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我七歲那年，第一次知道自己是烏鴉嘴。
鄰居家的男孩搶走我的風箏，我哭著喊了一句：“你會摔下來的。”
十分鐘后，他從三樓陽臺跌了下去，摔斷了腿。
從那以后，我再也不敢隨便開口。
父母嫌我晦氣，逢人便說我性子陰沉，不討人喜歡。
親妹妹宋梨最愛學我沉默寡言的樣子，笑嘻嘻地喊我小啞巴。
只有竹馬程硯安對我好。
他會擋在我面前，替我趕走那些欺負我的人。
我以為，他至少是懂我的。
直到高考志愿截止前五分鐘，程硯安親手把我的第一志愿，改成了宋梨填報的那所偏遠技校。
他沒有看我發抖的手，只皺眉道：“宋星遙，你別又擺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梨梨不像你，她膽子小，你陪陪她怎么了？”
我媽一把拉住我：“你這個性子，去了大學也是丟人，還不如和梨梨去技校學門手藝。”
父親也跟著皺眉：“你平時不愛說話，又不擅長跟人打交道，學醫未必適合你。去個輕松點的學校，對你也好。”
他們輕描淡寫的幾句話，抹殺了我十二年的日夜苦讀。
看著宋梨躲在程硯安身后竊喜的眼神，我沒有像往常一樣爭辯。
我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們。
然后，第一次主動動用了我的能力。
……
“憑什么？”
我指著程硯安，指尖控制不住地劇烈發抖。
“你憑什么改我的志愿？”
宋梨怯生生地拉著程硯安的衣角，探出半個腦袋。
“姐姐，你是不是不愿意陪我啊？”
她咬著下唇，聲音里帶著哭腔。
“要是姐姐真的這么討厭我，那我寧愿不上學了，也不想惹姐姐生氣。”
“梨梨，別胡說。”
程硯安立刻轉過身，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她沒有不愿意，她只是還沒轉過彎來。”
說完，他對上我通紅的眼眶，卻只有不耐煩。
“宋星遙，你能不能懂點事？給梨梨道個歉。”
我死死咬著牙，將眼眶里的酸澀逼回去。
“我沒有錯。”
“你簡直不可理喻。”
程硯安眼底閃過失望，拉起宋梨的手往外走。
“叔叔阿姨，梨梨情緒不好，我先帶她出去吃點甜品。”
“星遙這邊，你們多勸勸吧。”
門被關上。
我媽狠狠戳了一下我的腦門：“你看看你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
“硯安從小那么照顧你，也是看你可憐，你還給他甩臉色？”
我被她戳得后退半步，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磕破膝蓋時，也是這只手，輕輕托著我的臉，心疼得眼眶發紅。
那時媽媽說：“我們星遙最怕疼了，媽媽給你吹吹就不疼了。”
父親站在一旁，沉聲道：“行了，別鬧得太難看。”
我抬頭看向他。
小時候我被同學推倒，爸爸沖到學校，第一次在老師面前發了火。
他說：“我女兒膽子小，但不代表誰都能欺負她。”
可現在，他只是避開我的目光，語氣疲憊又敷衍。
“大家也是為你好。”
我安靜地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指尖已經涼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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