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同事偷了我的客戶還邀功升職,我沒吭聲,那客戶的合同簽的是我名字
聲明：本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已完結，請放心觀看！
第1章
“蘇青，你先別說話。”
會議室里，陳經理把遙控器往桌上一放。
投影幕上，是趙曼做的匯報。
第一頁寫著“匯生醫療年度耗材項目”。
蘇青坐在最后一排，手里的筆停住了。
這個項目，她跟了四個月。
從第一次在展會上遞名片，到半夜改報價單，再到陪客戶跑庫房看舊設備，她一趟沒落下。
趙曼站在屏幕前，笑得很穩。
“這次能拿下匯生，主要是我判斷客戶痛點比較準?！?/p>
她點開第二頁。
“他們真正擔心的不是價格，是售后響應?！?/strong>
蘇青低頭看著自己的筆記本。
這句話，是她三周前在客戶樓下的便利店里，一邊啃冷飯團，一邊發給陳經理的。
原話一個字沒改。
旁邊有人小聲說：“趙曼可以啊。”
“怪不得陳總最近總帶她見客戶?！?/strong>
“聽說這單簽下來，她升高級客戶經理穩了?！?/strong>
蘇青沒抬頭。
她手機震了一下。
醫院護工發來消息。
“阿姨今天透析還行，就是又問你是不是加班。你別擔心。”
蘇青攥著手機，指節發白。
陳經理清了清嗓子。
“大家都看看，趙曼這次給部門爭了臉。匯生這單，預計首年三百六十萬。”
掌聲響起來。
趙曼微微低頭。
“也謝謝陳經理給機會?！?/strong>
蘇青旁邊的老周沒鼓掌。
他把保溫杯擰開，又擰上。
聲音不大，卻刺耳。
陳經理看了他一眼。
“周工，你有意見？”
老周四十多歲，常年穿灰夾克，嘴毒得出名。
他慢吞吞地說：“沒有。就是覺得這PPT眼熟。”
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趙曼笑容沒變。
“周哥，項目思路都差不多，眼熟很正常?！?/p>
陳經理皺眉。
“老周，別陰陽怪氣。蘇青，你也表個態?！?/strong>
所有人看向蘇青。
蘇青抬起頭。
她看見趙曼的紅色指甲壓在翻頁筆上。
那支翻頁筆，是上個月客戶答謝會，匯生采購梁主任送給她的。
梁主任還說過一句話。
“蘇經理，后面內部流程，我都按你們公司要求走，項目負責人還是寫你?！?/p>
當時趙曼站在旁邊，笑著說：“蘇姐人細，寫她沒錯?！?/p>
蘇青那天沒多想。
她昨天找過。
空了。
陳經理催她。
“蘇青，大家都等著呢。趙曼幫部門拿單，你有什么想說的？”
趙曼也看她。
“蘇姐，你不會介意吧？項目是團隊的?！?/p>
蘇青喉嚨里像堵了棉花。
她想問一句。
我跑客戶的時候，你在哪里？
我在醫院走廊里接梁主任電話，邊哭邊改交付時間的時候，你在哪里？
可她沒有說。
母親下周還要做血管通路手術。
她這個月的工資和績效，不能出一點問題。
陳經理掌著她的轉正評級。
她如果當場撕破臉，對方一句“團隊內部配合”，就能把她按成不懂規矩。
更要命的是，匯生那邊尾款和補充協議還沒走完。
客戶最怕供應商內斗。
她不能讓四個月心血砸在會議室里。
蘇青把筆帽扣上。
聲音很輕。
“我沒意見?！?/strong>
趙曼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陳經理滿意地點頭。
“這就對了。年輕人要有大局觀?！?/strong>
老周忽然把一張紙推到蘇青面前。
紙上是他剛寫的幾個字。
“別急，先保命?！?/strong>
蘇青看了一眼，眼眶差點熱了。
會議繼續。
陳經理宣布：“從今天起，匯生項目由趙曼主導，蘇青配合交接。周五之前，把客戶資料、報價過程、往來郵件全部整理給她?！?/strong>
趙曼立刻接話。
“蘇姐，辛苦你啦?？蛻魧δ闶?，你幫我約梁主任吃個飯吧，就說以后由我負責?！?/strong>
蘇青抬頭。
“梁主任這周在外地培訓?！?/strong>
趙曼笑了。
“那你給他打電話嘛。你們不是熟嗎？”
陳經理敲桌子。
“蘇青，別帶情緒。公司培養你，不是讓你把客戶當個人財產?！?/p>
老周臉一沉。
“陳經理，客戶資料交接可以，項目歸屬是不是得看系統報備？”
陳經理臉色難看。
“周工，你是技術支持，不懂銷售管理?！?/strong>
老周把保溫杯重重放下。
“我不懂銷售，但我懂流程。匯生這個客戶，第一次需求評審是我跟蘇青去的。那天誰在場，客戶會議紀要里寫著。”
趙曼臉上笑淡了些。
陳經理站起來。
“散會。蘇青留下?！?/p>
人陸續出去。
趙曼經過蘇青身邊時，彎腰收電腦。
她聲音壓低。
“蘇姐，別怪我。機會擺在那，誰拿到算誰的?！?/p>
蘇青看著她。
趙曼眨了眨眼。
她抱著電腦走了。
門關上。
陳經理把百葉窗拉下。
“蘇青，你最近家里事多，我理解。但公司不是慈善機構?！?/strong>
蘇青坐著沒動。
“我家里的事，沒有影響工作。”
“有沒有影響，不是你說了算?！?/strong>
陳經理把一張調崗申請推過來。
“售后客服缺人，你先過去三個月。匯生這邊，趙曼接。”
蘇青看著那張紙。
崗位津貼少一半。
績效也沒了。
她的手指慢慢收緊。
“陳經理，匯生項目還沒完成驗收。”
“所以才讓趙曼接。她狀態好。”
“這個項目的經辦人，是我?！?/p>
陳經理笑了一下。
“蘇青，你別太天真。合同蓋的是公司章，不是你家的章。你簽幾個字，就以為客戶是你的？”
蘇青心口一沉。
他知道她簽過字。
那份《服務對接單》上，客戶指定的項目負責人，確實是她。
復印件，她只拍過一張，存在手機舊相冊。
她沒說。
陳經理把筆遞過來。
“簽了。別讓我難做?！?/p>
蘇青沒接。
她手機又震了一下。
母親躺在病床上，手背貼著膠布，臉色蠟黃。
消息下面還有一句。
“醫生說預交費快不夠了?！?/strong>
蘇青閉了閉眼。
她拿起筆。
剛碰到紙，會議室門被敲響。
老周探進半個身子。
“陳經理，梁主任打電話到前臺，點名找蘇青。”
陳經理臉色一變。
蘇青的筆尖停在簽名欄上。
老周看著她，慢悠悠補了一句。
“他說，手里那份對接單，今天必須跟蘇青本人確認。”
第2章
蘇青第一次見梁主任，是在四個月前的會展中心。
那天展館里擠得像早高峰地鐵。
她穿著磨腳的黑皮鞋，抱著一摞資料，從A館跑到C館。
趙曼也去了。
她負責在展臺前拍照發朋友圈。
“今天客戶質量一般啊?！?/p>
趙曼靠著展架，低頭修圖。
“蘇姐，你真要一個個聊？人家拿完禮品就走了?！?/strong>
蘇青把資料袋遞給路過的醫院采購。
“您好，我們有冷鏈耗材管理系統，方便留個聯系方式嗎？”
對方擺擺手。
她又笑著收回來。
一天下來，她嗓子啞得說不出話。
中午公司訂的盒飯不夠。
陳經理把最后一份遞給趙曼。
“曼曼下午還要陪我見重點客戶，先吃。”
蘇青站在旁邊。
陳經理看她。
“小蘇，你不是說減肥嗎？樓下便利店買點吧。”
趙曼抬頭，嘴里含著排骨。
“蘇姐，我飯量小，要不你吃我剩的青菜？”
幾個同事笑起來。
蘇青也笑。
“沒事，我去買?！?/p>
她下樓時，腳后跟已經磨破。
便利店的飯團涼得發硬。
她坐在消防通道臺階上，剛咬一口，手機響了。
母親的聲音很虛。
“青青，你是不是忙？媽沒事，就是護士說費用單出來了?！?/strong>
