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做 6 臺手術后帶病輸液的醫生發問：為何家長力勸學醫，超八成醫生卻不愿子女從醫？

“結束6臺手術，該我自己了，誰來救救我”

7月7日，一位來自四川的醫生發文拋出靈魂拷問：“如果重來一次，你還會學醫嗎？”這句反問是對同行的內心試探，更是對自己的深刻叩問。

他說：“結束了一天六臺手術，該我自己了。要是我媽知道我在醫院混成這個樣子，會不會后悔沒有阻止我學醫？會不會后悔無條件支持我學醫？她還不知道她的寶貝兒子胃疼到出冷汗，一天都沒有休息過，晚上失眠睡不著。今天幾場手術做下來，衣服都濕了，但還是得忍著。錢沒有掙到，身體卻拖垮了。現在還經常失眠，偶爾用安眠藥續命，我也知道安眠藥的副作用，但沒有辦法。每天都在救別人，誰能救救我？學醫是我小時候的夢想，重來一次，你還會學醫嗎？”

畫面中懸掛的吊瓶和低喪的頭，撲面而來的倦怠藏不住醫生的脆弱和無助。胃疼到出冷汗、失眠到整夜睡不著，卻還要硬撐完成6臺手術后才能輸液緩解，這種透支健康的行為，別問他的媽媽會不會后悔，作為一個路人，都忍不住落淚。

7月7日，一位來自北京的醫生評論到：“學醫真的要有一股堅定的信仰，不然就不要選擇學醫”。這句話占據熱評首位，獲得了許多同行的認可。

確實如此，學醫從醫這條漫漫長路，自始至終都是荊棘叢生、難關不斷。外人只看見醫者光鮮的身份，卻鮮少了解背后的艱辛苦楚。這一路的艱難，并不是光靠能吃苦就能撐過去的，身體的透支、生理的極限尚且能咬牙堅持，精神上的重壓則讓人喘不過氣。這個時候，能夠讓無數醫者熬過煎熬時刻的，往往是心中屹立不倒的職業信仰，它是一種精神力量。

7月8日，一位來自黑龍江的醫生耿直的說到：“醫生這個職業是極端利他主義的工作，尤其是對于家里人?！币虼嗽S多過來人安慰到：“他們甚至會覺得，年輕吃點苦是應該的，為了老了吃香安穩，他們覺得圍城外面多少人想進都進不了?！?/p>

7月8日，一位來自江蘇的醫生表示：“真的是這樣。我每次下班快累暈了，只想好好休息，但是很多時候休息時間都被打擾，什么七大姑八大姨還有幾百年都不聯系的親戚莫名其妙的打來電話，完全不會考慮我已經上了30幾個小時的班。我真的很想睡覺?！?/p>

也有不少同行心疼他。7月8日，一位來自澳大利亞的網友安慰到：“你可要照顧好自己，長期下去肯定是不行的，我同學也是國內三甲醫院醫生，一直給別人做手術，結果自己得了胃癌，瘦了幾十斤，就轉去了行政。還好手術很成功，目前還在觀察，最近好一些又才回到科室。先要保護好自己才能救別人，中國醫生是很辛苦的工作，還要被患者罵，心疼你們?！?/p>

讓孩子學醫，家長后悔了嗎？

學醫，自己有沒有后悔？父母有沒有后悔？這是上文醫生特別在意的問題，或許也是許多醫生午夜夢回時會經常問自己的問題。

當前，高考已過，志愿也都填好了，又有多少學生是在父母的強烈要求下被迫學醫的呢？

6月28日，一位來自江西的學生發帖稱：“我爸一直讓我學醫，說他不會害我?！?/strong>據這位學生透漏，在高考之前，父母就明確要求她學醫，覺得當醫生體面穩定。她的父母都是老百姓，家里沒有一個有退休金和在體制內的，所以他們特別希望以后孩子能有一個正式的單位，覺得學醫盡管辛苦，但干哪一行不辛苦呢，年輕吃點苦也沒事，慢慢熬著總會好的。

這位家長的心聲，其實道盡了絕大多數父母藏在心底的真實想法。他們認為，相對于在外面漂浮不定的打工，不如找個安定正式的工作，最起碼看起來體面。

于是乎，在一番自我“洗腦”下，哪怕看到孩子真的很辛苦很累，他們也不會“復盤”到最初這個選擇上，沒有切身體會，根本理解不了醫生的職業壓力。有醫生告訴筆者，有時候在家里抱怨多了，父母反而會覺得矯情、吃不了苦。

而被迫學醫的孩子是痛苦的，這個痛苦貫穿本科五年、讀研三年，甚至會持續影響后續的人生。

4月5日，一位來自浙江的醫學生表示：“我從小到大都很獨立自主，尤其學習方面，很少讓父母操心，所以幾乎不干預我的學習計劃，但唯獨在高考報志愿時，我與父母產生過巨大分歧，甚至一度想離家出走。父母當時非要我學醫，覺得醫生體面吃香好就業。”

無奈之下，她填報了臨床醫學，就這樣開啟了痛苦且迷惘的大學生活。中間也曾嘗試自救，發展其它特長，但本科畢業后還是無法逃離，研究生再度回到了醫學領域。直到讀研規培的時候，父母才真正了解當醫生的真實狀態。每天忙不完的活，回報又很低，而她是一個非常努力和優秀的人，這樣的現狀讓她倍感絕望。最后她下定決心轉行，她說“現在對自己的要求就很低了，有一份正常工作就好，和醫生不沾邊都行，工資高低也不重要，只要我覺得可以就行?！?/p>

