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上一年級那年,班主任打來電話。
“寶貝今天沒來學校哦。”
我愣住了,明明早上親手把她送出門,看著她拐過街角。后來才知道,她忘帶GPS定位器,在學校后門的公園里一個人蕩了半小時秋千。老師沒有發(fā)現(xiàn),因為那節(jié)是自習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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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夢般的兩小時,我跑遍了附近的便利店、車站,最后在公園長椅上找到她,小鞋子沾滿泥巴。
那一刻我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如果老師當時能看一眼手機,給我發(fā)條消息,是不是就不會這樣?
后來我成了一名教師。站在講臺上,兜里的智能手機像塊燒紅的鐵。帶,還是不帶?
問了圈同行,答案五花八門。有的學校要求手機必須鎖在辦公室柜子里,工作時間碰都不能碰。有的老師直接把手機掛脖子上,隨時拍班級通訊用的照片,家長們還感激得不行。還有的地方規(guī)定只能防災(zāi)時用,平時靜音藏包里。
同樣的公立學校,差距比城鄉(xiāng)之間的路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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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都說自己的規(guī)矩“理所當然”,關(guān)東的老師覺得不帶手機是天經(jīng)地義,地方上的同行覺得你在小題大做。誰也說服不了誰,因為誰都覺得對方很奇怪。
文部科學省終于動了,2025年出了通知,不許教師用私人設(shè)備拍學生,就算用學校設(shè)備拍了也不準隨便帶出去。名古屋、札幌這些城市跟進得很快,把規(guī)矩收得更緊。
但這之前,各地早就自己玩了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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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地方缺錢,數(shù)碼相機都配不齊,老師們不用自己手機拍,班級通訊就沒照片。私立保育園更直接——公家不給配,那就私人的湊合用。家長要實時反饋,老師只能拿自己手機頂上。
講臺上站著的是同一個人,換了個城市,就變成了兩種活法。
家長們的看法也撕成兩半,一方說,老師辛苦了,拍點照片我們真的感謝。另一方反問,公務(wù)員上班時間拿私人手機合適嗎?拍完的照片到底刪沒刪,誰去確認?
兩邊都有道理,問題是誰都覺得自己對。
老實說,偷拍的那幫人畢竟是極少數(shù),絕大多數(shù)老師只是想好好上課,偶爾拍張孩子笑臉發(fā)給家長。但就是這極少數(shù)人做的事,讓整個行業(yè)被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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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麻煩的是,即使學校把規(guī)矩定得再嚴,鎖柜子也好,裝監(jiān)控也罷,真想作惡的人總有辦法。防君子不防小人,這句話放在哪兒都適用。
那問題出在哪兒?
我覺得是不能把所有鍋都甩給“老師個人”。帶手機進教室就一定會偷拍嗎?不帶手機就一定安全嗎?顯然不是。
真正該被討論的是機制本身,學校有沒有配發(fā)公用的拍攝設(shè)備?照片數(shù)據(jù)怎么流轉(zhuǎn)?上傳通道有沒有監(jiān)管?刪除操作有沒有第三方確認?
這些不解決,光盯著老師口袋里那臺手機,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那些靠老師私人手機拍照片維持運轉(zhuǎn)的學校,本身就在走鋼絲。財政狀況好的地區(qū)早早配齊了公用平板和云端相冊,差的地區(qū)連臺像樣的相機都申請不下來。同樣是公立學校,孩子享受的服務(wù)天上地下。
這已經(jīng)不只是手機的問題了。
讓老師在辦公室里掏出手機鎖進柜子很容易,但那個早上找不到女兒的媽媽,那個在公園長椅上坐了兩小時的一年級小孩,需要的可能只是班主任口袋里那臺能夠及時聯(lián)絡(luò)的機器。
規(guī)矩要守住,孩子要護好,老師的體面也要給,這件事,沒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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