蘇青立刻站起來。
“我下午轉過去。你別省藥，醫生怎么說就怎么做?！?/strong>
母親沉默了一會兒。
“你別太累。媽這病拖累你?！?/p>
蘇青靠著墻。
“你養我那么多年，我才照顧你多久?！?/p>
她掛了電話，盯著手機余額看了幾秒。
再抬頭時，一個中年男人站在臺階口。
他手里拿著她剛才發出去的資料袋。
“你們這個系統，真能追到每一箱耗材的批次？”
蘇青趕緊擦了擦嘴。
“能。需要配合庫房現有流程，我可以給您畫一版。”
那人看著她腳后跟的血。
“你先貼個創可貼吧?！?/p>
“沒事?！?/p>
蘇青從包里掏出筆，在資料背面畫流程。
她畫得很慢。
“如果貴院目前是人工登記，第一步不要全換。先把高值耗材和冷鏈類納入掃碼，減少庫管抵觸?！?/p>
男人聽完，眼神變了。
“你做過醫院項目？”
“做過兩家區級醫院的庫房改造，不過規模沒貴院大?！?/p>
“我是匯生醫療采購部的，姓梁?！?/strong>
蘇青愣了一下。
匯生醫療。
他們公司今年最想進的民營連鎖醫療集團。
梁主任把名片遞給她。
“你明天上午來我們總部一趟，別帶太多人。我們不想聽空話。”
蘇青雙手接過名片。
“梁主任，我一定準時?！?/p>
第二天，她凌晨五點起床。
先去醫院給母親送早餐。
母親看見她西裝外套皺了，伸手幫她撫。
“昨晚又沒睡？”
“睡了。”
“騙人?！?/p>
隔壁床阿姨插話。
“姑娘，你媽半夜疼得冒汗，還不讓護士給你打電話。”
蘇青眼圈一紅。
母親瞪了阿姨一眼。
“多嘴。”
蘇青蹲在床邊。
“媽，等我這個項目簽了，提成下來，咱們換個好點的透析時間，不用每次排到晚上?！?/strong>
母親摸她的頭。
“簽不簽都行，身體要緊。”
蘇青笑。
“當然要簽。你女兒可是銷售。”
她趕到匯生總部時，陳經理遲到了二十分鐘。
趙曼跟在陳經理身后，拎著咖啡。
“蘇姐，你來這么早啊?！?/p>
梁主任看了眼時間。
蘇青立刻遞上流程圖。
“梁主任，這是按您昨天說的三類庫房畫的?！?/strong>
陳經理接過去，看都沒看就笑。
“老梁，我們小蘇執行力不錯，但方案上還得我把關?！?/strong>
梁主任沒接他的話。
他翻著圖。
“這是誰畫的？”
蘇青說：“我。”
趙曼在旁邊補笑。
“我們團隊一起整理的?！?/strong>
老周那天也在。
他被臨時叫去做技術支持。
會后，他在電梯里罵蘇青。
“你傻?。空l做的就說誰做的，團隊個屁?！?/strong>
蘇青看著電梯數字。
“周哥，我還沒站穩?！?/strong>
老周冷哼。
“你站不穩，他們就更愛踩。”
蘇青沒吭聲。
她不是不知道。
她只是沒有任性的本錢。
父親早幾年腦梗去世，家里存款幾乎掏空。
母親腎病穩定不了，透析像一只看不見的手，每個月準時掐住她脖子。
她不能失業。
不能停社保。
不能斷收入。
那天晚上，老周把一碗粥放到她工位上。
“我老婆熬多了，不是特意給你的?！?/p>
蘇青抬頭。
“周哥，謝謝?！?/strong>
“別謝?？茨隳槹椎孟翊蛴〖垼绊懖块T形象?！?/p>
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
“匯生的資料，你自己留一份。不是不信誰，是職場規矩?！?/strong>
蘇青點頭。
她把項目溝通確認單掃描進了電腦。
又把客戶簽字頁拍到手機里。
那張紙上，梁主任寫得很清楚。
“后續溝通由蘇青負責，技術支持周建國配合。”
趙曼那晚加班到很晚。
她端著咖啡經過蘇青工位。
“蘇姐，你這么拼，陳經理會看見的?！?/p>
蘇青笑了笑。
“客戶看見更重要?！?/p>
趙曼的笑僵了一下。
“你這話說得，好像經理不重要似的?！?/strong>
后來蘇青才明白。
趙曼不是臨時起意。
她進公司半年，業績一直不上不下。
可她會說話，會在陳經理應酬時擋酒，會把每一次陪訪都拍成“深耕客戶”的朋友圈。
陳經理也有自己的算盤。
年底部門只剩一個高級客戶經理名額。
提蘇青，就得按制度給足項目提成。
提趙曼，項目可以算團隊協作，獎金池怎么分，全由他定。
更何況，趙曼的舅舅在集團渠道部。
陳經理想往上走。
他需要一個聽話又有關系的人。
蘇青知道這些，是一點點看出來的。
但看出來，不等于能立刻掀桌。
匯生每周開一次會。
梁主任脾氣直。
“蘇經理，你們公司內部別換來換去。我只認干活的人?！?/strong>
蘇青每次都說：“您放心，我在。”
她也真的在。
客戶庫房空調壞了，她晚上十點帶老周過去看現場。
梁主任不好意思。
“小蘇，太晚了，要不明天？”
蘇青擦著額頭的汗。
“冷鏈記錄今晚斷了，明天解釋起來更麻煩?！?/p>
老周蹲在機柜旁，嘴里罵。
“你們銷售就是會折騰技術?！?/p>
蘇青遞水。
“周哥，辛苦?！?/strong>
“少來。下次給我報加班餐。”
梁主任站在一邊，看了很久。
臨走前，他簽了那份對接單。
他把翻頁筆也遞給蘇青。
“這是我們會議室多的。你以后匯報用，別每次借別人的?！?/p>
趙曼當時站在門口。
她盯著那支筆。
“梁主任對蘇姐真好?！?/strong>
梁主任淡淡說：“她把事做到了?！?/p>
趙曼沒再說話。
回公司路上，陳經理忽然說：“小蘇，項目做成了，不要忘了團隊。”
“我知道?！?/p>
陳經理從后視鏡里看她。
“你媽媽那邊挺花錢吧？公司也會考慮你的困難?！?/p>
蘇青心里一暖。
“謝謝陳經理?！?/p>
可陳經理下一句是：“前提是你聽安排。別學老周那套硬脾氣?！?/p>
車里安靜下來。
趙曼低頭發消息。
屏幕亮了一瞬。
蘇青看見收件人是陳經理。
內容只有半句。
蘇青當時以為自己看錯了。
直到會議室里，趙曼拿著她的思路邀功。
直到陳經理把調崗申請推到她面前。
她才明白。
他們不是要分她一點功勞。
他們是要把她從這個項目里抹掉。
而此刻，梁主任的電話打到前臺，點名要找她。
蘇青站在會議室門口，正要接電話。
趙曼卻從走廊那頭快步回來。
“蘇姐，你是在找這個嗎？”
第3章
走廊里來來往往的人都停了。
“我在資料柜里發現的。你看你，怎么把重要東西亂塞？”
蘇青盯著她的手。
那是她上周在匯生庫房，被貨架刮出來的。
她不會認錯。
“我的抽屜昨天還是鎖著的?！?/strong>
趙曼眨眼。
“蘇姐，你什么意思？懷疑我撬你抽屜？”
陳經理從會議室出來。
“又怎么了？”
“陳經理，我好心幫蘇姐找資料，她好像誤會我了?！?/p>
蘇青伸手。
“那是我的項目資料?！?/p>
陳經理沒給她。
他翻開看了兩頁。
“既然是項目資料，就是公司的。”
老周走近。
“公司資料也得講保管記錄。誰從她抽屜拿的？”
陳經理臉一沉。
“周建國，你今天非要把事情鬧大？”
“不是我要鬧。”
老周指了指走廊攝像頭。
“監控就在那。查一下不難?！?/strong>
趙曼臉色微微變了。
但很快，她笑了。
“查啊。我又沒做虧心事?！?/strong>
“夠了。上班時間，不是給你們破案的?！?/p>
前臺小姑娘抱著電話跑過來。
“蘇姐，梁主任還在線上，他說比較急?！?/p>
趙曼立刻伸手。
“我來接吧。以后我負責?！?/p>
前臺為難地看蘇青。
電話聽筒里，梁主任的聲音隱約傳出來。
“我找蘇青?！?/strong>
蘇青走過去。
“梁主任，我是蘇青?！?/strong>
那邊松了口氣。
