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霍筠包養的第三年,我終于忍不了了。
不是忍不了她,是忍不了無聊。
堂堂七尺男兒,每天的工作就是健身、護膚、等她回家。
庫里南停在車庫里落灰,我手癢,腦子一熱,注冊了滴滴。
半年賺了八萬私房錢,還在豪車司機群里混了個庫里南的花名。
直到那條帖子把我送上斷頭臺——
姐妹們!我今天打車打到一輛庫里南!
熱搜,曝光,全網扒皮。
金主的電話打過來那一刻,我盯著手機上的名字,感覺自己兩條命一起沒了。
被包養這件事,說出去不太好聽。
但日子是真的好過。
霍筠給我安排的住所是市中心的江景大平層,三百二十平,落地窗能看見整條珠江。
冰箱里永遠備著新鮮水果,衣帽間里全是當季新款,健身房就在樓下。
每個月卡里會準時到賬一筆零花錢。
數目我就不說了,說容易被舉報。
唯一的要求——
等她。
她什么時候來,不確定。
可能一周來一次,可能半個月來一次。
來了就住一晚,第二天一早走。
其余時間,這屋子就是我一個人的。
聽起來是不是挺爽?
前半年,確實爽。
吃了睡,睡了吃,打游戲打到凌晨四點沒人管。
但人這種生物,賤。
閑久了,就開始作。
事情的起因是車庫里那輛庫里南。
霍筠名下的車很多,這輛算是隨手丟在這個小區的。
鑰匙在鞋柜第二層,她從來不鎖。
我第一次注意到它,是因為停車場的保安跟我說:陸哥,那輛綠色的大車好久沒動了,要不要我幫你熱車?
我下去看了一眼。
落了一層薄灰。
一臺六百多萬的車,就這么停著吃灰。
我當時就心疼了。
不是心疼車,是心疼我自己——
我一個大活人,活得還不如一臺車有尊嚴。
它好歹有個車位,我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有。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翻來覆去想了一宿,第二天一早爬起來就干了一件事——
下載滴滴司機端,拍照上傳行駛證。
行駛證上寫的是霍筠的名字。
我填的運營類別是帶車加盟。
審核過了。
就這么簡單。
我盯著屏幕上那個審核通過的綠色提示,手指微發抖。
不是害怕。
是興奮。
陸衍,二十八歲。
職業:金絲雀。
副業:網約車司機。
座駕:勞斯萊斯庫里南。
這個搭配,怎么想都很朋克。
第一單是下午三點接的。
起點是我家小區門口,終點是白云機場。
我點了接單,穿好衣服下樓,發動車子。
六百萬的V12引擎低沉地響了一聲,像一頭睡醒的野獸打了個哈欠。
我把座椅調到舒服的位置,系好安全帶,緩緩駛出地下車庫。
三分鐘后,我到了接客點。
一個拉著行李箱的小姑娘站在路邊,看著手機上的地圖左顧右盼。
我搖下車窗:是叫車去機場的嗎?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
又看了看車。
又看了看我。
然后她低頭看手機,又抬頭看車牌號。
對了三遍。
我等著。
她終于開口了:師傅,這……這車是你的?
我微笑著說:平臺派單的,上車吧。
她站在原地沒動,表情像是中了彩票又懷疑自己在做夢。
上來之后更夸張。
我從后視鏡看見她在后排瘋狂自拍,手指在屏幕上飛速打字。
我偷瞄了一眼——
她在給閨蜜發消息:啊我打車打到一輛超級豪車!里面有星空頂!司機還挺帥!!
我淡定地問:空調溫度合適嗎?
她差點把手機甩出去:合適!謝謝師傅!
