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燭,金線,滿殿流淌的喜樂聲。還有那頂壓得人心慌的鳳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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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冠上每一顆北珠,都映著蕭華雍那張溫存的臉。宮里人都在夸這場大婚的排場,夸太子對太子妃的上心。可這滿堂的喜氣,蓋不住昨夜那副手鐲上的一縷多伽羅香。
那一縷香,才是撕開這場“完美婚禮”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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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前一晚,沈汐和端詳聘禮時,捧起那雙嵌金壽字紋手鐲,那股熟悉的多伽羅香氣鉆進鼻腔的一瞬間,她倒吸了一口涼氣。那香氣,配比特殊,她在極少數人身上聞到過。
更諷刺的是,那些人,全是她一直在暗中提防的對家——那神秘的華富海、那深不可測的繡衣使。
她猛然抬頭,看向窗臺的平仲葉盆景。風過葉落,她的眼神從震驚,一點點冷成了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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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覺得沈汐和不是憤怒,她是被嚇著了。 這個同她拜堂的男人,有著富可敵國的財富,能滲透皇帝的繡衣使,連陛下最寵信的少年權臣崔晉百都是他下屬。
她卻一直以為他是個“人畜無害的孱弱太子”。這哪是找夫君?這簡直是請了一尊深不可測的佛爺回府供著。
高臺上,大雪紛飛。她把木匣子推到他面前,聲音平靜得嚇人:“若你成為我的敵人,就是生死之敵。”她甚至拔下了他親手為她戴上的牡丹金簪,要求解除婚約。
沈汐和沒被愛情沖昏頭,她太清醒了——她選的是同氣連枝的盟友,不是高高在上的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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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是這樣一個把“提防”寫在臉上的女人,怎么就在大婚當晚,徹底破防了呢?
不是拜天地,也不是喝合巹酒。那些禮節是給外人看的。真正讓她卸下心防的,是洞房花燭夜里,蕭華雍那“不按常理出牌”的一招。
她正冷著臉讓他“自重”呢,他卻變戲法似的掏出兩件斗篷,牽著她鉆進偏殿,轉動墻上的燭臺——轟隆一聲,墻面豁然開啟,一條密道露了出來。我當時跟沈汐和一樣懵:這唱的哪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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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密道里七拐八轉,像鉆進了迷宮。等再從出口探出頭時,已身處荒野,只有一匹馬兒在月光下吃草。他抱著她共乘一騎,揚鞭而去。風刮在臉上,我猜沈汐和心里也在打鼓:這是要把她賣了,還是怎么著?
直到京郊那座寂靜的莊園里,她看見了兩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她的阿爹,她的阿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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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汐和怔在原地,那句“阿爹!阿兄!”喊出來的時候,聲音都在抖。沈岳山一把將女兒摟進懷里,父子三人抱頭痛哭。而蕭華雍,就那么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眼里沒有算計得逞的精光,只有柔軟的光。
這個舉動,簡直太“殺人誅心”了。 他知道沈汐和最大的遺憾是遠在西北的父兄不能來送嫁。這個遺憾,她顧全大局,從未向他提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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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不僅知道,還規劃了每一步:借著太子大婚的混亂,調開守衛;靠他對宮中密道的熟悉,帶她出宮;提前派人快馬加鞭,把父兄從千里之外的西北秘密接到京郊。
他用一場“皇家婚禮”換來了名分,卻用一場“密道夜奔”換來了她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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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你會問,這就完了?洞房花燭夜,就這么溫情脈脈地結束了?
并沒有。 從密道回來后,一切回歸平靜。沒有干柴烈火,只有隔著屏風各自更衣。兩人并排躺在偌大的喜床上,卻是“分被而眠,互不侵擾”。后來,沈汐和甚至在床中間掛了根紅線,系上個金鈴鐺,明明白白地警告他:別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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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這就是沈汐和。 即便心里漾起了暖意,即便目光里有了無聲的感激,她依然給自己留了底線。她可以被他感動,但她還沒準備好被他“掌控”。那根紅線,是距離,也是她為自己筑起的最后一道防線。
蕭華雍之前的偽裝太完美了,完美到讓人害怕。他的“多伽羅香”是體香,也是身份的烙印。沈汐和要消化的,不是一場婚禮,而是那個她以為的“弱太子”,突然變成了一個翻手為云的“大魔王”。
成年人的愛情,哪有什么一見鐘情、毫無保留。都是在試探、算計、權衡之后,那一點藏不住的真心,才最要命。
蕭華雍的算計是什么?是“先謀娶,再謀心”。他用御賜的婚事把她綁在身邊,用絳紅色的婚服向她表明“你可以做自己”,用親手挑選的鳳冠證明他的重視。
但沈汐和這種女人,是會把“北珠是不是你挑的”都列為“可參考但不重要”的細枝末節的。
所以蕭華雍聰明就聰明在,最后他拿出了“真心”這張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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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帶她去見父兄那一幕,就是這場婚姻里最重的那個砝碼。 他告訴她:“我知道你顧全大局,從未主動提過,我想替你圓了這個心愿。”
這話太戳人心窩子了。這比一萬句“我愛你”都管用。因為這說明,他在高處不勝寒的太子位上,不僅看見了天下,還看見了她的遺憾。
那頂鳳冠,它再重,重不過沈汐和心里的枷鎖。可蕭華雍那一夜密道里的燭火,卻燒穿了太子所有的偽裝,也把沈汐和心里的冰,烤出了一道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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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汐和說:“多少真心在權勢沖突面前,瞬息萬變。”
可蕭華雍偏偏用他最擅長的“權勢”,做了一件最“不權勢”的事——圓她一個家。
這場大婚,拜的是天地,拜的是高堂,可真正讓兩人心里那根弦共振的,卻是天地之外,那片京郊月光下,父女三人喜極而泣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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