“你們公司剛發來一份變更通知，說后續由趙曼負責。怎么回事？”
蘇青看了陳經理一眼。
陳經理用口型說：“照公司安排說。”
蘇青握著聽筒。
“梁主任，內部確實在調整，但項目交付我還在跟。”
趙曼湊近，聲音甜。
“梁主任您好，我是趙曼。之前也陪您開過會，后續我會全力服務?！?/strong>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趙小姐，我問的是蘇青。”
趙曼臉紅了。
陳經理伸手要電話。
蘇青沒有松。
梁主任繼續說：“今天下午三點，我們內部采購會，需要你們確認服務負責人。蘇青，你本人來?！?/strong>
陳經理立刻插話。
“梁主任，我是陳偉。蘇青家里最近事情多，怕影響項目，我們安排趙曼……”
梁主任打斷他。
“陳經理，供應商內部管理我不干涉。但我們選擇你們，不是因為誰會講漂亮話?！?/p>
辦公室安靜得針掉都聽得見。
陳經理臉色青白。
梁主任說：“三點，蘇青必須到。否則我們重新評估?！?/p>
電話掛斷。
趙曼咬著唇。
“陳經理，我可以一起去?！?/p>
陳經理看向蘇青。
“你下午帶趙曼去，把客戶平穩交過去。”
蘇青慢慢放下聽筒。
“我可以去。但交不交，要看客戶。”
“蘇青！”
陳經理壓低聲音。
“別給臉不要臉?！?/p>
老周擋到蘇青旁邊。
“陳經理，客戶點名她去，你非換人，黃了算誰的？”
陳經理瞪他。
“你少拿客戶壓我。”
趙曼忽然紅了眼。
“蘇姐，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晌乙彩菫榱斯尽Ｄ憧偛荒芤驗樽约盒量噙^，就不讓別人進步吧？”
這話說得巧。
辦公室里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趙曼也沒說錯，項目本來就是公司的?！?/p>
“蘇青平時不聲不響，沒想到占有欲這么強?！?/p>
“陳經理都安排了，還頂什么。”
蘇青聽見了。
她沒有解釋。
解釋沒有用。
職場里，誰聲音大，誰先占理。
她拿起包。
“下午我會準時到匯生?！?/strong>
陳經理冷笑。
“帶上趙曼?！?/p>
“可以。”
趙曼眼底一亮。
蘇青補了一句。
“她作為旁聽。”
趙曼的笑僵住。
“蘇姐，你別太過分?！?/strong>
蘇青看著她。
“客戶要求確認負責人。不是我要求。”
陳經理拍桌。
“你現在就開始擺架子了？”
蘇青沒說話。
她怕自己一開口，會把這四個月的委屈全倒出來。
到那時，她就真的輸了。
中午，她沒去食堂。
她坐在樓下花壇邊，給醫院轉了預交費。
余額只剩七百多。
母親打電話來。
“青青，怎么又轉錢？媽跟醫生說了，能晚兩天……”
“不能晚?！?/p>
“你聲音怎么不對？”
“空調吹的。”
母親嘆氣。
“工作不順，就別硬撐。媽還有老房子……”
“那房子不能賣。”
蘇青打斷她。
“那是你最后的底?！?/p>
電話那頭沒聲了。
過了一會兒，母親輕輕說：“你爸走前說，別讓你一個人扛?？蓩屵€是讓你扛了?！?/strong>
蘇青眼淚一下落下來。
她趕緊低頭。
“媽，我沒事。真沒事?！?/p>
一只保溫桶放到她旁邊。
老周站在陰影里。
“我老婆包的餃子，韭菜雞蛋。別嫌?！?/strong>
蘇青擦掉眼淚。
“周哥，我現在吃不下。”
“吃不下也塞兩口。下午要打仗，餓著容易手抖?！?/p>
蘇青打開蓋子，熱氣撲上來。
她夾了一個餃子。
很燙。
她咬下去，眼淚差點又掉。
老周蹲在旁邊抽煙，沒點火。
蘇青愣住。
她翻開一看。
那份《項目溝通確認單》的原件還在。
但最后一頁被換了。
客戶簽名還在，下面“后續溝通由蘇青負責”那一欄，被復印得發糊。
像是有人重新掃描過。
老周罵了一句。
“他們動過?！?/p>
蘇青手心發冷。
“別急著亮?！?/p>
老周看著她。
“那怎么辦？”
“找源頭?！?/strong>
“梁主任那里？”
老周點頭。
“客戶手上那份，才是干凈的?！?/strong>
蘇青夾著餃子，忽然吃不下了。
老周把煙塞回盒里。
“還有，系統報備別忘。你第一次錄入匯生商機，是四月十二號晚上十一點十六。附件是誰上傳的，后臺有日志。”
蘇青怔住。
“我看不到后臺。”
“你看不到，不代表沒人看得到?！?/strong>
老周站起來。
“我認識信息部小孟。按流程申請，可以查項目資料變更記錄。別想著偷查，留下把柄?！?/strong>
蘇青點頭。
“周哥，謝謝你?！?/p>
老周哼了一聲。
“少謝。把餃子吃完?！?/p>
下午兩點半，蘇青和趙曼到匯生樓下。
陳經理臨時也來了。
他在車里整理領帶。
“蘇青，進去以后少說話?？蛻魡柺裁?，你就說我們內部會平穩交接。”
趙曼補妝。
“蘇姐，你放心，我不會搶你話?！?/strong>
蘇青看著匯生大樓的玻璃門。
“客戶問到事實，我會如實說。”
陳經理冷冷看她。
“你媽還在醫院吧？”
蘇青猛地轉頭。
陳經理語氣平淡。
“別誤會，我是關心你。這個月績效評定，我本來還想幫你爭取。你要是把事情鬧難看，我也很難辦。”
趙曼低頭笑了一下。
蘇青胸口發緊。
她知道這是威脅。
也知道他拿捏得準。
她慢慢推開車門。
“走吧，別讓客戶等。”
匯生會議室里，梁主任已經坐著。
旁邊還有采購總監和法務。
梁主任沒有寒暄。
他把其中一份推過來。
“這是你們公司上午發的變更函?！?/p>
陳經理立刻笑。
“梁主任，正常人員優化。”
梁主任又推過另一份。
“這是我們六月二十日簽的項目溝通確認單。”
蘇青看見那張熟悉的簽字頁。
字跡清清楚楚。
“后續溝通由蘇青負責，技術支持周建國配合?！?/p>
趙曼臉色白了一下。
陳經理還想說話。
匯生法務先開口。
“陳經理，我們不干涉你們人事。但這份確認單是采購評審附件，負責人變更需要書面說明，并由我方確認?！?/strong>
陳經理笑容僵住。
“當然，當然?！?/p>
梁主任看向趙曼。
“趙小姐，你說你主導這個項目。那我問你，東城庫房冷鏈報警閾值為什么從八度調到六度？”
趙曼張了張嘴。
“這個……是為了更安全。”
梁主任臉沉下來。
“錯。是因為我們東城庫房門禁老化，開門頻次高，溫度回升快。蘇青建議先調預警，不調合規上限，避免誤報警影響值班?！?/strong>
趙曼手指攥緊。
陳經理趕緊打圓場。
“曼曼剛接手，還在熟悉?！?/p>
梁主任看向蘇青。
“蘇經理，你說?！?/strong>
蘇青把方案打開。
她聲音還有點啞，但很穩。
“東城庫房不能直接按總庫標準改。先改預警，再換門禁閉門器。西城庫房的問題不是溫度，是掃碼位置離驗收臺太遠，庫管不愿意多走那三步?！?/p>
采購總監點頭。
“對，這個細節只有現場看過才知道?！?/p>
趙曼低下頭。
會議結束時，梁主任沒有簽負責人變更。
他只說：“蘇青繼續跟。你們內部要換人，拿出不影響交付的證明?！?/strong>
出匯生大樓，陳經理一把拽住蘇青。
“你很得意？”
蘇青掙開手。
“我只是回答客戶問題?！?/p>
趙曼眼睛通紅。
“蘇姐，你在客戶面前讓我難堪，有意思嗎？”
蘇青看著她。
“那些現場問題，你答不上來，不是我讓你難堪?！?/p>
陳經理冷笑。
“好，很好。你等著?！?/strong>
他轉身上車。
趙曼跟上去前，回頭說了一句。
“蘇姐，你以為客戶護著你，你就贏了？公司里，客戶說了不算?！?/p>
