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偷偷給情人買房付了首付,我暗中查清賬目,離婚那天他凈身出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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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明:本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已完結,請放心觀看!
第1章
“這張卡,你先別用了。”
飯桌上,周淮把一張新辦的銀行卡推到沈棠面前。
沈棠剛把女兒的藥盒放進抽屜,手還沒來得及收回來。
婆婆周母坐在對面,筷子往碗沿上一敲。
“你愣著干什么?你們兩口子的錢,本來就該男人管。淮子現在項目周轉緊,你一個在家帶孩子的,拿著那么多錢干嘛?”
沈棠看著那張卡。
卡面嶄新,連保護膜都沒撕干凈。
她問:“我工資卡里的錢呢?”
周淮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
“我先挪去周轉了。”
“挪了多少?”
“你別像審犯人一樣。”
周淮皺眉,聲音壓低。
“我做生意是為了這個家。你每個月工資也就一萬多,放在卡里吃灰,不如讓我先用。”
沈棠沒說話。
她在一家設計公司做項目統籌,孩子出生后改成半遠程,每天凌晨改圖、白天接送女兒,錢不算大富大貴,卻是她一點點攢下來的底氣。
女兒念念今年四歲,先天哮喘,換季就犯。
家里常備霧化機、吸入藥、抗過敏藥。
那些錢,她原本打算留著給念念看病,也留著還父親當年替她墊的房貸。
周母把一碗湯推到周淮面前。
“男人在外面累,女人就該懂事。棠棠,你別天天把錢掛嘴邊,顯得小家子氣。”
沈棠低頭看著自己碗里的白飯。
沒有湯。
也沒有菜。
廚房里還熱著一小鍋排骨蘿卜湯,是她下午接完孩子回來燉的。周母嫌她燉得淡,把排骨全盛進了周淮碗里,只給她留了幾塊蘿卜。
念念抱著小熊站在臥室門口,小聲說:“媽媽,我想喝湯。”
沈棠立刻起身。
“媽媽給你盛。”
周母臉一沉。
“小孩子晚上喝什么湯?咳起來又要全家陪著折騰。”
念念嚇得往后退了一步。
沈棠握緊湯勺,又慢慢松開。
她盛了半碗蘿卜湯,吹涼,蹲在女兒面前。
“喝兩口,不燙。”
周淮放下筷子。
“沈棠,你別跟我媽對著干。”
沈棠抬頭看他。
“孩子咳了一下午。”
“我不是不知道。”
周淮不耐煩地揉了揉眉心。
“可你也別把家里氣氛弄得這么緊張。錢的事,我會安排。你只要顧好念念,別讓我分心。”
沈棠想問一句:她這幾年到底什么時候讓他分心過?
他創業初期,公司賬上發不出工資,是她把婚前攢的十五萬拿出來。
他陪客戶喝到胃出血,是她半夜打車去醫院,回家還要趕第二天的方案。
他父親腦梗住院,是她請假跑醫保窗口,排隊繳費、辦轉診、找護工。
周母那時候拉著她的手說:“棠棠,媽記你一輩子好。”
這一輩子,短得只有幾年。
現在她連問自己工資去了哪里,都成了不懂事。
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
周淮瞥了一眼,馬上把手機扣住。
沈棠看見屏幕亮起前一瞬間,彈出一行字。
“首付那邊我媽催得急,你今晚能不能……”
后面被遮住了。
發信人備注是:小姜設計。
沈棠心口像被細針扎了一下。
她認識這個備注。
周淮公司新招的軟裝顧問,姜予晴。
年輕,嘴甜,來家里送過兩次樣品。
第一次見面時,姜予晴站在門口,遞給沈棠一盒進口餅干。
“嫂子,周總說您愛吃不甜的。”
那天周母笑得合不攏嘴。
“這姑娘會來事,比有些人嘴甜多了。”
沈棠當時只覺得刺耳。
現在那句“首付”像一粒沙,卡進了喉嚨。
周淮迅速拿起手機,起身。
“客戶消息,我去回一下。”
周母看著他進書房,立刻瞪沈棠。
“你別疑神疑鬼。男人做生意,手機里什么客戶都有。你要是把淮子逼煩了,看誰還要你。”
沈棠把勺子遞給念念。
“媽,我只問我的工資。”
“你的工資?”
周母笑了一聲。
“嫁進周家,就是周家錢。再說這房子,不也是淮子還貸?”
沈棠抬眼。
這套房首付是她父母出的二十萬,加上她婚前存款十萬,婚后兩人共同還貸。房本上寫著她和周淮兩個人的名字。
周母從不提首付。
她只記得兒子的名字在房本上。
念念喝完湯,小聲說:“媽媽,我想睡覺。”
沈棠抱起女兒。
“好,媽媽陪你。”
進臥室前,她聽見書房門里傳來周淮壓低的聲音。
“我不是說了嗎,明天就去補齊。”
“她不知道。”
“卡我已經拿走了。”
沈棠停在門口。
念念的小手摟住她脖子,熱乎乎的呼吸貼在她耳邊。
“媽媽,爸爸又兇你了嗎?”
沈棠把眼淚壓回去。
“沒有,爸爸在忙。”
她把女兒哄睡,輕手輕腳走到客廳。
書房門半掩著。
沈棠認得那只袋子。
她一直放在衣柜最上層的收納箱里。
周淮怎么會拿出來?
“你拿這個干什么?”
周淮腳步一頓。
“找合同。”
沈棠伸手。
“還給我。”
周淮把袋子往身后一放。
“沈棠,你能不能別這么敏感?公司要做資產證明,我看看家里資料怎么了?”
“你的我的分那么清?”
周母從廚房出來,手里端著洗好的水果。
“棠棠,女人太計較,會把男人推遠的。”
這句話輕輕落下,卻像一記耳光。
沈棠沒有再搶。
她怕吵醒念念。
念念哮喘復查的醫院、幼兒園、常去的醫生,都在這個小區附近。
她母親去世早,父親去年走了,娘家只剩一個遠嫁的姨媽。
她不是抬腳就能走的人。
她有孩子,有病歷,有工作,有房貸,還有一堆被生活綁住的細線。
她只能先忍。
“明天我出門早,你別亂翻我東西。”
沈棠垂下眼。
“知道了。”
夜里十一點半,念念又咳醒。
沈棠抱著她做霧化,機器嗡嗡響。
客廳里,周淮的手機忘在沙發縫里,屏幕亮了一下。
沈棠本不想看。
可那條消息自己跳了出來。
“淮哥,我把購房認購書放在你車里了。你說首付寫你名字不方便,寫我名下也行,我信你。”
沈棠抱著女兒的手僵住。
霧化白霧一點點散開。
她終于明白,周淮不是周轉。
他是拿她的錢,給另一個女人買房。
而門外,周淮的腳步聲忽然停在了臥室門口。
第2章
沈棠沒有動。
霧化機的白霧蓋住了她的半張臉。
念念閉著眼,小小的胸口一起一伏。
手機屏幕又暗下去。
臥室門被推開一條縫。
周淮站在門外,聲音有些警惕。
“你在干什么?”
沈棠把手機翻扣在沙發邊,動作慢得像只是隨手挪開。
“念念咳醒了。”
周淮掃了一眼霧化機,又看向沙發。
“我手機呢?”
“剛才響了。”
沈棠把手機遞過去。
周淮接得很快,指尖碰到她的手,涼得不正常。
“你看了?”
沈棠抬頭。
她的眼睛有點紅,像熬夜熬出來的。
“我有那個時間嗎?”
周淮盯了她幾秒,松了口氣。
“別碰我手機,公司機密多。”
沈棠輕輕拍著念念的背。
“嗯。”
周淮轉身要走,念念卻迷迷糊糊喊了一聲:“爸爸。”
他停下。
念念伸出小手。
“爸爸抱。”
周淮站在原地,沒有立刻過去。
手機又震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眉頭皺起。
“爸爸明天早上抱,爸爸還有事。”
念念的手慢慢垂下來。
沈棠把女兒摟緊。
“睡吧,媽媽在。”
書房門關上后,她聽見周淮壓著聲音打電話。
“別發這種話。”
“我說了會處理。”
“她不會知道。”
沈棠坐到凌晨一點,霧化機的水霧徹底停了,念念的呼吸才平穩下來。
她把女兒放回床上,輕輕拉好被子。
床頭柜里有一本舊記賬本。
封皮已經磨白。
那是她父親在世時給她買的。
父親說:“日子再難,賬要明白。賬明白,人心也明白。”
沈棠曾經嫌這話老派。
結婚第一年,周淮說:“夫妻之間算那么清,多傷感情。”
她就很少再記。
可那本賬沒有丟。
夾層里還夾著一張泛黃的便條。
父親的字很端正。
“棠棠,首付二十萬是爸媽給你的底氣,不是給你受氣的理由。”
她摸著那行字,眼淚落在紙邊。
第二天一早,周淮出門前換西裝。
周母把煎蛋夾到他盤子里。
“多吃點,別又忙得不吃飯。”
沈棠把念念的藥放進小書包。
周母看她一眼。
“今天你別去公司了,家里衣服堆著呢。女人掙那點錢,不如把家顧好。”
沈棠說:“上午有會。”
“有會有會。”
周母把筷子一放。
“你爸媽當年怎么教你的?男人在外面拼,你在家還這么多事。”
沈棠的手頓住。
周淮系領帶,淡淡說:“媽說你兩句,你別擺臉色。”
沈棠看向他。
“我爸媽教我,別人給的恩,要記。自己掙的錢,也要守。”
周淮的臉沉了。
“你什么意思?”
