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里的喧囂終于隨著最后一撥鬧洞房的賓客離去而徹底平息。門關上的那一刻,整個世界仿佛突然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墻上那面掛鐘滴答滴答的走動聲。
我長長地呼出一口帶著濃重酒氣的呼吸,扯開勒了整整一天的領帶,把自己重重地摔在鋪滿紅色玫瑰花瓣的大床上。雖然身體疲憊到了極點,連骨頭縫里都透著酸痛,但我的內心卻被一種巨大的、近乎膨脹的幸福感填得滿滿當當。
五年了。從大學畢業那年第一次在公司的迎新會上看到林夏,我就像著了魔一樣被她吸引。
她不是那種明艷張揚的女孩,總是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里,眼神里透著一股淡淡的清冷和化不開的憂郁。為了這抹憂郁,我傾盡了所有的熱情。
我學著做她愛吃的清淡菜肴,在她生病時整夜守在醫院走廊,為了湊齊她父母要求的三彩禮和這套位于市中心的三居室首付,我連續三年沒有休過一個完整的周末,接了無數個外包項目,熬紅了無數個夜晚。
浴室里傳來嘩嘩的水聲,我看著那層水霧,嘴角忍不住上揚。為了讓她開心,我特意托朋友從國外帶了一套極其精致的真絲睡衣,就在洗手臺的籃子里放著。
我想象著她穿上它的樣子,心跳開始不由自主地加速。水聲停了。吹風機的聲音響了一陣后,浴室的門被推開。
我撐起半個身子,滿懷期待地看過去,笑容卻在臉上僵了一下。林夏并沒有穿我準備的那套睡衣,而是穿著她平時穿慣了的那套洗得有些發白的棉質長袖睡衣,扣子系得嚴嚴實實,甚至連最上面的一顆都沒有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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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邊用毛巾擦著還在滴水的頭發,一邊走到梳妝臺前坐下,從鏡子里看了我一眼,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完全看不到一個新娘該有的嬌羞或喜悅。
“怎么不穿我給你買的那套?”我試圖打破這份略顯壓抑的沉默,半開玩笑地說,“今天可是咱們的新婚之夜,那么保守干嘛?”
林夏放下毛巾,轉過身面對著我。她沒有笑,臉色甚至比平時還要蒼白幾分。她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這是一個極具防御性和嚴肅感的姿勢。
“陳默,你先坐起來,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
我心里的那點旖旎瞬間消散了一大半。雖然覺得有些掃興,但我還是順從地坐直了身體,拍了拍身邊的床鋪:“怎么了?這么嚴肅。今天太累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說嗎?”
“不行,這件事必須今天定下來。”林夏沒有坐過來,依舊坐在那張冷硬的梳妝凳上,隔著兩米寬的距離看著我,“這關系到我們以后的生活。”
我收起了嘴角的笑意,看著她認真的神情,心里隱隱升起一絲不安。“你說吧,我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