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景川以船長的身份在遠洋上漂了五年,我就在岸上等了他五年。
他說海上危險、條件苦,家屬不能跟船。
所以我安安靜靜守著這個家,等他每次靠岸回來。
甚至不小心摔倒流產,都忍住沒打擾他。
直到那天打掃衛生,從他枕頭底下翻出一個盒子。
打開的一瞬間,照片散了一地。
最上面的,是一張航海家屬跟船申請。
申請人:蘇念晚。
照片里,
蘇念晚站在他身邊,身后是海鷗和巨輪,笑得比熱帶的海風還張揚。
照片背面,是顧景川的字:“你是我遠洋中,永遠的燈塔。”
我笑了。
環顧一圈我們這個小家,連一張合照都沒有找到。
從那天起,我不再去海邊。
不再發那些石沉大海的消息,不再熱那些等不到人喝的湯。
那艘在我心里航行了五年的船,終于無聲無息地沉了。
“今天怎么沒去接我?”
顧景川推開門時。
我正坐在茶幾前剝橘子,看著電視里的天氣預報。
以前每次他回來,我一定風雨無阻提前兩小時在碼頭等。
“有點忙。”
我把橘子塞進嘴里,走進廚房。
他走過來,從身后想抱我的腰。
每次他做這個動作,我都是笑著轉過來,踮腳摟住他。
但這次我的身體比腦子快。
往左邁了一步,避開了。
他也沒在意,開始翻行李箱。
“這次航線跑得遠,沒來得及買什么好東西。”
“就帶了條絲巾,蘇念晚說你們女人都喜歡這個。”
絲巾是海藍色的,吊牌上的外文我沒見過。
我心漫起一陣酸澀。
他總是這樣。
用一個小禮物彌補,仿佛我就能參與了他遠洋里的每一程。
然后理所當然的認為,下次我還會在原地等著。
“不喜歡?”
見我沒有收到禮物的欣喜,他眉頭蹙了一下。
“挺好的。”
我淡淡一笑。
他眉頭擰得更深,拽了拽領口的扣子。
“方棠,你是不是還在生氣沒帶你?”
“這次航行太遠了,你會很辛苦。”
“下次,我們好好規劃,一定給你最完美的旅行。”
我沒有反應。
![]()
似乎覺得這件事已經翻篇,顧景川自然地探過身,想給我一個吻。
我抬手,輕輕抵住了他的肩膀。
他愣住。
“我累了,顧景川。”
他沉默幾秒,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你好好休息。”
“念晚說這次紀念品不知道收哪了,小姑娘就是馬虎,我去幫她找一下。”
“嗯。”
說完他沒有立即離開。
似乎對我今天過于平靜的反應有些意外。
平時每次他去找蘇念晚。
我都要擺臉色。
質問他是不是蘇念晚比我更重要。
顧景川每次都無奈解釋,蘇念晚只是鄰家妹妹,性格孤僻內向,他這個做哥哥的要多照顧。
然后毫不猶豫奔赴到她身邊去。
但這次,我只是轉過身。
不再看他。
關門聲響起,房間重新陷入死寂。
過了很久,我才站起身走向書房。
這里擺著顧景川的航海圖。
他曾指著上面的航線,說要帶我走遍每一條。
我走進去。
巴厘島的貝殼風鈴、馬爾代夫的漁船模型、希臘的藍白陶瓷……
五年了,他的船停過十二個國家的港口。
我卻連最近的港口都沒去過。
最下面的是一個藍色的航海日志。
馬六甲、好望角、開普敦……
每一頁都有蘇念晚的痕跡。
我輕輕撫摸它的封套。
兩年前他生日,我熬了三個晚上親手縫的。
針腳歪歪扭扭,手指被扎了好幾個洞。
他收到時,愛不釋手,抱著我轉圈說:
“它會記錄我們一起走過的每個地方。”
現在書房燈光照在那些陌生的字跡上。
像是在嘲諷我的無能為力。
門口傳來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顧景川推開門,看著我手里的筆記本。
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如常。
“怎么還沒睡?”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他摟住我的腰,語氣輕松解釋了句。
“念晚非要貼標簽,說這樣不會忘記美好回憶。”
“嗯。”
我低下頭,把日志放回原處。
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閨蜜沈栩栩的微信。
“你之前讓我打聽的那個律師,專打海員離婚的。”
“他問你什么時候方便面談。”
我把手機放在臺面上,屏幕還亮著。
顧景川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
他的呼吸停了。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