念念坐在小凳子上,咬著半片面包,不敢出聲。
門鈴就在這時響了。
沈棠去開門。
門外站著隔壁的羅嬸,五十多歲,頭發燙成小卷,手里拎著一袋剛蒸好的南瓜饅頭。
她嗓門一向大。
“棠棠,給念念拿兩個。我看她昨天又咳了,南瓜軟乎。”
周母臉上立刻掛了笑。
“羅姐,麻煩你了。”
羅嬸沒理她,直接把袋子塞給沈棠。
“你臉怎么白成這樣?又一夜沒睡?”
沈棠勉強笑笑。
“孩子咳。”
羅嬸瞥了周淮一眼。
“孩子是兩個人的孩子。別什么都讓當媽的扛。”
周淮扣袖扣的手一僵。
“羅嬸,我們家的事……”
“你家的墻又不隔音。”
羅嬸把話截住。
“昨晚孩子咳得像小貓喘,我在隔壁都聽見。你一個大男人,書房燈亮到半夜,也沒出來搭把手?”
周母臉色難看。
“羅姐,淮子做生意忙。”
羅嬸冷笑。
“做生意忙,就能連孩子都不抱?忙不是免死牌。”
沈棠心里酸了一下。
羅嬸嘴硬,平時也愛挑她衣服曬得不平、垃圾沒及時扔,可每次念念犯病,她總會送熱粥、幫忙看門診排號。
她是這棟樓里少有知道沈棠不容易的人。
周淮不想在外人面前爭,拿起車鑰匙。
“我先走了。”
周母趕緊跟到門口。
“路上慢點。”
羅嬸眼尖。
“喲,這不是你爸留給你的那個袋子?”
沈棠沒說話。
周淮動作一快,把袋子按回去。
“公司資料。”
羅嬸盯著他背影,等門關上,才壓低聲音問沈棠。
“棠棠,他拿你爸的東西干什么?”
沈棠搖頭。
“我也不知道。”
羅嬸把她拉到廚房。
周母在客廳哄念念,聽不見。
羅嬸聲音更低。
沈棠指尖一緊。
“那我該怎么辦?”
羅嬸從圍裙兜里摸出一張名片。
“我侄女在銀行做客戶經理,不是讓你去鬧,是讓你先把自己名下賬戶流水打出來。你自己的卡,你能查。別讓人把你賣了,你還替人數錢。”
沈棠看著名片。
上面寫著:陳嘉寧。
羅嬸又說:“還有,你爸留下的首付憑證,能找就找回來。房子的事,別糊涂。”
“他拿走了。”
沈棠的聲音很輕。
羅嬸罵了一句。
“這就更不對了。”
沈棠把名片握進掌心。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買房那天。
父親腿腳不好,拄著拐杖從銀行出來,硬把轉賬回單塞進她包里。
周淮那時摟著她肩膀說:“爸,您放心,我一輩子對棠棠好。”
父親笑著點頭。
“話好聽沒用,日子要看行動。”
那天下午,周母也在。
她盯著售樓部沙盤,笑得眼角都是褶子。
“還是棠棠娘家有心。以后這房,就是小兩口的根。”
那時沒人說,根也會被人一點點挖空。
上午十點,沈棠請了半天假,帶著身份證去了銀行。
陳嘉寧比她想象中年輕,說話利落。
“沈女士,您可以查詢本人名下賬戶流水。涉及您先生賬戶的,我們不能查。”
“我知道。”
沈棠坐在柜臺前,手心都是汗。
“我只查我自己的。”
打印機吐出一頁頁流水。
三個月內,她工資卡分六次轉出,共二十七萬八千。
收款方都是周淮公司賬戶和周淮個人賬戶。
其中一筆十二萬,在昨天上午轉出。
備注寫著:材料款。
陳嘉寧把流水裝進信封。
“這些都是您本人賬戶發生的交易。您拿好。”
沈棠低聲問:“如果我沒授權呢?”
陳嘉寧看了她一眼。
“網銀轉賬需要密碼或動態驗證碼。您可以先回想,是否把密碼告訴過別人,或者手機是否被別人拿過。”
沈棠的腦子嗡了一下。
她想起上個月念念高燒,她在醫院繳費窗口排隊,周淮拿著她手機說:“你去抱孩子,我幫你付。”
那天之后,他說順便幫她更新了銀行App。
她當時累得眼睛都睜不開,只回了一個“好”。
陳嘉寧把筆遞給她。
“您可以先修改密碼,關閉不常用的快捷支付,也可以申請賬戶安全提醒。”
沈棠一項項辦完。
走出銀行時,陽光很亮,她卻覺得腳底發軟。
手機彈出周淮的消息。
“你在哪?”
沈棠站在臺階上,盯著那三個字。
沒等她回復,第二條消息來了。
“我媽說羅嬸上午來過。沈棠,你最好別聽外人挑撥。”
她還沒想好怎么回,第三條跳出來。
“還有,你是不是去銀行了?”
第3章
沈棠把手機攥緊。
銀行大廳門口人來人往。
她沒有立刻回消息。
“沈女士,您的流水忘拿了。”
沈棠接過,輕聲說:“謝謝。”
陳嘉寧看了看她發白的臉。
“需要幫您叫車嗎?”
“不用。”
手機又響。
周淮直接打來了電話。
她接起。
“你去銀行干什么?”
周淮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在辦公室角落。
沈棠說:“改密碼。”
那邊靜了一秒。
“你改密碼為什么不跟我說?”
“這是我的工資卡。”
“沈棠,你現在什么意思?防我?”
沈棠看著路邊一棵掉葉的梧桐。
“我卡里少了二十七萬八千。”
周淮吸了一口氣。
“我說過是周轉。”
“哪家材料商收個人賬戶轉賬?”
周淮的語氣立刻冷下來。
“你查我?”
“我查我自己的流水。”
“你別把事情弄難看。”
沈棠笑了一下,眼眶卻燙。
“難看的是賬,還是我查賬?”
電話那頭傳來椅子摩擦的聲音。
周淮像是走到了更安靜的地方。
“晚上回家說。”
“不用等晚上。”
沈棠說:“你把錢還回來。”
“沈棠!”
周淮低吼了一聲。
旁邊有人看過來。
沈棠把手機拿遠一點。
周淮緩了緩,換了語氣。
“你別鬧。我這邊確實有個項目,回款一到就還你。你現在突然改密碼,公司資金鏈會出問題。”
“我的工資卡,什么時候成了公司資金鏈?”
周淮沉默。
沈棠掛了電話。
她沒有回家。
她先去了幼兒園附近的藥店,給念念買了備用藥,又買了一袋小米和一盒雞蛋。
她不想讓女兒察覺家里要塌。
下午四點半,她去接念念。
念念跑出來,手里舉著一張畫。
“媽媽,這是我畫的家。”
畫上有一個大房子,房子里有三個人。
爸爸被畫得很高,媽媽牽著她。
右下角還有一只小小的霧化機,畫成了藍色盒子。
沈棠蹲下抱住她。
“畫得真好。”
念念貼著她耳朵問:“媽媽,爸爸今天會抱我嗎?”
沈棠喉嚨堵住。
“會吧。”
“那我把畫送給爸爸。”
念念很認真地把畫放進書包。
回到家,客廳里坐著三個人。
周淮、周母,還有姜予晴。
姜予晴穿著米白色針織裙,長發披肩,手里捧著一盒水果。
她見沈棠進門,立刻站起來。
“嫂子,我正好路過,來看看阿姨。”
周母笑得親熱。
“予晴這孩子懂事,知道我腰不好,還給我帶了按摩膏。”
沈棠看著茶幾上的水果盒。
進口車厘子,標價沒撕干凈。
念念從沈棠身后探出頭。
“爸爸。”
周淮的表情有點僵,但還是招手。
“念念過來。”
念念跑過去,把畫遞給他。
“我畫的家。”
周淮接過,隨手放在茶幾角上。
姜予晴彎腰看了一眼。
“畫得真可愛。”
周母忽然說:“念念,叫姜阿姨。”
念念乖乖叫:“姜阿姨。”
姜予晴笑著摸她的頭。
“念念真漂亮。”
沈棠把孩子往身邊拉了拉。
“姜小姐來家里談工作?”