大眾執迷于醫學專業，對它有著天然的濾鏡，但主觀的刻板印象很容易忽視客觀的信息差。父母想讓孩子吃時代紅利，而紅利或許早已不復存在，反而可能讓孩子陷入漫長的培養周期里，好不容易拼個博士出來，都不一定能進個好醫院?，F在這個年代，所謂的吃香、體面、穩定，也失去了原有的含金量。

放在醫生身上，他們則會理性謹慎很多。在我國，醫生鼓勵子女從醫的比例總體并不高。北京協和醫學院在2016—2019四年對我國31個省的136家主要三級公立醫院每年兩萬左右的醫生（四年總數：81794 人）調查結果顯示，醫生鼓勵子女從醫的占比僅為12-14.6%。

這個結果也得到了其他研究的佐證：中國醫師協會2017年發布的《中國醫師執業狀況白皮書》顯示，2016—2017年全國30個省的40517名醫生中22%的醫生希望自己的子女從醫; 林玲等2013年對全國9省45家醫院調查顯示，9.7% 的醫生希望自己的子女從醫；郭金玲等河南省醫師調查顯示，只有9.1%的醫生希望自己的子女報考醫學院校。

為何他們不會鼓勵孩子學醫呢？青島大學附屬醫院心血管外科主任醫師常青表示：“我的孩子現在沒有學醫，他覺得這個職業很辛苦，也不喜歡。孩子不是你的前傳，也不是你的續集，不能按照你的想法設計他的人生軌跡。他適合什么，喜歡什么很重要。別人看醫生，看到的都是光鮮的一面，但醫生的孩子，他看到的更多是辛苦是委屈，所以可能就導致他們打消了這個想法?！?/p>

世人眼中，學醫收入穩定，薪資可觀，受人尊敬的同時還不用擔心中年失業，年紀越大就越值錢，有什么不好呢？但只有局中人自己清楚，醫生成長慢、收入低、高強度高風險之下，掙得都是辛苦錢。

學醫利他性很強，但損己性太高

無疑，醫學是所有職業利他屬性天花板。

醫學的初心，從來都是治病救人，救死扶傷。醫生要花幾倍于其他專業的時間求學，還要無休無止的值班，常年高壓下工作，不斷損耗自己的健康。醫者這份無私奉獻的精神，本身就具有利他底色。

此外，就如上文醫生吐槽的那樣，醫生身邊的親朋好友，可謂是把“利他性”發揮到了極致。

5月17日，一位來自浙江的醫生表示：“學醫的利他性真的讓我好惱火。事情的起因又收到了不熟的親戚一大串檢驗報告截圖加上名正言順的‘咨詢’，讓我這個草包一怒之下又怒了一下。自從進入了醫學院，所有人都默認我已經是一個醫生了，逢年過節問起學的專業是臨床醫學，下一步就是‘我最近喉嚨有點疼吃什么藥好?！麄冋J為，你學醫=你會看病=你不說出個一二三，就是不給親戚朋友面子=在學校白學了?！?/p>

此前一個規培醫生告訴筆者：“我還在醫院規培的時候，親戚就打電話過來說想插隊，讓我幫忙協調。”據筆者了解，這種現象特別普遍，比如讓醫生提前打招呼、安排床位、點名找主任看病、做手術等等，有些醫生忍不住直言到：“醫院不是我開的，我不過是大醫院里的一個小螺絲釘，真的沒有那么大的權利和臉面，去協調全院的資源。而且，我真的很不想當親戚朋友的私人醫生。”

而學醫的損己性是有目共睹的，不管是肉體上，還是精神上，醫生所承受和失去的太多了。別的尚且不談，光是脾氣性格的改變就足以說明。很多醫生告訴筆者，自己當醫生前鮮活熱情、積極向上，但自從醫生后變得麻木冷漠，脾氣急躁。

沒有人愿意變成別人眼中“不好的人”。但現實難以改變的快節奏和高壓力，以及一次又一次的沉重打擊，讓他們不得不戒備、武裝起來。

當前醫療環境確實稱不上好，前方雖有千難萬險，但筆者還是希望大家可以千萬次拯救自己于水火。生病了不要硬撐，該休息休息，該請假請假，醫院不是離了誰就不能轉。心態崩了更要重視，不管是放松調整，還是推倒重來，人生也還是有無數的機會。

參考資料：

[1]曹曼,馬晶,吳依諾,等.我國公立醫院醫生鼓勵子女從醫的現狀與趨勢分析[J].中國研究型醫院,2020,7(1)21-27+128-135.

DOI:10.19450/j.cnki.jcrh.2020.01.005.

醫客說

常有人問我，學醫后悔嗎？看著那句“誰來救救我”，我眼眶發熱。醫學本是極致的利他，但當這種利他演變成對自我的無盡剝削，甚至親友無休止的“免費咨詢”和“插隊請求”時，這份善意便成了枷鎖。我想說：學會拒絕，學會示弱，學會在脫下白大褂后做個“自私”的普通人，不是醫德敗壞，而是職業長存的必修課。

【責編】醫客君

【文章來源】梅斯醫學，作者江畔

【圖片來源】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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