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讓農村勞動力有活干、干得好、能增收

中青報·中青網記者 賈子凡

7月，北京市平谷區種植的大桃陸續進入成熟期，迎來上市旺季。采摘、分揀、直播、打包、發貨……一顆桃子從枝頭到餐桌，串起一整條當地農民的就業鏈條。

就在本月，北京市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局印發《關于促進本市農村勞動力高質量充分就業的若干措施》（以下簡稱《若干措施》），從6方面推出22條具體舉措聚焦促進農民增收，突出就業優先導向，著力促進農村勞動力高質量充分就業。

7月9日，北京市政協農業中關村委員工作室組織部分市政協委員、十余家社會組織和企業負責人走進平谷，圍繞“發揮社會組織作用 助力鄉村產業發展”開展專題調研座談。一行人進田間、訪企業、問需求，探尋社會力量以產業拓崗、以培訓強崗、以認證興崗的路徑，讓農村勞動者有活干、干得好、能增收。

產業強起來，崗位長出來

促進農村勞動力高質量充分就業，首先要回答“崗位從哪里來”。《若干措施》將“強化農村勞動力就業的產業支撐”置于首位，要求增強產業與就業協同性，大力發展現代農業。

產業強起來，就業崗位才會長出來。不過，“北京農業用地細碎，規模小，小農戶如何與現代化大農業對接？”座談會上，北京市政協農業農村委主任李成貴提出一個關鍵問題。

在平谷區大華山鎮，北京互聯農業發展有限責任公司的解法是提供個性化服務。公司負責人楊國棟介紹，他們當起“田保姆”，面向農戶提供全托管、半托管、菜單式定制服務。個性化專業服務讓小農戶對接上了強產業，既提升了產能、增加了收益，也讓留守勞動力被組織起來從事各環節專業化操作，有了穩定的收入來源。

然而，單獨一家企業的輻射半徑終歸有限。產業要持續擴大就業容量，需要把分散的資源串起來、把斷開的環節接起來，而這正是社會組織的獨特價值所在。

對于楊國棟“想把服務的人、地、農事、農機通過一個信息化平臺全管起來，小公司做不了”的難題，北京農業互聯網協會運營主任王銀祥回應，協會計劃聯動科技企業、基金會等多方力量，將數字農技、線上農機調度、線上營銷系統下沉到基層農事服務陣地；針對平谷大桃、蔬菜、畜禽等特色產業，開發輕量化數字化管理工具，打通科技進村入戶的通道。科技下了田，生產效率隨之提升，產業規模就有條件擴大，就業崗位進而實現增長。

產業要釋放更大的就業潛力，不能只停留在種植端，還要向加工和服務環節延伸。北京農學會從鄉土美食入手，推動優勢特色產業建設，深化農文旅融合，挖掘“舌尖上”的就業潛力。秘書長趙宏介紹，學會邀請烹飪專家、文旅專家量身研發“房山鱘魚宴”“平谷紅薯文化宴”等特色鄉村宴席，讓田間食材變身文旅產品。一道宴席背后，牽動種植、加工、烹飪、服務用工鏈條，既大幅提升農產品附加值和品牌辨識度，從“賣農產品”到“賣體驗”，產業鏈每延長一節，就業崗位就多出一層。

沿著產業鏈繼續向下延伸，直播電商、品牌運營、快遞配送等新業態，也正為農村勞動力打開一扇新的就業窗口。北京小玲時光商貿有限公司負責人陳雅鑫，帶著多年互聯網行業積淀的運營營銷經驗返鄉創業，扎根平谷投身現代農業。她借力新媒體平臺，打造“直播電商+智慧種植”發展模式，孵化“小玲時光”“優果優鮮”自有品牌。2025年，公司累計助農外銷農產品近200萬斤，帶動周邊100余名村民就近就業，實現村民年人均增收3.5萬元。

銷路通，則產業活；產業活，則崗位穩。北京市政協委員、中國對外貿易理事會副理事長、北京市鄉村振興專家咨詢委員會專家委員郎曉雷進一步建議，組建平谷農產品產業聯盟，搭建常態化線上果品交易平臺，打造永不落幕的果品交易市場。同時主動布局海外市場，開辟外貿銷售新賽道。當農產品賣出好價錢、賣到更遠的地方，生產端就有動力擴大規模，加工端就有空間增加品類，服務端就有需求增添人手——整條產業鏈上的就業容量被一步步撐開。