姜予晴的笑頓了一下。
“不是,就是順路。”
周淮開口。
“她幫我媽挑了個理療儀,過來教一下。”
“教完了嗎?”
客廳安靜下來。
周母把茶杯往桌上一擱。
“沈棠,你這是什么態度?客人上門,你連杯水都不給?”
沈棠去廚房倒水。
她聽見姜予晴低聲說:“周總,要不我先走吧,嫂子好像不太高興。”
周淮說:“沒事。”
那兩個字,像針。
沈棠端著水出來,放到姜予晴面前。
“喝水。”
姜予晴抬頭,眼神里有一絲躲閃。
“謝謝嫂子。”
沈棠坐下。
她沒有看姜予晴。
她看著周淮。
“錢呢?”
周淮臉色變了。
周母立刻站起來。
“有外人在,你非要鬧?”
沈棠說:“那就讓外人走。”
姜予晴臉紅了紅。
“嫂子,我真的只是來……”
“姜小姐。”
沈棠打斷她。
“你也不想聽我們夫妻算賬吧?”
姜予晴咬住唇,看向周淮。
周淮的聲音很冷。
“沈棠,別給臉不要臉。”
念念嚇得抓緊沈棠衣角。
“媽媽。”
沈棠把孩子抱起來。
“念念先進房間。”
念念不肯。
“媽媽,我怕。”
羅嬸的聲音突然從門口響起。
“怕什么?嬸嬸在。”
她推門進來,手里還拿著念念落在她家的小水杯。
“門沒關嚴,我敲了你們沒聽見。”
周母臉色更差。
“羅姐,你怎么總往別人家跑?”
羅嬸看了一圈,眼神落在姜予晴身上。
“我還想問呢,這姑娘怎么總往別人老公家跑?”
姜予晴臉一下白了。
周淮站起身。
“羅嬸,請你出去。”
羅嬸把水杯放到柜子上。
“我送東西來的,送完就走。棠棠,念念晚上要是咳,你叫我。”
她轉身前,又看著姜予晴。
“小姑娘,做事要有邊界。工作就去公司談,理療儀就讓快遞送,別讓人誤會。”
姜予晴眼圈立刻紅了。
“我沒有……”
周母心疼得不行。
“羅姐,你說話太難聽了。”
羅嬸冷笑。
“難聽總比難看強。”
門關上。
客廳的氣壓低到讓人喘不過氣。
“沈棠,你現在滿意了?把我客戶趕走,讓鄰居看笑話。”
沈棠看見那張畫被夾得皺起一角。
念念也看見了。
她小聲說:“爸爸,畫……”
周淮不耐煩地把畫抽出來。
紙被撕開一條口子。
念念愣住,眼淚一下滾下來。
沈棠的心也被撕開。
姜予晴連忙說:“周總,我先回去。”
她拿起包,走到門口時,包里掉出一張折起來的紙。
沈棠彎腰撿起。
姜予晴伸手來搶。
“嫂子,這是我的。”
紙展開了一角。
上面清楚印著樓盤名稱、房號、認購金額。
還有一行手寫備注。
“首付款擬由周淮先生代付。”
姜予晴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周淮一步沖過來。
“給我。”
沈棠把紙攥在手里。
她的聲音很輕。
“原來材料款,是房子首付。”
第4章
那張認購書被周淮奪走了。
紙角劃過沈棠的指腹,留下一道細細的紅印。
周淮把紙塞回姜予晴包里。
“你先走。”
姜予晴眼淚掛在睫毛上。
“周總,對不起,我不知道會這樣。”
沈棠看著她。
“你不知道什么?不知道他結婚,還是不知道他有孩子?”
姜予晴嘴唇抖了抖。
“嫂子,我和周總不是你想的那樣。”
沈棠問:“那是哪樣?”
周母擋到姜予晴面前。
“夠了!棠棠,你別逮著小姑娘欺負。房子怎么回事,還沒問清楚,你就扣帽子。”
沈棠看向周母。
“媽,您也不知道?”
周母眼神閃了一下。
“我知道什么?”
那一瞬間,沈棠明白了。
周母知道。
至少知道一部分。
她心里有根線徹底繃緊,卻沒有斷。
因為念念還在哭。
沈棠蹲下,把女兒抱進懷里。
“沒事,畫媽媽給你粘好。”
念念抽噎著問:“爸爸不喜歡我的畫嗎?”
周淮臉上閃過一絲不耐。
“爸爸剛才不是故意的。”
念念低頭。
“可是爸爸都沒有看。”
客廳里沒人說話。
姜予晴趁這個空當走了。
門關上時,周淮像終于可以發火。
“沈棠,你今天把我的臉丟盡了。”
沈棠把念念抱進臥室,交給羅嬸送來的小水杯。
“媽媽出去一下。”
念念抓住她袖子。
“媽媽,你別跟爸爸吵。”
沈棠摸摸她頭。
“媽媽不吵。”
她關上門,回到客廳。
周淮已經點了煙。
他以前很少在家抽煙,因為念念氣管不好。
沈棠走過去,把煙從他手里拿下,摁滅在煙灰缸里。
“孩子哮喘。”
周淮盯著她。
“你現在倒像個正義使者。”
“錢什么時候還?”
“還什么還?”
周母終于忍不住。
“淮子買房也是投資!現在房價低,等漲了,不都是你們家的錢?”
沈棠看著她。
“寫姜予晴名字的投資?”
周母噎住。
周淮冷笑。
“你就憑一張紙亂想?那是項目合作房,暫時掛她名下,方便操作。”
沈棠問:“什么項目需要掛員工名下?”
“你不懂就別問。”
“我是不懂。”
沈棠點頭。
“所以我要看合同。”
周淮臉色一沉。
“合同是公司機密。”
“那就把我的錢還回來。”
周母拍桌子。
“沈棠,你非逼死他是不是?你一個女人,眼里只有錢。淮子這些年供你住、供你吃,花你點錢怎么了?”
沈棠忽然笑了。
“供我住?”
她走到電視柜旁,拉開最下面的抽屜。
里面有一疊繳費單。
“物業費,我交的。”
她拿出一張。
“念念幼兒園,我交的。”
又一張。
“家里水電燃氣,醫保,車險,您上個月做理療的錢,也是我交的。”
周母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周淮把單據奪過去,扔回抽屜。
“你有完沒完?”
“沒完。”
沈棠第一次沒有退。
周淮看著她,忽然放軟聲音。
“棠棠,我知道你辛苦。可我現在真的需要這筆錢。房子那邊只是暫時周轉,認購書也不代表什么。”
沈棠看著他熟悉的眉眼。
這個男人,也曾在她產后半夜給她倒水,也曾抱著剛出生的念念笑得像個孩子。
她不是沒有愛過。
正因為愛過,才更疼。
“周淮。”
她問:“你跟姜予晴,到底有沒有越界?”
周淮皺眉。
“沒有。”
“那你敢當著我的面給她打電話,說房子不買了,錢退回來?”
周淮的嘴角繃緊。
“認購金退不了。”
“首付呢?”
“還沒付全。”
“已經付了多少?”
周淮不說話。
沈棠盯著他。
“十二萬?”
周母立刻插話。
“你看你這人,非要逼男人把話說死。就算給了十二萬,也不是給她,是買資產。”
沈棠閉了閉眼。
“媽,您果然知道。”
周母一怔。
她知道自己說漏了。
周淮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行了。今天先到這。沈棠,你別再查,也別去公司鬧。我給你三天,三天后把錢補一部分。”
“全部。”
“你別得寸進尺。”
沈棠說:“那是我的錢。”
周淮冷著臉。
“你要這么算,房貸我也還了。房子有我一半,你別以為你能拿這個威脅我。”
這句話像提醒。
沈棠沒有再說。
晚上,周淮睡在書房。
周母在客廳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她發現了。”
“我怎么知道那紙會掉出來。”
“予晴那邊你安撫好,別讓她鬧。”
“房子寫她名下也沒什么,淮子說以后能轉回來。”
沈棠站在廚房門后,手里拿著念念的水杯。
她沒有錄音。
她也不知道錄音以后該怎么用。
她只是把每一句話記進腦子里。
第二天早上,周淮出門后,她趁周母下樓買菜,進了書房。
她不是第一次進書房。
可這一次,連拉開抽屜都像在偷別人的人生。
書桌上鎖了。
只有幾張發票和一張停車小票。
停車小票日期是前天晚上。
地點:云瀾府售樓中心地下車庫。
沈棠把小票拍下來,又放回原處。
衣柜最里層,有一個灰色首飾盒。
那是周淮去年送她的生日禮物,里面原本放著一條細金鏈。
她打開盒子,金鏈不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折疊的便利貼。
上面是姜予晴的字。
“淮哥,鑰匙我先收著,等你補齊首付,我們就有自己的地方了。”
沈棠的手抖了一下。
鑰匙?
