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杭州這座山，曾藏著一個超級大糧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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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余杭人提起安樂山，第一時間想到的，大多是山頂那座安樂塔。這也是余杭古城最醒目的地標之一。

大家來這里登高望遠，看的是古城風景，很少有人知道，腳下這座山，曾藏著另一座更加震撼的建筑：它不是縣城，卻筑著比縣城更高的城墻；它不是軍事要塞，卻圍起了一座周長兩公里多的“城池”。

這樣的建筑，居然是一座糧倉。準確地說，是唐代杭州規模最大的官倉之一——安樂倉城。

一個比縣城還大的糧倉

南宋《咸淳臨安志》卷一八《城郭·余杭縣》中留下了一段關于安樂倉城的重要記載：“舊倉城，在縣東南二里安樂山上。高二丈，上廣八尺，下廣二丈，周回四里一百五十步。唐永正五年，刺史張綱奏置倉宇四十二間。天寶八載，采訪使奏置常平倉，同在城內。錢氏廢倉建寺，今名善法院。倉址仍存。”

短短幾十個字，卻勾勒出一座規模驚人的倉城。

先看城墻。高二丈，折合今天約6.6米。這是什么概念？同一時期余杭縣城的城墻，據北宋祥符《志》（《余杭圖經》）記載是“高一丈三尺”，折合今天約4.3米。也就是說，安樂倉城的城墻，比縣城還高出將近一半。

再看規模。周回四里一百五十步，按唐代度量，在2000米左右。而北宋時溪南舊縣城“周回六里二百步”，溪北縣城“周五百四十三丈”。也就是說，這座糧倉的周長，介于兩者之間，它不像是一間倉庫，更像是一座城池。

倉宇四十二間，唐代的倉宇通常指地面建筑式糧倉，與地窖、地穴式的儲糧方式不同。那唐代一間倉宇能存多少糧？史料中沒有明確統一的數字，但參考唐代敦煌文書等出土文獻的記載，大型官倉每間可儲糧數百石，甚至數千石。四十二間倉宇，意味著這里曾儲存過數萬石的糧食。

“可見這個倉城規模巨大，而且是比很多縣城還要大。此外，倉城的城墻高度、寬度、厚度，也都超過一般的縣城規模。”浙江大學歷史學院副教授陳志堅說，“如此巨大的倉城，肯定不止是余杭縣倉級別，至少是杭州的州倉級別，這也從側面反映了唐代時期，杭州在糧食生產上的興盛發達。”

為什么要建這座倉城

那么，為什么要建這樣一座規模巨大的倉城？這要從唐代的一次漕運改道說起。

唐武后天授三年（692年），朝廷下了一道詔令：錢塘、于潛、臨安、余杭四縣租稅綱運，逕取道于苕溪，公私便之。

綱運，是唐代官方成批編組運輸貨物的方法，即大量糧米分批起運，每批編立字號，分為若干組，一組稱一綱。

這道詔令的核心意思是：錢塘、余杭、於潛、臨安四縣的租稅糧米，不再走大運河主干道上塘河，全部改走東苕溪北上。

四縣中，余杭、臨安、於潛本來就是在東苕溪上，租稅糧米本來就要走東苕溪北上。但是，這次詔令的獨特之處在于，多了一個錢塘縣。

那為何改道？

主要是因為上塘河淤塞嚴重。隋唐大運河貫通后，上塘河是杭州通往北方的主航道，但這條河水量不穩，時常淤積，漕運時斷時續，朝廷不得不開辟新的漕運通道。

四縣的租稅糧米數量龐大，集中轉運需要一個巨大的中轉倉儲設施。而余杭恰好具備得天獨厚的條件：苕溪與余杭塘河在此交匯。余杭塘河是唐代開鑿的古運河，溝通苕溪和京杭大運河，自古是水陸交會之要沖。從苕溪過來的糧船，經余杭塘河可匯入大運河；從運河來的漕船，也能在此停靠轉運。

安樂山的位置則更為理想。它北臨南渠河與余杭塘河交匯處，緊靠苕溪南岸，無論是經由塘河還是苕溪運輸，都極為便利。

更重要的是，安樂山地勢較高卻不險峻。貯藏糧食最怕潮濕，地勢太低容易霉爛，太高則搬運不便。安樂山恰恰位于一個不高不低的位置，既能防潮，又方便進出。這就成了余杭縣城周邊最適合建糧倉的地方。

遺址還在，故事未完

這座倉城，大約運行了140年。

后晉天福三年（938年），吳越錢氏廢倉建寺，在倉城舊址上改建慶善院；北宋治平二年（1065年），改名善法禪寺；元末寺廟毀于戰火，明洪武初年重建，俗稱安樂寺。

后來，人們又在山頂建起安樂塔，安樂山漸漸成為余杭人熟悉的登高勝地。

為什么廢倉？學界普遍認為，五代時期杭州成為吳越國都后，區域糧食運輸體系發生調整，漕運線路重新布局，安樂倉城逐漸失去了作為大型中轉糧倉的功能。

今天，人們登上安樂山，看到的是安樂塔、古樹和滿城風景，很少會注意腳下那些若隱若現的、殘存的墻基。可就在這一方山崗上，曾經矗立著一座比縣城還大的倉城，無數糧船沿著苕溪而來，又從這里駛向更遠的地方。

它，見證過唐代漕運的繁忙，也見證過余杭作為江南重要糧食集散地的興盛。山上的建筑一次次更迭，糧倉變成寺院，寺院又成為古跡，而留下來的，始終是這片土地的歷史記憶。

記者 周辰璐

制圖 高薇

實習生 徐金瀟 張如昕

余杭微融圈 徐穎 王韜鈞

編輯 周辰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