的模型也只能在已有數據上做越來越精細的預測。
再往后,則是臨床開發和商業化能力。
大型藥企有能力招募患者、運營全球臨床試驗、處理監管申報、承擔數億美元甚至更高的研發成本。藥物獲批以后,還要進行規模化生產、進入醫院、談判醫保并覆蓋全球市場。
更重要的是,大型藥企并不需要決定谷歌、OpenAI和Anthropic誰才是最終贏家。它們可以同時使用AlphaFold進行結構預測,調用通用模型處理文獻、代碼和分析,購買AI制藥公司的候選分子,再把這些能力接入自己的數據、實驗和臨床體系。
當模型能力逐漸成為可以采購和組合的工具,真正稀缺的可能重新變成生物數據、濕實驗反饋和臨床執行能力。
這種邏輯和AI最先利好英偉達的邏輯有一點相似,但位置并不完全相同。
英偉達是AI產業上游的基礎設施供應商。無論誰訓練模型,都要購買算力,因此它最早獲得了確定的收入。大型藥企則位于藥物研發的后半程,掌握實驗、臨床、生產和商業化這些價值出口。
模型公司提供能力,AI制藥公司尋找候選分子,最后把候選分子變成一款真正上市藥物的,通常仍然是大型藥企。
當然,大型藥企同樣可能存在數據分散、系統陳舊、部門壁壘和決策緩慢的問題。擁有大量數據,不代表能夠整理和利用這些數據;購買最先進的模型,也不等于真正改變了藥物研發流程。
最終受益最大的,可能是那些最先把模型、專有數據、濕實驗和臨床開發接成閉環的藥企。
從這個角度看,谷歌、OpenAI和Anthropic選擇的三條路線,也意味著它們最終可能占據不同的位置。
谷歌試圖通過Isomorphic Labs繼續往藥物管線深處走,不只提供模型,還想親自推進候選藥物;OpenAI正在建立生命科學推理模型和評估體系,更接近提供科研能力;Anthropic則從工作臺和企業部署切入,試圖成為科研組織和藥企內部的工作流基礎設施。
AI制藥最后比的,可能從來都不只是誰擁有最強的模型。更重要的是,誰掌握別人拿不到的數據,誰能讓模型的預測進入實驗,誰又有能力把實驗結果一直推進到臨床和上市。
AI已經讓尋找答案變得更快。
至于這些答案能不能變成真正上市的藥物,還需要按照生物學自己的時間來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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