技能跟得上，飯碗端得穩

產業鏈拉長，崗位變多，另一個問題卻隨之浮現：農村勞動力能不能接得住？現代農業早已不是“有力氣就能干得好”的行當，智慧種植需要懂數據，品牌運營需要懂營銷，農文旅服務需要懂標準。產業在升級，技能跟不上，就業便會卡在“最后一公里”。由此，《若干措施》在“提升農村勞動力就業技能水平”方面專門提出，強化本市農村勞動力技能培訓，培育高素質農民。

教什么、怎么教，才能讓培訓發揮實效？企業和社會組織的回答是，跟著產業走、貼著需求辦，讓培訓嵌入生產一線。

座談會上，京農智谷（北京）農業有限公司、農安信息科技（北京）有限公司總經理尹驥分享了正在進行的嘗試。公司針對高GABA番茄、種子繁殖型草莓、京啤酒花3個真實場景，用AI技術開展精準灌溉調控和產量預測。尹驥計劃建設智慧種植展示場景，“讓來參觀的農戶親眼看到AI怎么種地，看懂了才愿意學，學會了才用得上”。這種“做給農民看、帶著農民干”的方式，比口頭授課來得更直觀，也更容易轉化為實實在在的就業能力。

北京山區發展研究會則教授“新農具”的使用。研究會副秘書長楊志臣介紹，他們通過鄉村直播產業專委會等平臺，手把手教農戶用電商直播、短視頻帶貨等拓寬銷路，讓手機變身新農具、直播變成新農活。

培訓要管用，還須融入日常，讓農民在日常生產中隨時學、隨時問。北京互聯農業發展有限責任公司搭建互聯農業網絡大課堂，建立大課堂群174個，培訓學員超1.42萬戶。通過開設農事提醒、有問必答、高手在民間等欄目，農民在群里隨時提問，技術員和優秀學員互相解答，民間能手的經驗被拍成視頻共享。楊國棟介紹，培訓資源“不用全靠自己攢，全國農業科教云平臺、中國農業科學院、中國農業大學等的海量資源，我們引過來用，關鍵是做翻譯、做橋梁，讓老百姓真正用得上”。這種“隨叫隨到”的學習方式，降低了技能提升門檻，讓就業能力在日常生產中自然積累。

中國鄉村發展基金會也在“干中學”上積累了長效經驗。基金會青年發展部主任王少凡介紹，2023年發起的“新長城科技小院助力計劃”累計支持中國農業大學在平谷區建設6個科技小院，覆蓋大桃種植、果蔬提質增效、種養循環、溫室氣體減排等多個領域。科技小院成員與農戶同吃同住同勞動，在解決具體農業問題中帶動一批本土能人成長。如此長期扎根讓技能培訓從短期速成變成長效賦能，為農村勞動力高質量充分就業提供了持久支撐。

人才有認證，發展有奔頭

技能提升了，就業質量就有了基本保障。但“干得好”的最終目標是“能增收”，讓農村勞動力不僅有一份工作，更有一條看得見前景的職業發展通道，有實實在在的奔頭。

如今的鄉村，不僅本土能人在田間地頭長起來了，另一股力量也在匯聚——越來越多帶著新理念、新技能的青年成為“新農人”，為鄉村產業和就業注入新活力。

北京鄉村休閑旅游行業協會副會長趙晨介紹，協會開展“鄉村CEO領航計劃”“集體經濟帶頭人特訓營”等培訓，培育數字鄉村技術員、文旅項目策劃師等緊缺人才。北京市青年企業家協會也參與“北京市青年鄉村CEO培養計劃”，為學員提供實踐基地、導師資源及項目對接支持。“讓年輕人看到，回鄉村不是退路，而是一條有前景的職業賽道。”協會副秘書長回旋說。

職業技能等級認定也在同步推進，讓新職業有“證”可循。中國農民研修學院與農業中關村學院共同為平谷區開展農業經理人、民宿管家、科技咨詢師等職業技能等級認定。第三屆全國農業經理人年會也計劃在平谷舉辦，構建“培訓賦能-考核認證-轉化應用”全鏈條，推動農業技能人才培育標準化、規范化發展。

學院副校長熊潘梁建議，平谷區應大力開展科技咨詢師和農業經理人的職業技能培訓與職業技能等級認定工作。“科技咨詢師能有效銜接農業科研成果與市場需求，農業經理人能打通科技成果轉化‘最后一公里’，二者協同發力，可為平谷量身打造一支懂技術、善經營、會服務的農業科技成果轉化服務隊伍。”熊潘梁提議，將此項工作納入農業中關村人才綜合改革試驗區建設重點內容，盡快形成具有辨識度的人才培育品牌，為農村勞動力高質量充分就業提供制度化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