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志愿填報系統關閉后，我才發現程硯把我的廈門大學全部刪了。
取而代之的是清華、北大、浙大。
全是北方頂校。
我盯著屏幕，手指發涼。
我們三個人說好的，一起去南方，一起去廈大。
程硯卻靠在椅背上，語氣輕松得像在說明天吃什么。
萱萱這次差兩分沒夠上復旦，她打算復讀沖廈大。
你想想，她一個人復讀多孤單。
他朝我笑了笑，那種從小到大替我拿主意的笑。
反正以你平時的成績，這些學校你也上不了，最后肯定會滑檔。
正好陪萱萱再戰一年，寒暑假我給你倆開小灶，明年我在復旦等你們。
咱們仨從幼兒園到現在，什么時候分開過？
顧萱在旁邊點頭，眼眶紅紅的拉著我的手。
姐姐，你不會丟下我一個人吧？
程硯已經在翻復讀機構的資料了。
他連我拒絕的機會都沒想過留。
我沉默地看著屏幕上的清華大學。
可他不知道。
這次我的分數，真的夠得上。
......
我已經幫你聯系好了，朝陽那邊的啟明復讀班，離萱萱家走路十分鐘。
程硯把手機遞到我面前，屏幕上是一張課程安排表，密密麻麻排滿了每周七天。
我沒接。
他也不在意，自顧自劃拉著頁面，這個班去年有三個學生考上985，師資不差的。
顧萱湊過來看了一眼，語氣里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姐姐，這個班離我家好近，我們可以每天一起上下課。
她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臉貼在我肩上。
我能聞到她頭發上甜膩的洗發水味道。
程硯把手機收回去，又打開另一個App。
還有這個，我找了個合租平臺，你倆可以在萱萱家附近租個小兩居，我出一半房租。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始終沒看我。
像在安排一件與我無關的事。
程硯。我開口。
嗯？
我的志愿，你是什么時候改的？
他抬頭，笑了一下，那種理所當然的、不需要解釋的笑。
昨晚你睡著之后，你手機就放在桌上，密碼你又沒換過。
顧萱在旁邊輕聲補充，是我讓他幫忙的，姐姐別生氣。
我實在太害怕一個人復讀了，想來想去只有你能陪我。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求我。
我看著她紅紅的眼眶，又看了看程硯篤定的神情。
他們倆坐在我對面，像一個陣營。
而我是那個需要被說服的人。
可系統已經關了。我說。
程硯點點頭，對啊，所以你就別想著改回來了。
清華北大浙大，你平時模考最高也就630，今年這三所在咱們省的分數線少說也得690。
滑檔是板上釘釘的事。
他說得云淡風輕。
顧萱在旁邊點頭附和，姐姐平時考試確實不太穩定。
我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不太穩定。
高三這一年我請了八次病假，缺了兩次月考，期末考試那天還發著三十九度的燒。
所以他們只記得我那些不高不低的分數。
沒人問過我高考考了多少。
程硯也沒問。
他直接替我決定了——我考不上。Η?
程硯，我第二次叫他名字，你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
他正在給復讀班的老師發微信，頭也不抬，什么可能？
我這次考得很好。
三秒鐘的沉默。
然后程硯笑出了聲。
不是嘲諷，是那種真心覺得好笑的、寵溺的笑。
行，你說你考得好，那你說你考了多少？
我張了張嘴。
顧萱忽然握緊了我的手，搶在我前面開口。
姐姐，你別騙自己了好不好？
她眼圈又紅了。
我知道你不想復讀，誰想呢？可如果你真考得好，為什么報志愿的時候填的全是廈大？
廈大分數線才多少？你要是真能上清華，干嘛不自己填清華？
程硯指了指她，轉向我，語氣像在講道理。
萱萱說得對。你要真有那個分數，根本不會只填廈大。
他站起身，繞到我身后，雙手輕輕按住我的肩膀。
別較勁了，我什么時候害過你？
明天我帶你們倆去復讀班實地看看，環境真不錯。
我沒說話。
顧萱拉著我的手輕輕晃了晃，姐姐，就當陪我好不好？
窗外六月的晚風灌進來，吹動桌上那張打印出來的復讀協議。
程硯已經替我簽好了名字。
我低頭看著那個模仿我筆跡的簽名，忽然發現——
他連模仿都沒用心。
那個宋字的最后一筆，他寫成了顧萱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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