蘇青站在路邊。
手機忽然彈出公司系統通知。
“您的匯生醫療項目商機負責人已變更為趙曼?！?/p>
變更時間，是下午三點四十二分。
正是她在客戶會議室回答問題的時候。
第4章
蘇青盯著系統通知，手指冰涼。
負責人已變更。
審批人：陳偉。
變更理由：原負責人因個人原因無法持續跟進。
她點開詳情。
權限不足。
趙曼站在車門邊，像是也收到了提示。
她抬頭看向蘇青。
“蘇姐，系統都改了。你還犟什么？”
陳經理坐在駕駛座上，降下車窗。
“上車?！?/p>
蘇青沒有動。
“陳經理，我沒有提交過無法跟進的說明?！?/strong>
陳經理不耐煩。
“我作為部門負責人，有權調整資源?！?/p>
“客戶剛說，需要書面說明并由他們確認。”
“那是客戶流程，不是我們內部流程。”
蘇青看著他。
“你用我的個人原因做變更理由，這不真實。”
陳經理笑了一聲。
“你母親住院是不是事實？你最近請假是不是事實？事實怎么不真實？”
蘇青喉嚨發緊。
她確實請過兩次假。
一次是母親透析低血壓，她去簽字。
一次是凌晨陪母親急診，上午補了半天假。
每次她都把工作補完了。
可在系統里，那些請假記錄變成了“無法持續跟進”的借口。
趙曼嘆氣。
“蘇姐，別鬧了。你再這樣，大家都難看?！?/strong>
蘇青握緊手機。
“我自己回公司。”
陳經理臉色沉下去。
“隨你。”
車開走時，趙曼隔著車窗沖她笑。
那笑很輕。
像一根針。
蘇青沒有立刻走。
她回到匯生前臺。
“您好，我想找梁主任補一份會議紀要?！?/strong>
前臺打電話確認后，讓她上樓。
梁主任還在會議室。
他看見蘇青，皺了皺眉。
“你們公司又出事了？”
蘇青沒有隱瞞。
“他們在系統里把項目負責人改了，理由寫我個人原因無法跟進?！?/strong>
梁主任沉默片刻。
“蘇經理，這是你們公司內部問題?！?/p>
“我知道。”
蘇青把手機放在桌上。
“我不求您介入。但今天會議紀要里，能不能如實寫明，貴方要求項目交付仍由原對接人負責，負責人變更需貴方書面確認？”
梁主任看著她。
“你要保護自己？”
蘇青點頭。
“也保護項目?！?/strong>
梁主任的臉色緩和了一些。
“你倒還想著項目。”
“我跟了四個月，不想它毀在內耗上?！?/p>
梁主任叫來助理。
“按她說的寫。抄送他們公司合同郵箱和陳經理?！?/p>
助理問：“要不要抄送趙曼？”
梁主任淡淡說：“抄送項目原聯系人?！?/p>
蘇青低聲說：“謝謝?！?/p>
梁主任擺手。
“別謝我。我們只認能把事做好的人。”
他頓了頓。
“還有一件事。上午你們公司發來的變更函，附件里有一份你的個人情況說明，簽名像掃描上去的?！?/strong>
蘇青猛地抬頭。
“什么說明？”
梁主任把電腦轉過來。
屏幕上是一份PDF。
“因家庭原因，本人無法保證項目現場響應，自愿申請退出匯生項目?！?/p>
下面有她的簽名。
蘇青一眼認出。
那簽名取自她以前的報銷單。
她的背脊一陣發涼。
梁主任問：“你簽過？”
“沒有?！?/strong>
“那你要盡快處理。”
她沒有拍完整內容。
“可以嗎？”
“當然。你是被署名的人，有權知道?！?/p>
蘇青走出匯生時，天已經暗了。
她沒有回公司。
她去了醫院。
母親睡著了。
病房里只有儀器輕輕響。
蘇青坐在床邊，把母親露在被子外的手塞回去。
隔壁床阿姨壓低聲音。
“姑娘，你臉色不好。”
蘇青笑笑。
“加班累了?！?/p>
母親忽然醒了。
“青青？”
“媽，我在。”
母親看著她紅腫的眼。
“誰欺負你了？”
蘇青搖頭。
“沒有?！?/strong>
母親撐著要坐起來。
“你從小就這樣。牙疼也說沒有，被人搶了獎狀也說沒有?！?/p>
蘇青愣住。
那是小學的事。
班里手抄報比賽，她畫了整整一周。
最后領獎的是班長。
老師說：“你們是一個小組，要懂分享?！?/strong>
她回家哭。
母親第二天去學校，沒吵，只拿著草稿紙問老師。
“孩子可以分享榮譽，但不能被偷走名字?！?/strong>
那天母親護在她前面。
如今母親躺在病床上，瘦得手腕像一截細枝。
蘇青低下頭。
“媽，我是不是太沒用？”
母親摸她的臉。
“你不是沒用。你是太怕失去?！?/p>
這一句話，讓蘇青眼淚掉下來。
“我怕丟工作。”
“媽知道?！?/strong>
“我怕你沒錢治病?！?/p>
“媽知道?！?/p>
“我更怕我一鬧，項目沒了，他們說都是我的錯?！?/strong>
母親慢慢握住她的手。
“青青，忍不是錯。但別人拿你的忍當梯子，你就得把梯子抽回來?！?/p>
蘇青哭得說不出話。
母親喘了兩下，聲音很輕。
“媽不怕窮。媽怕你被人欺負到不敢說自己疼?！?/p>
蘇青把臉埋在被子邊。
手機這時響了。
是老周。
她走到走廊接起。
老周開門見山。
“信息部小孟說，商機變更記錄可以查，但要走申請。你得寫郵件，抄送部門負責人和運營部?！?/strong>
“陳經理會卡?！?/p>
“他卡不了日志。系統變更涉及項目獎金歸屬，運營部有復核權?！?/p>
蘇青擦了擦眼淚。
“周哥，他們還偽造了一份我的退出說明?！?/p>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老周罵得很低。
“有證據嗎？”
“客戶會發郵件?！?/p>
“別轉發私人郵箱。用公司郵箱收，留服務器記錄?！?/strong>
蘇青點頭。
“好?！?/strong>
蘇青忽然覺得心里有了點底。
她不是懂法懂系統的人。
但她可以按規矩做。
她可以找得到懂規矩的人幫她。
掛電話前，老周咳了一聲。
“還有，明天早上別空腹。你要是倒了，他們更高興。”
蘇青笑了一下。
“知道了?！?/p>
晚上十點，她回到出租屋。
屋子很小。
一張床，一個折疊桌，墻上貼著母親的檢查單。
她打開電腦，寫申請郵件。
每一個字都斟酌。
“本人未提交退出匯生醫療項目申請。現申請運營部復核項目商機負責人變更記錄及附件上傳記錄?！?/strong>
她抄送陳經理。
抄送運營部公共郵箱。
抄送自己。
發出前，她盯著屏幕很久。
然后按下發送。
五分鐘后，陳經理電話打來。
“蘇青，你瘋了？”
她沒有接。
第二通。
第三通。
她都沒接。
緊接著，趙曼發來微信。
“蘇姐，你這樣鬧，對你沒有好處。陳經理已經很生氣了。”
蘇青看著那行字，沒有回。
又一條消息彈出來。
是公司郵箱自動回執。
“運營部已收到您的復核申請，工單編號：YX-2024-0619?！?/p>
蘇青剛松一口氣，門外忽然響起敲門聲。
她從貓眼看出去。
陳經理站在門口。
旁邊，是趙曼。
“蘇青，開門。我們談談你的離職補償?！?/p>
第5章
蘇青沒有開門。
她背靠著門板，能聽見自己心跳。
門外，陳經理又敲了兩下。
“我知道你在家。燈亮著?！?/p>
趙曼的聲音跟著響起。
“蘇姐，我們不是來吵架的。你先開門?！?/p>
蘇青拿起手機，給老周發消息。
“他們在我家門口?！?/p>
老周很快回。
“別開。問他們有什么事，用手機錄音。別說錄音。”
蘇青按下錄音鍵。
她隔著門問：“陳經理，現在已經下班了，有事明天公司談?！?/p>
陳經理壓著火。
“你發那封郵件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會影響部門評優？”