已經有鑰匙了?
她把便利貼放回去,關上盒子。
手機響起。
是羅嬸。
“棠棠,你快下來。”
沈棠心里一緊。
“怎么了?”
羅嬸聲音急。
“你婆婆在樓下跟人說你精神不正常,說你疑神疑鬼要害她兒子。還有個穿西裝的男人在問你家房子的情況。”
沈棠拿起包往外走。
電梯門剛打開,她就聽見周母的聲音從大廳傳來。
“我們家這房子,遲早要換大的。現在小兩口感情不好,最好先把她那份處理清楚。”
第5章
大廳里站著四五個鄰居。
周母坐在休息椅上,手里拿著一沓房產宣傳單。
旁邊的西裝男人不是中介上門估價,他胸牌上寫著“置換顧問”,手里只拿著公開樓盤資料。
他顯然被周母叫來介紹新房。
可周母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故意說給鄰居聽。
“我兒子有本事,早該換改善房了。就是我這個兒媳,整天疑神疑鬼,非說我兒子把錢給外人。”
鄰居們面面相覷。
羅嬸站在一旁,臉色很難看。
“周妹子,話別亂說。棠棠哪里精神不正常?”
周母嘆氣。
“羅姐,你不知道。她昨天當著客人面撒潑,還查我兒子賬。女人一旦心窄,就容易出事。”
沈棠從電梯里走出來。
“媽,您說誰心窄?”
周母沒想到她這么快下來,眼神閃了閃。
“我說的是事實。”
置換顧問尷尬地開口。
“女士,我們只是提供樓盤信息。您家房屋若要出售或置換,需要產權人本人明確委托,并提供相關資料。”
沈棠看向他。
“我沒有委托。”
顧問立刻點頭。
“明白,那我今天就先不打擾了。”
周母急了。
“哎,小伙子,你別走啊。我兒子會同意的。”
顧問禮貌地說:“產權共有的房屋,需要共有人共同決定。”
他說完就走。
羅嬸抱著胳膊哼了一聲。
“聽見沒?不是誰嗓門大,誰就能賣房。”
周母臉掛不住,沖沈棠發火。
“你現在滿意了?非讓外人看笑話!”
沈棠平靜地說:“笑話不是我叫來的。”
鄰居散開。
周母壓低聲音。
“沈棠,你別以為有幾個鄰居幫你說話,你就能翻天。女人離了婚帶個病孩子,你日子能好過?”
這句話扎得又準又狠。
沈棠的臉白了。
周母繼續說:“你忍一忍,淮子還會回頭。你鬧大了,他真不要你,念念怎么辦?你爸媽又不在了,誰給你撐腰?”
羅嬸一步上前。
“我給她撐。”
周母冷笑。
“你撐?你能給她養孩子,還是給她還房貸?”
羅嬸一時語塞。
沈棠輕輕拉住她。
“嬸,沒事。”
她看著周母。
“我不是要翻天。我只是要把錢弄清楚。”
“清楚什么?”
周母眼眶一紅,聲音突然放大。
“我兒子創業多不容易,你做老婆的幫一點怎么了?當年他爸病了,是你跑前跑后沒錯,可那不是你該做的嗎?一家人有難,你不幫,你還算人嗎?”
這招沈棠太熟了。
把她所有付出,都變成應該。
把她所有要求,都說成冷血。
她站在大廳里,手心冰冷。
羅嬸低聲說:“棠棠,別跟她吵。”
沈棠點頭。
“我上去接孩子。”
回家后,念念正坐在地毯上拼積木。
她抬頭問:“奶奶為什么在樓下說媽媽壞話?”
沈棠心里一疼。
“念念聽見了?”
“我在窗邊聽見一點。”
念念把兩塊積木摁在一起。
“媽媽不是壞人。”
沈棠蹲下抱她。
“嗯,媽媽不是。”
周母進門時,臉還拉著。
她把菜往廚房一丟。
“今晚我不做飯了,誰愛吃誰做。”
沈棠系上圍裙。
“我做。”
她切菜時,手指被刀劃了一下。
血珠冒出來。
念念跑過來。
“媽媽流血了。”
周母坐在沙發上,眼皮都沒抬。
“切個菜都切不好。”
沈棠用紙巾按住傷口。
“念念,去拿創可貼。”
小女孩慌慌張張跑去抽屜。
那一刻,沈棠忽然不想再讓女兒看見自己被這樣對待。
她可以忍窮,忍累,忍冷臉。
可念念會學。
她會以為媽媽就該這樣。
晚上,周淮回來得很晚。
身上帶著酒氣。
周母立刻迎上去。
“吃了嗎?媽給你熱飯。”
周淮擺擺手。
“沒胃口。”
他看見沈棠坐在餐桌前,面前放著那份流水。
臉色頓時沉了。
“你還沒完?”
沈棠說:“今天你媽找了置換顧問。”
周淮皺眉。
“什么置換顧問?”
周母趕緊解釋。
“我就是隨便問問。咱家遲早要換大房子嘛。”
沈棠看著周淮。
“你不知道?”
周淮煩躁。
“不知道。”
沈棠問:“那云瀾府呢?你也不知道?”
周淮眼神一變。
“你去翻我東西?”
“沈棠!”
他猛地拍桌。
念念在臥室里嚇哭。
沈棠起身要去,周淮攔住她。
“你現在把話說清楚。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棠抬頭。
“我要你停止付首付,把錢還回來。”
“如果我不呢?”
“那我們就談離婚。”
周母尖叫起來。
“你瘋了!你帶著念念離婚,誰要你?”
周淮也笑了。
那笑里有疲憊,有輕蔑,也有篤定。
“沈棠,你離不開我的。”
沈棠看著他。
“你憑什么這么確定?”
周淮一字一句地說:“因為念念的病,因為房貸,因為你那份半遠程工作撐不起一個家。還有,你爸不在了,沒人替你出頭。”
沈棠像被人按進水里。
這正是她一直不敢動的枷鎖。
周淮知道。
所以他有恃無恐。
周母也跟著說:“女人別拿離婚嚇人。真離了,你哭都沒地方哭。”
沈棠低頭看桌上的流水。
紙邊被她手指按出皺痕。
她沒有哭。
她只是問:“那姜予晴呢?”
周淮沉默片刻。
“她比你懂事。”
這五個字落下來,屋里安靜得可怕。
念念在臥室里哭著喊:“媽媽。”
沈棠繞過周淮。
他沒再攔。
她抱住女兒,輕聲哄:“媽媽在。”
念念抽噎著說:“爸爸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沈棠把她的頭按在懷里。
“不怕。”
門外,周淮的聲音傳來。
“明天我帶你去公司。你當著財務的面簽個確認,說明那筆錢是你自愿借給公司的。這樣賬上好處理。”
沈棠閉上眼。
“我不簽。”
周淮說:“你會簽的。”
他頓了頓。
“因為念念下個月的專家號,是我托人掛的。”
沈棠的心猛地一沉。
第6章
專家號是真的。
念念每年秋冬都會犯得厲害,沈棠提前一個月搶號沒搶到。
周淮說他認識醫院合作項目的人,可以幫忙留一個呼吸科專家號。
沈棠當時感激得幾乎要哭。
現在才知道,這也能變成繩子。
她抱著念念坐了一夜。
天快亮時,羅嬸敲門。
沈棠打開門,眼睛全是紅血絲。
羅嬸手里端著一鍋小米粥。
“別說話,先喝。”
沈棠接過,喉嚨一酸。
“嬸,我是不是很沒用?”
羅嬸瞪她。
“你沒用?你一個人帶孩子上班還照顧一家老小,換別人早趴下了。別拿壞人的尺子量自己。”
沈棠低頭。
“他拿念念的專家號逼我簽字。”
羅嬸臉色一沉。
“他真說了?”
沈棠點頭。
羅嬸把粥放下。
“你等著。”
“嬸,別沖動。”
“我不沖動。”
羅嬸掏出手機。
“我外甥女以前在兒童醫院做導診,現在調社區衛生中心了。專家號不一定能搶到,但正規復診、轉診、加號流程,她比你懂。孩子看病不能被他捏著。”
沈棠怔住。
“這樣會不會麻煩人?”