到機場的時候,她下車前還回頭看了三次。
最后鞠了個躬:師傅,能加個微信嗎?以后出差都約你的車。
我笑著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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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高冷,是怕暴露。
加了微信萬一刷到霍筠的朋友圈,那場面不好收拾。
這一單到手一百六十七塊。
不多
但賺錢的快樂和數目無關。
那是一種我還活著、我還有用的確認感。
就這樣,我的滴滴生涯正式開啟了。
為了不被發現,我給自己定了幾條規矩:
第一,只在霍筠不來的日子接單。
第二,絕不在她公司附近活動。
第三,晚上八點前必須收工,把車洗干凈停回原位。
第四,把里程表的數據記好,萬一她哪天心血來潮要開這輛車,里程對不上就完了。
前三個月,一切順利。
接單頻率不高,一周出去跑個三四天,每天接五六單。
客戶群體基本是去機場的商務人士和趕時間的白領。
上車前震驚,上車后安靜,下車時給五星好評。
偶爾有人多嘴問一句:老板,你是干什么的?
我統一口徑:朋友的車,幫忙挪一挪。
沒人深究。
畢竟在這個城市,有錢人的騷操作見多了,開庫里南跑滴滴頂多排前十。
真正的轉折出現在第四個月。
有人在網上建了個豪車網約車群。
我被人拉了進去。
群里面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開邁巴赫的,開賓利的,開大G的,還有一個離譜的開法拉利SF90跑順風車。
大家的故事都差不多——
有人是富二代體驗生活,有人是公司車閑著也閑著,還有人純粹覺得好玩。
我在里面活躍了一個月,因為接單頻率穩定,路線選得刁鉆從不堵車,加上車型獨特,很快混出了名氣。
群友們給我取了個花名:庫里南。
不是車的名字。
是人的名字。
庫里南今天跑了幾單?
庫里南又接到美女了?
庫里南你這個月流水多少了?
我在群里如魚得水。
一個金絲雀能有什么社交?
這個群就是我為數不多的快樂源泉。
到第六個月的時候,我的滴滴流水已經破了八萬。
不算多,但對于一個零成本創業的人來說,這是純利潤。
油錢?霍筠的油卡。
保養?霍筠的4S店年卡。
停車費?小區車位本來就有。
我唯一的投入就是時間。
而我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那段日子是我被包養三年以來最快樂的時光。
白天跑車,看形色色的乘客,聽他們打電話談生意、吵架、哭、笑。
晚上回家洗個澡,往床上一攤,數今天賺了多少。
有種偷偷摸摸搞地下事業的刺激。
像一只趁主人不在家就翻垃圾桶的貓。
知道不對。
但就是爽。
直到那天晚上。
我剛結束最后一單,把車停回車庫,順手刷了一下朋友圈。
群友邁巴赫老王轉了一條帖子。
配文是:臥槽庫里南是你嗎兄弟??你火了!!
我點進去。
某社交平臺,一個女生發的帖子。
標題寫著:今天打車居然打到了一輛庫里南!震驚!
配圖是四張高清大圖——
車門內飾,星空頂,中控臺,還有一張從后排拍的我的后腦勺。
雖然只有后腦勺,但那輛車的車牌號,清楚楚拍進去了。
我瞳孔縮了一下。
繼續往下翻評論。
第一條:假的吧,哪有庫里南跑網約車的。
第二條:真的,你看那個接單截圖,平臺顯示的就是勞斯萊斯。
第三條:有沒有一種可能,這是某個大佬的車?
第四條:我查了這個車牌號,登記在一個叫霍筠的人名下。
第五條:霍筠?那個霍筠?筠華集團的?
我手指僵住了。
往下翻。
第六條:不是吧,霍筠的車怎么會跑滴滴?
第七條:會不會是司機偷偷拿出去跑的?
第八條:什么司機能開老板的庫里南?
第九條:我聽說霍筠養了個人……
那條評論后面跟了八百多條回復。
我沒點開。
因為我的手機開始震了。
第一個是群友的消息,炸了,全在@我。
第二個是滴滴平臺的通知——您的賬號因涉嫌車輛使用權爭議,已被臨時凍結,請配合核實。
第三個——
霍筠的來電。
屏幕上跳動的名字像一把刀。
我盯著看了五秒。
接了。
電話那頭,她的聲音很平。
平到讓人發毛。
陸衍。
……在。
你現在在哪?
家里。
車呢?
……車庫。
嗯。
沉默了三秒。
那三秒像三年。
然后她說了一句話,語氣輕得像風過水面——
你可真有出息。
電話掛了。
我站在客廳中間,手機貼著耳朵,半天沒放下來。
完了。
徹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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