“我申請復核事實?！?/strong>
“事實就是你不服從管理。”
趙曼嘆了口氣。
“蘇姐，你真誤會了。那份退出說明，是陳經理幫你寫的。他也是體諒你媽媽住院，想讓你輕松點。”
蘇青心口一陣冷。
“我沒有授權任何人替我寫，更沒有同意簽名。”
門外安靜了一瞬。
陳經理聲音更低。
“蘇青，話別說得太難聽。簽名只是流程需要，沒人害你?！?/strong>
“那為什么不提前問我？”
趙曼立刻說：“當時情況急，客戶催變更。你下午又在匯生，我們聯系不上你?！?/p>
蘇青幾乎笑出來。
他們在她開會時改系統。
現在說聯系不上。
陳經理不耐煩了。
“行了。我今天來，是給你臺階?！?/p>
紙張拍在門上，發出悶響。
“這是協商解除協議。公司給你半個月工資補償，社保交到月底。你簽了，大家好聚好散?！?/strong>
蘇青握著手機。
“我不簽?！?/strong>
陳經理冷笑。
“你以為你不簽，公司拿你沒辦法？你連續頂撞領導，泄露內部流程給客戶，擾亂項目交接，哪一條都夠處理你。”
蘇青聲音發抖，但她還是說：“我沒有泄露?？蛻舯緛砭褪琼椖肯嚓P方?！?/p>
趙曼輕聲勸。
“蘇姐，你別硬撐。你媽媽那邊還要錢吧？半個月工資也是錢?！?/p>
這句話像刀。
蘇青眼睛發酸。
她想起母親白天說的話。
別人拿你的忍當梯子，你就把梯子抽回來。
她深吸一口氣。
“趙曼，你既然說是幫我，那你告訴我，退出說明上的簽名從哪里來的？”
門外沒聲。
蘇青繼續問：“是從我哪張報銷單上截的？”
趙曼急了。
“蘇姐，你別血口噴人?！?/p>
陳經理打斷。
“別跟她廢話。”
他又敲門。
“蘇青，我最后提醒你。明天晨會，你要是不撤回郵件，我就按嚴重違紀處理?！?/p>
蘇青沒再回答。
門外腳步聲漸遠。
她腿一軟，坐在地上。
手機還在錄。
她關掉錄音，保存，命名為“六月十九日晚溝通”。
老周電話打來。
“人走了？”
“走了?！?/p>
“怕嗎？”
蘇青看著門縫。
“怕?！?/p>
老周說：“怕就對了。怕還知道不簽，說明腦子沒丟?！?/p>
蘇青笑不出來。
“周哥，他們會不會真開除我？”
“他們可以嚇你，但要走流程。你明天照常上班，別遲到，別單獨進陳偉辦公室。所有溝通郵件留痕?！?/p>
“好?！?/p>
“還有，那份解除協議你沒接吧？”
“沒有。”
“很好。明天我在公司門口等你。”
第二天早上，蘇青到公司時，老周果然在樓下。
他手里拎著豆漿和包子。
“吃?！?/p>
“周哥，我吃過了。”
“撒謊。你臉上寫著空腹?！?/p>
蘇青接過包子，咬了一口。
熱的。
她鼻子又酸了。
老周嫌棄地看她。
“別哭，妝花了顯得更慘?！?/strong>
她忍住眼淚。
“我沒化妝?！?/p>
“那更慘?！?/p>
兩人進公司。
前臺看蘇青的眼神有點躲閃。
工位上，蘇青的電腦被貼了封條。
“設備盤點，請勿使用?！?/strong>
她站住。
趙曼從茶水間出來。
“蘇姐，行政說你電腦要檢查。你先用公共電腦吧。”
蘇青看向行政小劉。
小劉低著頭。
“陳經理讓的，說項目資料要統一歸檔?！?/p>
蘇青問：“有書面通知嗎？”
小劉更尷尬。
“沒有，就是口頭?！?/strong>
老周直接說：“沒書面通知，誰貼的誰撕。公司電腦也不是部門經理想封就封?！?/p>
陳經理從辦公室出來。
“周建國，你別煽動。”
老周冷笑。
“我讓行政按流程，叫煽動？”
陳經理掃了一圈。
“大家都到會議室，晨會提前。”
會議室里坐滿人。
陳經理把蘇青叫到前面。
“今天先處理一件影響很壞的事。”
蘇青站著。
趙曼坐在第一排，眼圈紅紅的。
陳經理打開投影。
屏幕上是蘇青發給運營部的復核郵件。
“蘇青在沒有向部門匯報的情況下，越級投訴，嚴重破壞團隊信任。”
有人低聲議論。
陳經理繼續。
“趙曼接手匯生，是部門綜合考慮。蘇青卻在客戶面前挑撥，導致客戶質疑公司安排。”
蘇青抬頭。
“我沒有挑撥。”
陳經理冷冷說：“現在是我說話。”
趙曼站起來。
“陳經理，算了。蘇姐可能壓力太大?！?/strong>
她轉向大家。
“我知道蘇姐跟這個項目很辛苦。我也愿意把獎金分她一部分?？身椖坎荒芤驗閭€人情緒停下來?！?/strong>
辦公室里有人點頭。
“趙曼挺大度的?！?/strong>
“蘇青這樣確實難看。”
蘇青看著那些熟悉的臉。
她曾經幫他們改過標書，替他們頂過客戶電話，給新人講過系統流程。
現在他們避開她的視線。
因為誰都不想得罪陳經理。
“蘇青，當著大家的面，你現在撤回郵件，寫一份說明，承認是溝通誤會。部門可以不追究。”
蘇青問：“如果我不寫呢？”
“那就停職調查?！?/strong>
趙曼立刻說：“蘇姐，別鬧到這一步。你媽媽還等著你照顧呢?！?/p>
會議室里靜下來。
所有人都知道，蘇青的母親在醫院。
把這件事拿出來勸，聽起來像關心。
可蘇青只覺得冷。
她看著趙曼。
“你很喜歡提我媽媽?！?/strong>
趙曼臉一白。
“我只是關心你?！?/strong>
“那你知道她昨晚疼了一夜嗎？”
蘇青聲音不大。
“你知道我為什么不敢請假嗎？因為我怕回來以后，客戶沒了，工位沒了，連我簽沒簽過字，都由別人說了算。”
陳經理拍桌。
“別賣慘！”
老周站起來。
“她不是賣慘，她是在說事實?！?/p>
陳經理指著門。
“周建國，你出去?！?/p>
老周沒動。
“你今天要停她職，先拿制度條款出來?！?/strong>
陳經理正要發火，會議室門被推開。
運營部的孫主管站在門口。
她手里拿著筆記本。
“陳經理，抱歉打斷。關于匯生項目商機變更，我們收到復核申請，需要現場核對。”
陳經理臉色一變。
“孫主管，這點小事不用你親自來吧？”
孫主管語氣平穩。
“涉及偽造員工退出說明，不算小事?！?/p>
趙曼猛地抬頭。
蘇青也愣住。
孫主管看向她。
“蘇青，客戶方剛把那份PDF抄送給合同郵箱。我們已經收到?！?/p>
會議室里一下炸開。
陳經理還想說話。
孫主管打開電腦。
“另外，系統日志顯示，附件上傳賬號是趙曼。”
趙曼手里的筆，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第6章
趙曼彎腰撿筆，手抖得厲害。
她抬頭時，眼眶已經紅了。
“孫主管，我只是按陳經理要求上傳資料。我不知道那份說明有問題。”
陳經理立刻看她。
“趙曼，你說清楚，什么叫按我要求？”
趙曼咬著唇。
“陳經理讓我整理交接材料，說蘇姐家里顧不過來，退出說明他會處理。我以為蘇姐同意了。”
陳經理臉色鐵青。
“我什么時候讓你偽造簽名？”
趙曼急了。
會議室里徹底安靜。
蘇青站在原地。
她沒有想到，他們這么快就開始互推。
孫主管沒有被情緒帶走。
“先核對事實。趙曼，附件由你的賬號在昨天下午三點四十二分上傳，對嗎？”
趙曼小聲說：“是。”
趙曼看了陳經理一眼。
陳經理冷冷說：“你自己想清楚再答?！?/p>
老周嗤了一聲。
“這會兒知道讓人想清楚了。”
孫主管看向陳經理。
“請不要干擾?！?/p>
陳經理忍著火。
“孫主管，我只是提醒她如實?！?/p>
趙曼的眼淚掉下來。
“是陳經理微信發給我的。”
孫主管說：“請提供聊天記錄。”
趙曼拿出手機，卻遲遲不解鎖。
陳經理忽然笑了。
“孫主管，公司內部復核，不代表可以隨便查私人手機吧？”
孫主管點頭。
趙曼握著手機。