羅嬸罵她。
“你都被逼成這樣了,還怕麻煩別人?棠棠,人有時候不是沒人幫,是自己不好意思伸手。”
半小時后,羅嬸的外甥女回電話。
她聲音溫和。
“沈姐,專家號確實緊,但孩子有明確病史,可以先去普通門診評估,醫生認為需要會開轉診建議。急性發作也可以走急診。不要為了一個號簽不該簽的東西。”
沈棠握著手機。
“謝謝你。”
對方說:“病歷、用藥記錄、既往檢查都帶好。別怕,按流程來。”
掛斷電話,沈棠胸口那塊石頭松了一角。
她不是完全沒有路。
上午九點,周淮發來定位。
“公司等你。”
沈棠回:“我不簽。”
周淮很快回:“那專家號取消。”
沈棠看了很久,回了四個字。
“按流程看。”
那邊過了十分鐘才回。
“你長本事了。”
沈棠沒有再理。
她把念念的病歷整理好,發現病歷本夾層里有一張小票。
那是去年住院時,周淮去繳費留下的刷卡憑條。
卡號尾號不是他的,也不是她的。
她本想丟掉,忽然想到什么,又夾了回去。
下午,她請假帶念念去社區衛生中心開用藥咨詢。
醫生看完病歷,很耐心地調整了霧化方案。
“孩子不是不能等,但家長要規范用藥。別一發作就慌。”
念念坐在小椅子上,乖乖點頭。
“我會聽媽媽話。”
醫生笑了。
“媽媽已經做得很好了。”
這句話很普通。
沈棠卻差點掉淚。
從醫院出來,手機里有十幾個未接電話。
周淮、周母、還有陌生號碼。
她先回了羅嬸一個平安。
剛到小區門口,陌生號碼又打來。
“您好,請問是沈棠女士嗎?”
“我是。”
“這里是云瀾府售樓中心。姜女士預約明天簽約,備注里有您先生周淮先生參與付款。我們需要核對付款人到場信息,請問周先生明天是否方便?”
沈棠停住腳。
售樓處不是違規把資料給她,而是按備注聯系付款人家屬號碼?
她問:“你們怎么有我的電話?”
對方頓了一下。
“系統里周先生留的緊急聯系人是您。我們只是確認到訪時間,不涉及合同信息。”
沈棠明白了。
周淮大概留她號碼是為了貸款或付款通知方便,沒想到售樓處會打到她這里。
她盡量平穩。
“我不是購房人,也不能確認。請你們直接聯系周先生或姜女士。”
“好的,打擾了。”
掛斷電話后,沈棠在小區長椅上坐了很久。
念念仰頭看她。
“媽媽,你冷嗎?”
沈棠搖頭。
“不冷。”
她心里有一個念頭慢慢成形。
她不懂法律,不懂房產流程。
但她可以找懂的人。
她翻出父親舊朋友的電話。
趙叔,趙明遠。
父親生前的同事,退休后在一家法律服務所做調解顧問,他的女兒是執業律師。
父親葬禮那天,趙叔握著她的手說:“有事別硬扛。你爸幫過我,我認你這個侄女。”
沈棠一直沒打過。
她怕麻煩,也怕讓別人知道自己婚姻不堪。
可現在,她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五聲才接。
“喂,哪位?”
沈棠喉嚨發緊。
“趙叔,我是棠棠。”
那邊沉默一瞬,聲音立刻軟下來。
“棠棠啊,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事了?”
沈棠忍了很久的眼淚,終于掉下來。
“趙叔,我想咨詢離婚和財產的事。”
趙叔沒有多問。
“你現在在哪?別在外面哭,找個安全地方。你先把事情按時間寫下來,把你能拿到的流水、轉賬、病歷、房貸記錄都整理好。晚上我讓我女兒給你回電話。”
沈棠擦掉眼淚。
“我怕我做不好。”
趙叔說:“你不用一下子做成律師。你只要把事實說清楚,把東西收好。專業的事,讓專業的人做。”
這句話像一盞燈。
晚上八點,趙叔的女兒趙晴打來視頻電話。
她三十五歲左右,說話干脆。
沈棠問:“他拿我的工資給別人付首付,能追回嗎?”
趙晴說:“要看款項路徑、對方是否明知。你先別打草驚蛇。把你自己賬戶流水、他讓你簽字的證據、購房相關線索保存好。”
沈棠低聲說:“我沒有錄音經驗。”
沈棠點頭。
“我明白。”
趙晴又問:“他有沒有轉移你父親留下的首付憑證?”
“那你回憶里面有什么。銀行轉賬記錄可以由你或你父親賬戶繼承資料去補。你父親去世后,有沒有遺產手續?”
“房子首付是他生前轉給我的。”
“好。那重點是證明出資來源和你們婚內還貸情況。”
視頻結束前,趙晴說:“沈女士,你先照顧孩子。不是今天就離,也不是今天就贏。先把你和孩子從被拿捏的狀態里放出來。”
沈棠關掉手機,第一次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在黑里摸。
可她剛把資料裝進包,書房門突然打開。
周淮站在門口。
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你在跟誰視頻?”
沈棠的手機還沒鎖屏。
屏幕上,趙晴發來一條消息。
“明天上午十點,我在律所等你。”
周淮一步走過來。
“沈棠,你真敢找律師?”
第7章
沈棠把手機按滅。
“我咨詢自己的事。”
周淮伸手要拿。
“給我看。”
沈棠后退一步。
“這是我的手機。”
周淮冷笑。
“你的手機?你的工資?你的房子?沈棠,你現在句句都在分你我。”
沈棠看著他。
“是你先分的。”
周母聽見動靜,從臥室出來。
“又怎么了?”
周淮盯著沈棠。
“她找律師。”
周母臉色一變。
“沈棠,你真要把家拆了?”
沈棠說:“家不是我拆的。”
周母拍著胸口。
“我真是命苦。好不容易把兒子拉扯大,娶了個媳婦,天天防賊一樣防我們。你是不是早就想離,好分我兒子的房?”
沈棠突然問:“媽,云瀾府的房,您想住嗎?”
周母愣住。
周淮臉色一僵。
“你胡說什么?”
沈棠看向周母。
“您說姜予晴懂事,您說房子是投資。可如果那房真寫她名下,您住得進去嗎?”
周母嘴唇動了動。
這句話戳中了她。
她幫著瞞,是因為周淮告訴她,姜予晴只是幫忙掛名,房子以后是周家的。
她偏心兒子,也看不上沈棠,可她不傻。
寫在別的女人名下的房,怎么可能穩?
周淮立刻說:“媽,你別聽她挑撥。”
沈棠輕聲說:“我不挑撥。我只是提醒您,您兒子拿的是我的錢,買的是別人名下的房。最后誰虧,不一定。”
周母眼神亂了一瞬。
“淮子,她說的真的假的?房子以后能轉回來吧?”
周淮煩躁。
“當然能。”
“什么時候轉?”
“等項目走完。”
“什么項目?”
周淮被問住,語氣重了。
“媽,你能不能別添亂?”
周母臉色一白。
她第一次在沈棠面前被兒子吼。
客廳安靜得只剩鐘表聲。
沈棠沒有趁機多說。
她回臥室,鎖上門。
念念已經睡著了。
她把資料包塞進床底收納箱,又想起周淮知道她東西常放哪里。
她猶豫片刻,拿出資料,開門去了隔壁。
羅嬸開門時,頭發還濕著。
“怎么了?”
“嬸,能不能幫我放一晚?我明天去律所。”
羅嬸一句也沒問。
“放我米缸里。誰也想不到。”
沈棠終于笑了一下。
“謝謝。”
羅嬸嘴上不饒人。
“謝什么謝,明天我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可以。”
“你可以個屁。”
羅嬸瞪她。
“你臉上寫著好欺負三個字。嬸坐旁邊不說話,給你壯膽。”
第二天早上,沈棠把念念送到幼兒園。
周淮沒有攔。
但她知道他在跟蹤。
從小區到地鐵站,那輛黑色轎車一直慢慢跟著。
羅嬸挽著她的胳膊。
“別回頭。”
沈棠低聲說:“他跟著。”
“跟就跟。”
羅嬸說:“咱們去正經律所,又不是做虧心事。”
律所里,趙晴已經等著。
“這些能證明你有合理懷疑,但還需要關鍵款項去向。”
沈棠問:“我能查周淮賬戶嗎?”
“不能隨便查。”
趙晴說:“但離婚訴訟中,可以申請法院調查取證。現在先做兩件事。第一,保護你自己的賬戶和孩子。第二,別簽任何補充確認。第三,如果他繼續逼你,可以保留溝通記錄。”
羅嬸問:“那小三名下房子呢?”
趙晴看向沈棠。
“如果款項確實來自夫妻共同財產,且對方明知他已婚,存在追回可能。但證據要扎實。”
沈棠低頭。
“我看到過認購書,上面寫擬由周淮代付。”
“沒有,被搶走了。”
羅嬸拍大腿。
“哎呀!”
沈棠說:“但售樓處打過電話。”
趙晴點頭。
“通話記錄留好。后續可以通過合法程序調取。”
談完后,趙晴遞給她一張清單。
“回去按清單整理。別硬碰硬。如果他動手搶手機或限制你出門,馬上報警。”
沈棠點頭。
“他不會動手。”
趙晴看著她。
“很多人不是一開始就會越界。你要提前知道邊界在哪里。”
走出律所,沈棠發現周淮的車停在路對面。
他降下車窗。
“上車。”
羅嬸擋在沈棠前面。
“有話這兒說。”
周淮壓著火。
“羅嬸,這是我和我老婆的事。”
羅嬸說:“你欺負她的時候,怎么不記得她是你老婆?”
路人看過來。
周淮下車,拉住沈棠手腕。
“跟我回家。”
沈棠疼得皺眉。
“放手。”
周淮低聲說:“你非要讓我在這丟人?”
沈棠看著他的手。
“你現在放手,還不丟人。”
周淮僵住。
他慢慢松開。
沈棠第一次沒有跟他走。
她和羅嬸一起去了幼兒園附近的咖啡店,把趙晴給的清單一項項勾出來。
下午,她去銀行補打了婚后自己的房貸扣款記錄,又聯系父親生前的銀行咨詢當年轉賬憑證補辦需要什么材料。
每一步都不快。
但每一步都是真的。
晚上回家,周母坐在沙發上,眼睛紅紅的。
周淮不在。
沈棠換鞋時,周母忽然開口。
“云瀾府那房,真寫姜予晴名下?”
沈棠說:“我看到的認購書是她名字。”
周母握緊手。
“淮子說只是借名。”
沈棠沒有嘲諷。
“借名買房風險很大,您可以問懂的人。”
周母嘴硬。
“我問你干什么。”
可她拿起手機的手在抖。
半小時后,周淮回來。
他臉色比昨晚更難看。
周母立刻沖過去。
“你跟媽說實話,房子到底怎么回事?”
周淮沒回答。
他先看向沈棠。
“你今天去售樓處了?”
沈棠一怔。
“沒有。”
周淮把手機摔在桌上。
屏幕上是姜予晴發來的消息。
“你老婆是不是來鬧了?我媽知道我房子首付是你出的了,她讓我今晚必須說清楚錢到底算誰的。”
周淮死死盯著沈棠。
“除了你,還有誰會捅出去?”
沈棠還沒開口,門鈴突然響了。
門外傳來一個尖利的女聲。
“周淮!你給我出來!你拿我女兒當什么人了?”
第8章
門外站著姜予晴和她母親。
姜母五十歲出頭,穿著深色外套,臉色鐵青。
姜予晴眼睛哭得紅腫,手里攥著一串鑰匙。
周淮開門那一刻,姜母抬手就把一疊復印件砸到他胸口。
“你說給我女兒買婚房,結果你有老婆有孩子?”
周母從沙發上站起來。
“什么婚房?”
姜母看見周母,火更大。
“你就是他媽?你們一家合伙騙我女兒?”
周母臉色發白。
“你別胡說。我兒子沒說要娶她。”
姜予晴哭著看周淮。
“淮哥,你說過會離婚的。”
客廳像被一盆冷水澆透。
沈棠站在臥室門口,手指冰涼。
念念在房里睡著,她把門輕輕關嚴。
周淮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予晴,你先冷靜。”
姜母罵道:“冷靜什么?我今天去售樓處陪她補資料,人家說后續付款人信息還要確認。我一問,才知道你已婚。周淮,你當我們家沒人?”
周母撲過去搶復印件。
“什么資料?給我看看!”
姜母一把打開她的手。
“你也配看?你兒子答應我女兒,首付他付,房子先寫我女兒名,等離婚后再加他名字。現在我才知道,他拿的可能是他老婆的錢!”
周母僵在原地。
她看向周淮,聲音發顫。
“你不是說以后轉回周家嗎?”
周淮煩躁地吼:“媽,你別添亂!”
周母往后退了一步。
這次,她不是裝委屈。
她是真的慌了。
沈棠彎腰撿起地上的復印件。
周淮立刻伸手。
“別碰。”
姜母冷笑。
“讓她看!她才最該看!”
沈棠看見復印件上是云瀾府的認購確認、付款計劃和一張購房意向書。
購房人:姜予晴。
首付款分三筆。
第一筆十萬定金,已支付。
第二筆十二萬,已支付。
第三筆三十六萬,待支付。
備注欄里寫著:周淮協助支付。
姜母指著周淮。
“你說兩個月內補齊首付,還說離婚后把車賣了也給我女兒安全感。你就是這么給安全感的?”
周淮咬牙。
“阿姨,我和予晴的事,我會負責。”
沈棠抬眼。
“你怎么負責?”
周淮看向她,眼里有一絲狠意。
“我們離婚。”
周母尖叫:“淮子!”
沈棠沒有吵。
她把復印件放到桌上。
“可以。先把賬算清。”
姜予晴哭著說:“嫂子,我不是故意破壞你們。我以為你們早沒感情了。”
沈棠看著她。
“你來過我家,見過我女兒,叫過我嫂子。”
姜予晴臉一白。
沈棠繼續說:“你知道他已婚。”
姜予晴嘴唇發抖。
“他說你們只是為了孩子維持。”
“所以你信了。”
“我……”
姜母猛地轉頭。
“你早知道?”
姜予晴不敢看她。
姜母氣得手都抖了。
“你糊涂啊!”
她這一巴掌沒有落下去,只是狠狠拍在自己腿上。
“我和你爸辛辛苦苦供你讀書,不是讓你給有婦之夫當笑話的!”
姜予晴哭出聲。
周淮伸手想扶她。
姜母一把推開。
“你別碰她!”
周母卻突然沖到姜予晴面前。
“鑰匙給我!”
姜予晴嚇住。
“什么?”
“房子鑰匙!”
周母眼睛發紅。
“那房子我兒子付了錢,鑰匙憑什么在你手里?”
姜母冷笑。
“房子寫我女兒名,鑰匙當然在我女兒手里。”
周母怔住。
她終于嘗到自己幫著挖坑的滋味。
她一直以為姜予晴聽話、年輕、好拿捏。
可房本不會因為她是男方母親,就自動寫她家姓。
周淮怒道:“媽,你別丟人!”
周母轉身看他。
“我丟人?你拿家里的錢給她買房,你說以后是周家的,現在人家說是她家的!你騙誰呢?”
沈棠站在一旁,忽然覺得可笑。
他們爭的每一句,都沒有把她當人。
他們爭的是錢,是房,是誰占便宜。
沒有人先問她疼不疼。
羅嬸聽到動靜敲門進來。
她看見滿屋人,愣了一下。
“喲,戲臺子搭齊了?”
沈棠低聲說:“嬸,念念睡著,幫我看一下門。”
羅嬸立刻明白,坐到臥室門口。
“誰也別進去嚇孩子。”
姜母看向沈棠,態度軟了一點。
“你就是他妻子吧?我今天才知道真相。我不替我女兒開脫,她錯了。但錢的事,你們夫妻也別想推到我女兒頭上。”
沈棠說:“錢從我賬戶轉出一部分,也從夫妻共同收入轉出一部分。具體數額,我會通過律師處理。”
周淮臉色變了。
“你還要鬧到律師那里?”
沈棠說:“已經在處理。”
姜予晴哭著抓住周淮袖子。
“淮哥,那房子怎么辦?我媽說要退,可銷售說定金按合同可能退不了。”
周淮甩開她的手。
“你別現在問我!”
姜予晴愣住。
她大概第一次看見周淮這么不耐煩地對她。
周母趁機說:“退!必須退!錢拿回來!”
姜母冷笑。
“合同是我女兒簽的,退不退也不是你說了算。你們先把騙我女兒的事說清楚。”
周淮被逼到墻角,終于撕開體面。
“騙?她成年了,她知道我結婚,也知道我有孩子。房子寫她名,她不也愿意?現在出事了,全推我?”
姜予晴像被抽了一下。
“周淮,你怎么能這么說?”
“我說錯了嗎?”
他指著桌上的資料。
“你催我補首付的時候,怎么不問錢從哪來?你媽催房子寫穩一點的時候,怎么不問我離沒離婚?”