“我……”
陳經理盯著她。
趙曼最終把手機放下。
“我手機昨天清理過，找不到了?！?/p>
老周翻了個白眼。
孫主管在筆記本上記下。
“好。第二個問題，蘇青本人是否提交過退出申請？”
陳經理說：“她近期多次請假，無法保證項目?！?/p>
孫主管抬頭。
“我問的是，她是否本人提交過?！?/p>
陳經理頓了頓。
“沒有書面提交。”
“是否口頭同意？”
陳經理看向蘇青。
蘇青說：“沒有?！?/strong>
趙曼忽然插話。
“蘇姐，你那天不是說，醫院事情太多，快撐不住了嗎？”
蘇青看著她。
“我說過快撐不住。但我沒說退出項目?！?/strong>
“意思差不多啊?！?/strong>
“不差不多。”
蘇青聲音很輕。
“一個人說累，不等于同意被拿走工作?！?/strong>
這句話落下，會議室里沒人接話。
孫主管繼續核對。
“客戶方確認單顯示，項目對接人為蘇青。負責人變更需客戶確認。陳經理，變更前是否取得客戶確認？”
陳經理臉色難看。
“這是部門內部資源調整?！?/p>
孫主管說：“我問是否取得。”
“沒有。”
“變更理由中的個人原因，是否經過蘇青確認？”
“沒有?！?/p>
陳經理沉默。
趙曼低聲說：“我只拿到PDF。”
孫主管合上筆記本。
“初步情況清楚了。項目負責人變更暫停，恢復原狀態。偽造說明及簽名來源，運營部會聯合人事繼續調查。”
陳經理立刻說：“孫主管，這會影響客戶。”
“已經影響了?！?/p>
孫主管看著他。
“客戶法務把郵件抄送到合同郵箱時，明確要求貴部門說明供應商內部項目穩定性。”
陳經理嘴唇動了動。
沒說出話。
趙曼突然哭出聲。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做好項目。蘇姐，你為什么不能帶帶我？你明知道我年底要評高級?！?/p>
蘇青看著她。
“我帶過你。”
趙曼怔住。
“第一次去匯生，你遲到，是我把會議紀要發給你?！?/p>
“報價模型，你不會算配送頻次，是我晚上十一點給你講?！?/strong>
蘇青頓了頓。
“我教你的東西，不是讓你拿來把我踢出去?！?/p>
趙曼臉一下漲紅。
“你說得好聽。你不就是怕我超過你嗎？”
蘇青搖頭。
“我怕的是我努力過的事，被別人說成沒發生過?！?/p>
老周忽然低聲說：“說得好。”
陳經理狠狠瞪他。
孫主管站起來。
“蘇青，下午三點到運營部做書面說明。趙曼、陳經理，也請配合?！?/strong>
晨會散了。
沒人敢大聲說話。
蘇青回到工位，電腦封條已經被小劉撕掉。
小劉小聲說：“蘇姐，對不起，我也是聽安排。”
蘇青搖頭。
“沒事?！?/p>
她坐下，打開郵箱。
客戶發來的PDF、運營部工單、系統恢復通知，全都在。
她一封封保存到公司云盤個人目錄。
老周端著杯子路過。
“別光存云盤，打印一份放著。公司云盤有權限，但紙不怕系統抽風。”
蘇青忍不住笑。
“周哥，你不是說別亂來嗎？”
他把一張便利貼貼到她桌上。
上面寫著三件事。
“郵件留痕。會議紀要。別單獨談?！?/p>
蘇青把便利貼壓在鍵盤邊。
下午，她去運營部。
孫主管沒有為難她。
“蘇青，你把項目經過按時間寫清楚。不要評價，不要猜測，只寫你親歷的事實。”
蘇青點頭。
她寫了兩個小時。
從展會初識客戶，到現場勘察，到簽項目確認單，再到系統變更。
孫主管問：“有證據證明誰拿了嗎？”
蘇青搖頭。
“沒有。”
蘇青有些意外。
孫主管說：“事實夠硬，不需要加猜測。加了反而給對方抓口子?！?/p>
蘇青低聲說：“謝謝?！?/p>
孫主管看了她一眼。
“別謝我。我也做過銷售助理。知道被人抹名字是什么滋味?！?/p>
這句話讓蘇青心里一暖。
她發現，自己并不是孤立無援。
只是以前太怕麻煩別人。
說明寫完，孫主管遞給她一份打印件。
“簽字確認?！?/p>
蘇青拿筆時，手還是抖了一下。
她看清每一頁，才簽下名字。
這一次，是她自己簽的。
走出運營部時，趙曼站在走廊盡頭。
她臉上的妝哭花了。
“蘇姐，我們談談?！?/strong>
蘇青想起老周的便利貼。
“有事發郵件?！?/p>
趙曼攔住她。
“你非要把我逼死嗎？”
蘇青停下。
“趙曼，別用這種話?！?/strong>
趙曼眼神變了。
“你知道我為什么必須升高級嗎？我爸公司欠債，家里都指望我。我不像你，賣慘還有人心疼。”
蘇青看著她。
“所以你就可以拿我的簽名？”
“我沒有拿！”
趙曼聲音拔高，又壓低。
“我只是上傳。陳經理說你遲早會讓出來，說你這種人最怕失業，嚇一嚇就簽了?！?/p>
蘇青心口一沉。
“這話你愿意寫進說明嗎？”
趙曼立刻閉嘴。
她后退一步。
“你套我話？”
“我只是問?！?/p>
趙曼冷笑。
“蘇青，你別以為運營部站你那邊就穩了。陳經理在公司七年，不會因為一份PDF倒下?！?/p>
她靠近一點。
“而且你以為梁主任真護你？客戶只看利益。只要價格降兩個點，他們一樣簽?！?/strong>
蘇青沒說話。
趙曼從包里抽出一張紙。
“這是我昨晚重新做的報價。陳經理已經同意，用低價把補充協議先簽下來。”
蘇青一眼看見上面的數字。
價格比成本線還低。
更糟的是，售后響應項被刪了兩條。
那兩條，正是匯生最看重的。
趙曼笑了。
“明天我去見梁主任。你猜，他會選你，還是選省錢？”
第7章
蘇青回到工位，第一件事就是打開成本表。
趙曼那份報價如果發出去，首年看似便宜。
但刪掉的兩條售后響應，會讓后期庫房異常全算客戶自擔。
匯生一旦發現，合同談判就會崩。
如果沒發現，交付時也會爆雷。
蘇青盯著屏幕，后背發涼。
她不是怕趙曼搶單。
她怕趙曼為了搶功，把客戶真正的問題埋成雷。
老周拉椅子坐過來。
“臉色又白了。她又說什么？”
蘇青把報價紙放到桌上。
老周看完，罵了一句。
“這不是報價，這是挖坑。”
“明天她要拿這個去見梁主任?！?/p>
“陳偉批了？”
“她說批了。”
老周敲了敲紙面。
“別憑她說。你走流程?！?/p>
蘇青明白他的意思。
她打開郵件，寫給陳經理，抄送項目組和運營部。
“關于匯生補充協議報價版本，請確認當前對外版本。提醒：若取消現場響應及冷鏈異常復核兩項服務，將與六月二十日客戶確認的交付范圍不一致，存在驗收風險?！?/p>
她沒有指名趙曼。
也沒有說搶單。
只說風險。
發出后，陳經理十分鐘沒回。
趙曼卻先沖了過來。
“蘇青，你什么意思？”
辦公室里又安靜了。
蘇青抬頭。
“我提醒項目風險?！?/strong>
趙曼把紙拍在她桌上。
“你偷看我報價？”
“你自己給我看的?！?/strong>
趙曼噎住。
陳經理從辦公室出來。
“蘇青，你發這種郵件，是想讓運營部看部門笑話？”
“報價涉及客戶交付，我需要確認對外版本?！?/strong>
“你現在不是負責人?！?/p>
蘇青打開系統。
“運營部上午已經恢復了?！?/p>
陳經理臉色一僵。
趙曼立刻說：“恢復只是暫時的，調查期間不代表最終歸屬。”
老周在旁邊補刀。
“那更該按原確認范圍報價。調查期間亂改報價，誰負責？”
陳經理瞪他。
“你閉嘴。”
老周舉起手。
“行，我閉嘴。郵件里說?！?/strong>
陳經理壓著火，對蘇青說：“這版報價是策略。先低價簽進去，后續增補。”
蘇青看著他。
“客戶明確要求服務范圍寫進合同附件。后續增補不一定通過?！?/strong>
“銷售要靈活！”