姜母氣得發抖。
“混賬!”
沈棠靜靜看著。
這就是自食其果。
他說過的承諾,變成姜家的證據。
他做過的隱瞞,變成周母的恐慌。
他付出去的錢,卡在一份以別人名義簽下的合同里。
趙晴說得對。
不用她變成多厲害的人。
事實自己會說話。
周淮忽然轉向沈棠。
“你滿意了?看我們鬧成這樣,你滿意了?”
沈棠說:“不是我讓你買的房。”
“可你可以閉嘴!”
“我閉嘴了五年。”
她聲音不高。
“你拿走我工資卡時,我閉嘴。你媽說我小家子氣時,我閉嘴。念念哭著要你抱,你去回她消息時,我也閉嘴。”
周淮怔住。
沈棠看著他。
“現在我不想閉了。”
客廳再次安靜。
姜母拽起姜予晴。
“走,回家。明天去售樓處問清楚能退多少。周淮,這事沒完。”
姜予晴還想看周淮。
周淮沒有看她。
門關上后,周母癱坐在沙發上。
她喃喃:“三十六萬還沒付……還好沒付……”
沈棠拿起桌上的復印件。
周淮伸手攔她。
“放下。”
沈棠看著他。
“這是姜母扔給你的,不是我偷的。我要拍照。”
周淮冷笑。
“你以為有這些,我就會凈身出戶?”
沈棠平靜地說:“不是我以為,是賬會算。”
周淮忽然笑了。
“好。那我們就算。房子有我一半,存款沒有多少,公司還有債。你要離,我奉陪。”
沈棠沒有接話。
她回臥室拿出手機,給趙晴發消息。
“他同意離婚,但威脅房子和債務。”
趙晴很快回:“明天帶材料來。重點查債務真實性,別認不明債。”
沈棠剛要鎖屏,周母忽然沖進臥室。
“你要的東西在這兒。”
沈棠一愣。
“我不是幫你。我是怕我兒子真被那個女人坑了。”
里面的首付憑證還在,裝修發票還在,父親的便條也還在。
可最底下,多了一份她從沒見過的協議復印件。
標題是:夫妻財產約定草案。
上面已經打印好了她的名字。
內容寫著:沈棠自愿確認婚內收入投入周淮公司經營,不再主張返還。
簽字欄空著。
日期是明天。
第9章
沈棠把那份草案拍照發給趙晴。
趙晴的電話立刻打來。
“這份不要簽。原件在哪里?”
沈棠看了一眼周母。
周母坐在沙發上,眼神躲閃。
“應該在淮子包里。”
趙晴說:“明天他很可能會逼你去簽。你不用單獨去。要談離婚,就約在律師見證或民政局附近的公共場所。涉及財產,任何字都不要隨便落。”
沈棠說:“我明白。”
沈棠沉默。
周母像聽見了,突然開口。
“我不是好心。”
她的聲音很啞。
“我只是怕那房真落到別人手里。我偏心我兒子,我認。但我也不想看他把家底送給外人。”
沈棠看著她。
“媽,您到現在還說家底。”
周母臉上閃過狼狽。
“那你要我說什么?說我錯了?我一輩子都這樣過來的。我嫁進周家時,你爸,哦不,淮子他爺爺奶奶,也沒把我當人看。錢要交,活要干,委屈要吞。我熬成婆婆了,我就想著,媳婦不都這么過?”
沈棠沒有立刻說話。
她第一次聽周母講自己的苦。
可這苦沒有讓她變好,只讓她把刀遞給了下一代。
沈棠輕聲說:“您受過苦,不代表我也該受。”
周母眼圈紅了,卻嘴硬。
“你現在說這些有什么用?淮子被那個女人迷了心竅,他會后悔的。”
“他后不后悔,是他的事。”
第二天上午,周淮果然發來消息。
“十點,公司會議室。簽完確認,再談離婚。”
沈棠回:“我只在趙律師辦公室談。”
周淮回得很快。
“你非要讓外人看笑話?”
沈棠:“律師不是外人,是見證。”
周淮沒有再回。
十點半,他直接來到家里。
周母給他開門。
周母不敢看他。
“我給棠棠了。”
周淮臉色驟變。
“誰讓你給她的?”
周母被吼得一抖。
“那本來就是她爸留下的東西。”
“你懂什么!”
“沒有那些東西,房子還能多爭一點。你現在把證據送回去,是幫誰?”
周母呆住。
“你連這套房也想爭?”
周淮冷笑。
“這房有我名字,我憑什么不爭?”
“可首付是她爸媽出的。”
“婚后共同還貸,我有份。”
沈棠站在門口聽完,反倒很平靜。
她問:“那姜予晴的房呢?”
周淮轉頭。
“你少得意。姜家已經同意協商退房,損失大家承擔。”
“大家是誰?”
“夫妻共同財產投資失敗,你也有責任。”
沈棠幾乎要笑出聲。
“你給情人買房,損失讓我承擔?”
周淮說:“你有證據證明她是情人?”
沈棠沒有被激怒。
“昨天她在我家說,你承諾離婚后和她在一起。姜母也在場。”
周淮臉色僵住。
沈棠繼續說:“你也承認她知道你已婚。客廳監控拍到沒有聲音,但羅嬸在場,周母也在場。”
周母低下頭。
羅嬸從門口進來。
“我在場。”
周淮猛地轉身。
“你又來干什么?”
羅嬸揚了揚手里的藥袋。
“給念念送藥。順便告訴你一句,我耳朵好使。”
周淮氣得發笑。
“好,好,你們都聯合起來了。”
沈棠說:“不是聯合,是你把人都逼到看不下去。”
周淮坐下來,突然換了語氣。
“棠棠,我們別鬧了。”
這聲“棠棠”,久違又陌生。
周母立刻抬頭。
周淮揉了揉臉,聲音疲憊。
“我承認我錯了。姜予晴那邊,是我一時糊涂。房子我會處理,錢我慢慢還。我們不離,好不好?”
沈棠看著他。
“你昨天還讓我簽財產確認。”
周淮一頓。
“那是財務建議,我沒想害你。”
“誰的財務?”
“公司財務。”
沈棠問:“公司財務會讓老板妻子放棄個人主張?”
周淮答不上來。
他伸手想拉她。
“念念還小。你舍得讓她沒有爸爸?”
這句話曾經最能刺中沈棠。
可現在,她看著周淮伸來的手,只覺得陌生。
“她現在有爸爸嗎?”
周淮僵住。
沈棠說:“她咳醒的時候,你在給姜予晴回消息。她畫了家,你看都沒看。你拿專家號逼我簽字時,有想過你是她爸爸嗎?”
周淮臉上閃過羞惱。
“我那是氣話。”
“我當真了。”
沈棠退后一步。
“因為你說得出來。”
周母終于哭了。
“棠棠,媽求你。別離。姜家那邊鬧得厲害,淮子公司也受影響。你要是再起訴,他就完了。”
沈棠看著她。
“媽,他拿我的錢給別人買房時,您勸過他嗎?”
周母嘴唇哆嗦。
“我……”
“他拿念念的看病號逼我時,您攔過嗎?”
周母低下頭。
“您沒有。”
沈棠說:“所以現在別求我替他兜底。”
周淮猛地站起來。
“沈棠,你別太絕。你以為離婚你能拿多少?公司債務一攤,你未必占便宜。”
沈棠從包里拿出趙晴準備的清單。
“那就一筆一筆核。真實經營債務,該怎么認怎么認。為了轉移財產、個人不當支出的,不該我認,我不會認。”
周淮看著那張清單,眼神終于慌了。
他熟悉的沈棠,不會這樣說話。
可這些話不是她憑空懂的。
是趙晴教她如何保護自己。
是羅嬸陪她去銀行。
是父親留下的憑證,幫她把根穩住。
周淮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姜母發來語音,聲音尖利得客廳里都聽得見。
“周淮,售樓處說退房要按合同扣定金和違約金。我女兒名聲被你毀了,這錢你必須出。你要是不出,我們就去你公司門口說清楚!”