“靈活不是少寫服務?！?/strong>
趙曼冷笑。
“蘇姐，你別把自己說得多為客戶。你不就是怕我簽下來嗎？”
蘇青平靜地說：“你要簽可以。請在郵件里確認，刪減服務項由你和陳經理負責，并告知客戶差異?！?/p>
趙曼臉色變了。
陳經理怒道：“你威脅誰？”
“我只是把責任寫清?！?/p>
這時，運營部孫主管回了郵件。
“請項目組暫停發送未確認報價。涉及客戶已確認交付范圍變更，需走合同評審流程。”
陳經理的手機緊接著響了。
他看了一眼，臉色更難看。
是副總辦公室。
他進屋接電話。
門關得很重。
趙曼站在蘇青桌前，眼神像要吃人。
“你滿意了？”
蘇青沒有看她。
“我希望項目別出事?！?/p>
“少裝?！?/p>
趙曼壓低聲音。
蘇青手指停住。
這句話，她聽過太多次。
一個人保護自己，就成了心機。
一個人任勞任怨，就活該被拿。
她抬頭。
“趙曼，我留資料，是因為這是工作要求。不是因為我要害誰?！?/p>
趙曼笑得發顫。
“你以為我會信？”
蘇青不再解釋。
下午，匯生那邊發來會議邀請。
參會人：梁主任、采購總監、法務。
供應商參會人：蘇青、陳偉、趙曼、周建國。
會議主題：項目交付范圍及負責人確認。
陳經理看到郵件，差點把鼠標摔了。
他把蘇青叫到門口。
這次門沒關。
老周就站在不遠處。
陳經理只能壓著聲音。
“蘇青，你到底跟客戶說了什么？”
“我什么都沒說?！?/p>
“客戶怎么會知道報價變更？”
蘇青把郵件打開給他看。
“我只在公司內部提醒風險。客戶會議邀請，是他們自己的決定。”
陳經理不信。
趙曼更不信。
可他們找不到證據。
第二天會議在匯生舉行。
梁主任沒有寒暄。
他把兩份報價擺在桌上。
一份是蘇青原版本。
一份是趙曼低價版本。
蘇青看見第二份時，心里一沉。
趙曼還是發給客戶了。
梁主任看向陳經理。
“陳經理，貴司昨天發來低價版，取消了現場響應和冷鏈異常復核。請解釋?！?/p>
陳經理笑得勉強。
“這是給貴方更多選擇?！?/p>
梁主任問：“為什么沒有標注服務差異？”
趙曼立刻接話。
“梁主任，價格更優惠，基礎服務都在?！?/strong>
采購總監翻著附件。
“基礎服務在，但我們最看重的兩項不在?！?/p>
趙曼臉紅了。
“后續可以再談?！?/p>
匯生法務抬頭。
“合同附件不寫，后續沒有依據?！?/strong>
會議室里冷下來。
陳經理看向蘇青，眼神帶著警告。
“蘇青，你解釋一下?！?/strong>
蘇青抬頭。
她知道他想讓她背鍋。
“梁主任，六月二十日確認范圍是原版本。昨天我已在公司內部郵件提醒，刪減服務項會造成驗收風險。該低價版本不是我制作，也不是我建議對外發送。”
她沒有多說。
只把打印郵件遞過去。
梁主任看完，遞給法務。
法務點頭。
“時間在低價版發送前。”
陳經理臉色發白。
趙曼急了。
“蘇姐，你怎么能把內部郵件給客戶？”
蘇青看著她。
“這是說明報價來源和風險提示。郵件內容只涉及本項目交付范圍?！?/p>
梁主任聲音沉了。
“趙小姐，我問你。低價版是誰批準對外發的？”
趙曼看向陳經理。
陳經理看向桌面。
幾秒后，趙曼咬牙。
“是我判斷客戶會接受。”
陳經理立刻說：“她經驗不足，我會內部處理?！?/p>
趙曼不可置信地看他。
“陳經理？”
陳經理沒有看她。
梁主任冷笑。
“你們內部誰處理誰，我不關心。但匯生不會簽含糊附件。”
他把原版本推到蘇青面前。
“蘇經理，按這版繼續。今天把補充協議附件定稿?！?/p>
蘇青點頭。
“好?！?/p>
會議結束后，趙曼在洗手間門口攔住蘇青。
她眼睛通紅。
“你剛才為什么不說陳經理也知道？”
蘇青看著她。
“我沒有證據?！?/p>
“你有！你郵件里問他了，他沒否認！”
“沒否認不等于能證明他批準你發客戶。”
趙曼笑得凄慘。
“你倒是謹慎?！?/p>
蘇青說：“你也可以按事實寫說明。”
趙曼攥緊包帶。
“寫了我就完了。”
“那你讓我怎么辦？”
趙曼說不出話。
洗手間水聲嘩嘩。
趙曼突然靠近，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蘇青心里一跳。
趙曼看著走廊盡頭。
“他讓我用你簽名做退出說明的聊天記錄，我沒刪?！?/p>
蘇青剛要開口。
趙曼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臉色瞬間白了。
屏幕上是陳經理的消息。
“別亂說。你爸那筆渠道墊款，我有單據?！?/p>
第8章
趙曼把手機收得很快。
可蘇青還是看見了。
渠道墊款。
她不知道具體是什么，但這四個字足夠讓趙曼害怕。
趙曼轉身就走。
蘇青沒有追。
她回到會議室收資料。
老周正在拔電腦線。
他看了她一眼。
“有事？”
蘇青低聲說：“趙曼手里可能有聊天記錄，但陳經理拿她家里的事威脅她。”
老周皺眉。
“別摻她私事。讓她自己找運營部?！?/strong>
“如果她不敢呢？”
“那你也別替她敢?！?/p>
老周把線繞好。
“蘇青，你現在最要緊的是把自己的事做實。別人要不要說，是她的選擇?！?/strong>
蘇青明白。
她只是有點難受。
趙曼可恨。
但她也被陳經理拿捏。
這不等于她無辜。
卻讓事情更像一張網。
每個人都被利益拖著往下沉。
下午回公司，運營部通知召開專項復核會。
參會人增加了人事和副總。
陳經理終于不再鎮定。
他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趙曼坐在工位上，臉色灰白。
蘇青把匯生補充協議附件發給梁主任確認。
梁主任很快回了一個字。
“可?！?/strong>
隨后補一句。
“蘇經理，別讓內部問題影響交付?！?/strong>
蘇青回：“明白。”
她放下手機，去茶水間接水。
小劉跟進來。
“蘇姐?！?/p>
“怎么了？”
小劉左右看了看。
蘇青手一頓。
小劉聲音很小。
“我看見了。她說陳經理讓她找資料，我以為你知道。”
“你愿意說嗎？”
小劉臉一下白了。
“我不敢。陳經理管我們行政考核?！?/p>
蘇青看著她。
“我不逼你?！?/p>
小劉眼睛紅了。
“對不起?！?/p>
蘇青搖頭。
“你沒有對不起我。只是如果運營部問到你，你照事實說就行。別加，也別替誰圓?！?/strong>
小劉點點頭，又很快跑出去。
復核會在下午四點。
會議室比晨會更壓抑。
副總姓韓，平時很少管銷售部細事。
他坐在主位，先看陳經理。
“陳偉，你說。”
陳經理準備充分。
孫主管把資料推過去。
“退出說明不是模板。上面有蘇青簽名掃描件。”
人事經理也說：“員工崗位調整和項目退出，必須本人確認。家庭情況不能作為未經確認的調崗依據?！?/strong>
陳經理臉色不變。
“我承認流程不嚴謹。但銷售一線節奏快，不可能每件事都等手續?！?/strong>
老周冷不丁開口。
“偽造簽名也算節奏快？”
韓總看他一眼。
“周建國，注意措辭?！?/p>
老周靠回椅子。
“行，未經本人同意使用簽名掃描件?！?/p>
韓總眉頭皺得更深。
他看向趙曼。
趙曼低著頭。
“我上傳的?！?/strong>
“誰做的？”
趙曼咬住嘴唇。
趙曼猛地抬頭。
“不是！”
會議室安靜。
陳經理臉色陰沉。
趙曼手指發抖，從包里拿出手機。
“是他發給我的。”
韓總說：“投屏?！?/strong>
趙曼猶豫了一下，還是連上投屏。
微信聊天記錄出現在屏幕上。
陳經理頭像清清楚楚。
“把蘇青退出說明補上，客戶要看。”
趙曼回復：“她簽了嗎？”
陳經理：“她會簽。先走流程。”
趙曼：“簽名怎么辦？”
陳經理：“用她上次報銷單那個，別太明顯?！?/p>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蘇青的手慢慢攥緊。
老周閉了閉眼，像是忍住了罵聲。
陳經理臉色瞬間白了。
“這是偽造的聊天記錄！”
她繼續往下翻。
陳經理：“抽屜鑰匙行政有備用。你說整理資料?！?/p>
趙曼：“小劉看見怎么辦？”
陳經理：“她不敢多嘴。”
小劉坐在旁聽席，臉刷地白了。
韓總看向小劉。
“小劉，是否有這回事？”
小劉嘴唇發抖。
她看了看陳經理，又看了看蘇青。
蘇青沒有催她。
小劉終于點頭。
陳經理拍桌。
“你們串通好了！”
韓總聲音冷下來。
“陳偉，坐下?！?/p>
陳經理胸口起伏。
“韓總，我為公司拿了多少項目？就因為一個銷售鬧情緒，你們要這樣審我？”
孫主管說：“不是蘇青鬧情緒，是系統日志、客戶郵件、聊天記錄、證人證言一致?！?/p>
陳經理指著趙曼。
“她自己想搶項目，現在反咬我！”
趙曼哭著喊：“是你說蘇青好拿捏！是你說她媽病著，不敢鬧！”
這句話砸下來，蘇青眼前一陣發黑。
她以為自己已經聽過最難聽的。
可親耳聽見自己的軟肋被人這樣計算，還是像被人按進冷水里。
老周低聲說：“蘇青?！?/p>
她搖搖頭。
“我沒事?！?/strong>
韓總沉默很久。
“陳偉，即日起暫停銷售一部經理職務，配合調查。趙曼暫停匯生項目參與資格，等待人事處理。匯生項目由蘇青繼續負責，周建國技術支持，運營部監督。”
陳經理猛地站起來。
“韓總！”
“出去?！?/p>
韓總沒有提高聲音。
但所有人都聽出這事沒有轉圜。
陳經理看著蘇青。
那眼神里沒有愧疚，只有怨毒。
“蘇青，你滿意了？”
蘇青抬起頭。
“我只要事實歸位?！?/p>
陳經理笑了。
“事實？你以為事實能當飯吃？你靠客戶護著，靠老周幫著，可你別忘了，公司不是你一個人的。”
韓總重重敲桌。
“陳偉。”
陳經理閉嘴。
他摔門出去。
趙曼癱坐在椅子上，哭得發抖。
蘇青沒有安慰她。
她做不到。
復核會結束后，韓總單獨留下蘇青。
“匯生項目很重要。你能不能繼續扛？”
蘇青說：“能。”
“家里需要支持，可以按公司困難員工流程申請，不影響項目歸屬?！?/strong>
蘇青愣住。
她以前不知道還有這個流程。
韓總看出她的疑惑。
“陳偉沒有告訴你？”
蘇青搖頭。
韓總嘆了口氣。
“去找人事。該申請申請。公司不是某個經理的私人地盤。”
蘇青走出會議室時，老周在門口等她。
“沒哭？”
“差點?！?/p>
“憋著不好。”
“回醫院再哭?！?/p>
老周哼笑。
“行，有出息?！?/strong>
兩人剛到工位，蘇青手機響了。
是梁主任。
“蘇經理，補充協議可以準備蓋章了。明天上午十點，我們簽。”
蘇青終于松了一口氣。
“好，我準時到?！?/strong>
電話剛掛，前臺小姑娘慌張跑來。
“蘇姐，陳經理在樓下。他說要見你媽媽，還問你醫院地址。”
蘇青臉色瞬間變了。
第9章
蘇青立刻撥母親電話。
沒人接。
她手心發涼。
第二通，還是沒人接。
老周拿起車鑰匙。
“走?！?/strong>
蘇青跟著他往外跑。
電梯里，她一遍遍打電話。
終于，護工接了。
“蘇小姐，你媽媽剛去做檢查，手機在床頭。”
蘇青懸著的心落下一半。
“有沒有陌生人去找她？”
“沒有啊?！?/strong>
老周按下負一層。
“陳偉未必真知道醫院，他嚇你?！?/p>
蘇青閉了閉眼。
“他知道我媽住院，但不知道具體地址。”
“別自己嚇自己。先給病區護士站打電話，交代不接待陌生人?！?/p>
蘇青照做。
護士站答應得很干脆。
“放心，沒有家屬確認，我們不會透露病人信息?！?/p>
車開到醫院，陳經理果然沒來。
母親檢查回來，看見蘇青臉色，立刻問：“出什么事了？”
蘇青蹲在床邊。
“媽，以后如果有人說是我同事，要問你什么，你別理?！?/p>
母親皺眉。
“他們找上你了？”
蘇青不想說太多。
母親卻拍了拍床沿。
“坐下，說清楚?！?/p>
蘇青只好把事情挑能說的講了。
沒有夸張。
也沒省掉難堪。
母親聽完，手指攥著被角。
“他們拿我的病威脅你？”
蘇青低頭。
“媽，別生氣。”
母親眼圈紅了。
“是媽拖累你。”
“不是。”
蘇青握住她的手。
“是他們壞，不是你病。”
母親看著她，忽然說：“青青，你小時候被搶獎狀那次，我去學校，其實也怕。”
蘇青愣住。
母親笑了笑。
“我怕老師給你穿小鞋，怕你以后被同學孤立?？晌腋履阋詾?，自己的東西被拿走是應該的?！?/p>
蘇青眼淚涌上來。
母親輕聲說：“這次也一樣。媽可以少花點，可以苦一點。但你不能把名字讓出去?！?/strong>
老周站在門口，別過臉。
“阿姨，您放心。她這次沒讓?！?/strong>
母親看向他。
“你是老周吧？青青常提你?！?/p>
老周難得不好意思。
“她肯定沒說我好話?！?/p>
母親笑。
“她說你嘴硬心軟?！?/p>
老周咳了一聲。
“她總結得不準確。主要是嘴硬?！?/p>
病房里的氣氛松了一點。
可當天晚上，陳經理還是出招了。
公司群里，他發了一段長消息。
“本人因管理問題接受調查，但匯生項目過程復雜，部分員工長期將客戶私人化，造成團隊內耗。本人保留申訴權?！?/p>
他沒點名。
但所有人都知道說的是蘇青。
幾分鐘后，幾個平時跟陳經理走得近的人開始附和。
“項目成功靠團隊，不應個人英雄主義?！?/strong>
“希望公司公平，不要寒了老員工的心?！?/p>
趙曼沒有說話。
蘇青看著群消息，心里反而平靜。
老周在私聊里發來。
“別回?！?/p>
蘇青回復：“知道。”
正是公司群里的內容。
梁主任問：“需要我們暫停簽約嗎？”
蘇青心里一緊。
她立刻回：“不需要。內部調查不影響交付。明天我會按時到場?！?/p>
梁主任回：“我只問一句，你還能保證服務嗎？”
蘇青打字。
“能。服務團隊和交付范圍已經確認，技術支持周建國也在。項目不會因個人爭議停擺。”
梁主任隔了幾分鐘回。
“好。明天見。”
第二天上午，匯生簽約室。
陳經理沒有出現。
趙曼也沒有。
蘇青、老周、運營部孫主管一起到場。
合同是公司法務審核過的版本。
公司蓋章，匯生蓋章。
經辦人欄里，蘇青簽下自己的名字。
這一筆，她寫得很慢。
不是為了炫耀。
是為了確認。
確認這四個月的奔波、忍耐、熬夜和委屈，沒有被誰輕飄飄抹掉。
梁主任看著她簽完。
“蘇經理，恭喜?！?/strong>
蘇青說：“也謝謝您一直按流程辦事?！?/p>
梁主任笑了一下。
“不是幫你，是幫項目。流程有時候慢，但關鍵時候能擋事?！?/strong>
老周在旁邊說：“這話我愛聽?！?/p>
簽約完成，匯生采購總監說：“下午我們內部會發供應商確認函。希望貴司別再換人?！?/p>
孫主管立刻說：“不會。后續任何變更，都按雙方確認流程走。”
蘇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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