周母一下癱坐。
周淮握著手機,手背青筋暴起。
她知道,真正的對峙還沒結束。
趙晴的消息就在這時發來。
“下午三點,帶他來律所。談不成,直接準備訴訟。”
沈棠抬起頭,看向周淮。
“下午三點,律師辦公室見。”
第10章
下午三點,周淮來了。
他沒有穿平時最講究的西裝,只穿了一件皺巴巴的襯衫。
周母也來了。
她坐在走廊椅子上,雙手攥著包帶,整個人像老了幾歲。
沈棠帶著資料,羅嬸陪她坐在另一側。
念念在幼兒園,由羅嬸女兒臨時幫忙接。
趙晴把會議室門打開。
“進來吧。”
周淮一坐下就說:“我同意離婚,但房子我要一半。”
“先核事實。婚房首付三十萬,其中二十萬來自沈棠父親轉賬,十萬來自沈棠婚前存款。婚后共同還貸部分,按法律規定核算。你主張一半,可以談,但首付來源會影響分割。”
周淮皺眉。
“房本有我名字。”
趙晴說:“房本有名字,不代表完全平均。具體由雙方協商,協商不成由法院結合出資、還貸、子女撫養等因素處理。”
周淮臉色難看。
趙晴繼續說:“第二,沈棠工資卡三個月轉出二十七萬八千,其中十二萬與云瀾府第二筆首付款時間、金額高度對應。其他款項需要你說明用途。”
周淮說:“公司周轉。”
趙晴把筆推過去。
“請提供公司入賬記錄、合同、發票和款項去向。”
周淮沉默。
趙晴又說:“第三,云瀾府購房人為姜予晴。你在婚姻關系存續期間向婚外異性大額支付購房款,沈棠保留追回相應款項及主張你存在過錯的權利。”
周淮抬頭。
“你嚇唬我?”
趙晴平靜地說:“我只陳述風險。”
周母終于忍不住。
“律師,那房子錢還能拿回來嗎?”
趙晴看她一眼。
“要看付款路徑、合同履行和對方是否愿意退還。售樓處按合同辦事,不會因為家庭糾紛全額退。姜女士名下的合同,也不是周家人想處理就能處理。”
周母臉色白了。
她小聲說:“那不是虧死了……”
沈棠沒有看她。
趙晴把另一份材料推到周淮面前。
“這里有兩個方案。協議離婚,你放棄婚房中除婚后共同還貸對應補償以外的額外主張,返還沈棠二十七萬八千,并承擔云瀾府損失。念念由沈棠撫養,你按月支付撫養費,醫療費按票據分擔。”
周淮冷笑。
“這不就是讓我凈身出戶?”
趙晴說:“不是凈身出戶。是你把不該動的錢還回去,放棄因為過錯轉移財產而產生爭議的部分。你仍可保留你個人合法財產。”
周淮看向沈棠。
“這是你的意思?”
沈棠說:“是。”
“你就這么狠?”
沈棠的聲音很穩。
“我沒有讓你給姜予晴買房。”
“我已經道歉了。”
“道歉不能抵賬。”
周淮被這句話噎住。
他突然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面車流很慢。
他背對著眾人,聲音低了下去。
“沈棠,我知道我混賬。但我也不是一開始就想這樣。公司壓力大,我媽天天催我換房,客戶面前我總覺得抬不起頭。姜予晴崇拜我,她覺得我厲害。回到家,你只會跟我說孩子咳了、房貸該還了、藥沒了。我覺得喘不過氣。”
沈棠聽完,心里沒有預想中的憤怒。
只有一種遲來的清醒。
“所以你去找一個不用和你過日子的人。”
周淮轉過身。
他眼睛有些紅。
“我只是想輕松一點。”
沈棠點頭。
“那你輕松的代價,不該讓我和念念付。”
會議室里靜了很久。
周母低聲哭起來。
“淮子,簽吧。再鬧下去,公司也完了,姜家也不會放過你。”
周淮看著母親。
“你現在讓我簽?”
周母捂住臉。
“媽以前總覺得,媳婦忍一忍,家就穩了。可我看明白了,你不是讓她忍,你是在把她往外推。那房子的事,媽也有錯。媽貪,媽以為便宜能占。”
她抬頭看沈棠。
“棠棠,我不求你原諒。念念以后要是愿意見奶奶,我就看看。不愿意,我也認。”
沈棠沒有說原諒。
她只說:“念念的事,看她自己。”
周淮坐回椅子上。
他拿起筆,又放下。
“二十七萬八千,我現在還不了。”
趙晴說:“可以寫還款協議,約定期限和違約責任。你名下車輛可以折價處理,也可以用你應得的房產補償抵扣。”
周淮閉了閉眼。
“車賣了。”
那輛車,是他最愛面子的東西。
每次回老家,他都要把車停在村口最顯眼的位置。
如今他說賣了,聲音像從牙縫里擠出來。
趙晴修改協議。
一條條讀給雙方聽。
婚房歸沈棠所有,沈棠補償周淮婚后共同還貸對應的合理份額,但該補償先抵扣周淮應返還的二十七萬八千及孩子醫療費欠付部分。
周淮放棄對沈棠父母出資首付部分的主張。
云瀾府相關損失由周淮自行承擔,不得以夫妻共同債務向沈棠主張。
念念由沈棠撫養,周淮每月支付撫養費,重大醫療費用按比例分擔。
雙方確認無其他共同債務;若周淮另行主張債務,需提供真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經營的證據。
周淮聽到最后,手指攥得發白。
“你連這都防著我。”
沈棠說:“我只是把賬寫清楚。”
他看著她,忽然苦笑。
“你爸當年是不是也這么教你?”
“他說賬明白,人心也明白。”
周淮終于簽了字。
筆尖落下那一刻,沈棠沒有想象中的痛快。
她只是覺得,壓在胸口很久的一塊東西,終于挪開了。
三天后,兩人在民政局辦完離婚手續。
出來時,周淮站在臺階下。
天氣陰沉,風吹得他頭發有些亂。
他看著沈棠,聲音沙啞。
“念念呢?”
“在幼兒園。”
“我能去看看她嗎?”
沈棠說:“提前約時間。別突然去嚇她。”
周淮點頭。
他遲疑很久,又問:“你以后,會跟她說我是壞人嗎?”
沈棠看著他。
“我會告訴她,爸爸媽媽分開,是因為大人沒有把日子過好。至于你是什么樣的人,你以后自己讓她看。”
周淮眼眶紅了。
“沈棠,對不起。”
這一次,沈棠沒有躲,也沒有接。
她只是說:“這句話,你也欠念念。”
周淮低下頭。
不遠處,姜母正站在車邊,顯然在等他去處理云瀾府的后續。
姜予晴沒有來。
聽趙晴說,姜家已經決定退房,違約損失由周淮補足。姜予晴也從周淮公司離職,至于她后來怎樣,那不是沈棠該關心的事。
周母后來來過一次。
她拎著念念愛吃的小餛飩,站在門口不敢進。
沈棠沒有為難她。
“東西放下吧。”
周母紅著眼問:“我能看一眼念念嗎?”
念念躲在沈棠身后,小聲說:“奶奶。”
周母蹲下來,想摸她的頭,又把手收回去。
“奶奶以前說話不好聽,嚇著你了。”
念念看向沈棠。
沈棠沒有替孩子回答。
念念想了想,說:“奶奶以后不要兇媽媽。”
周母眼淚一下掉下來。
“好。”
那天之后,周母沒有再住進來。
她偶爾送東西,放在門口就走。
沈棠也沒有再讓她參與自己的生活。
界限立在那里,反而清凈。
一個月后,周淮賣了車,第一筆還款到賬。
沈棠收到銀行提醒時,正在給念念整理新書包。
念念趴在桌邊畫畫。
畫上還是一個房子。
只是這次,房子里有兩個人。
媽媽和她。
窗外畫了一碗熱粥,還有羅嬸。
沈棠笑著問:“怎么還有羅奶奶?”
念念認真地說:“羅奶奶會保護媽媽。”
門鈴響起。
羅嬸站在門口,手里端著一碗甜湯。
“別傻站著,趁熱喝。你最近瘦得跟紙片似的。”
沈棠接過碗。
“嬸,我找到新的全職項目了,下個月開始,收入會穩定一些。”
羅嬸嘴上嫌棄。
“誰問你收入了?我問你吃沒吃飯。”
沈棠笑了。
“吃。”
羅嬸看著她,忽然也笑了。
“這才像個人樣。以前你那眼神,像天天欠誰八百吊。”
沈棠低頭喝了一口甜湯。
很甜。
甜得眼睛發酸。
晚上,念念睡著后,她把父親那張便條重新夾進記賬本。
旁邊新寫了一行字。
“房貸、撫養費、醫療費,按月核對。”
她不再害怕算賬。
也不再覺得談錢傷感情。
真正傷人的,從來不是賬本。
是有人拿著親密當遮羞布,把你的退讓當成他的提款機。
窗外萬家燈火亮著。
沈棠關上本子,輕輕摸了摸女兒的額頭。
念念睡得很安穩。
她忽然明白,所謂底氣,不是永遠有人替你撐腰。
而是當別人把你的忍讓當軟弱時,你還能一點點把自己扶起來,把賬算清,把門關好,把孩子護住。
女人最該守住的,不是一個搖搖欲墜的家,而是自己不再被虧待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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