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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龔正 編輯 | 楊晶
周末去看了票房已破5億的《功夫女足》。晚上6點半的黃金場次,大概入場了不到50位觀眾。有兩三位女性觀眾,到了電影后半段尾聲時,一直暢懷大笑,我身邊的一位男性觀眾,則在前半段時早早拿出手機刷了刷。
網上對這部電影的評價,幾乎兩極分化。適用于80后的無厘頭笑點,遭遇95、00后跨代觀眾的嚴格審視,“這不好笑啊”。而對審美不斷提高的80后觀眾來說,曾經的情懷也未必“永遠忠貞”。有觀眾看完說:星爺,我們從此不再欠你一張電影票。
后半段我也笑了一會兒。我想掩蓋自己的笑聲,但沒忍住。那一瞬間突然我明白了:星爺電影,你得把它當做一部“港式漫畫”去看,或許姿勢才正確。它未必好,但它的市場和文化價值在于:唯一。
先批評:確實沒那么好笑
看之前,原以為《功夫女足》拍的是一支“弱雞隊伍”變身“鏗鏘玫瑰”的故事。結果上來就是一支“無敵的峨眉隊”,根本無需練功。
整部電影的落點,反而落在了“如何練就超高心理素質”層面,講了一個淺顯的人生道理——要享受足球,人生的字典里需要有“輸”這個字,但仍然要拼搏到最后。
如網友們所指出的那樣,整部電影最大的Bug,就是沒一個完整的故事。
相信愛情的迪麗熱巴,遇到渣男精神受挫。于是很多觀眾一直等待,“那個渣男長啥樣,是怎么折磨迪麗熱巴”的,結果到結束時,渣男都未出現。
性格暴躁劍走偏鋒的張小斐,很多觀眾也一直在等待,“她是怎么變成咆哮帝的”。結果到電影結束時,大家也沒看到她的前傳。
整部電影,更像一部“TV游戲”——就像80后玩的“魂斗羅”、或者“街機版的街頭霸王”,打就對了,一個球隊一個球隊的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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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 | 《魂斗羅》,一路打到底
所以,如果你是一個想要看到“有意義故事”的觀眾,那這部電影大概不適合你。如果你是一個有著“深邃思想”的觀眾,那它更不適合你。
星爺給自己留的創作空間,基本上只剩下“強制搞笑”。
比如張小斐在那邊“開懷撞樹”,張藝興在后面和她演了一出“誤會雙簧”。說白了,就是張小斐曾經的春晚小品《一波三折》里,她和賈玲演的“雙簧”翻版——賈玲以為自己得了絕癥,張小斐以為賈玲是在期待她的婚禮,期許“那一天,我在臺上,你在地下”,為自己拍手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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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 | 小品《一波三折》
又比如可能為了強行塞入貨拉拉廣告,一堆其貌不揚的猥瑣中年老登,像垃圾一樣從貨柜里依次滾出來。
再比如為了體現珊湖隊的厲害,她們踢出的一球,穿越天際,在峨眉隊的沙灘上,砸出一個大坑。
幸好他是星爺。如果就這個劇情,換做內地任何一個導演,網友的口水都會淹沒了他。但因為是星爺,大家心里為他多少預留了一個位置:“這就是星爺的無厘頭,邏輯能通。”
演員方面,說來也厲害。星爺把張小斐和迪麗熱巴,這兩位從頻率到波段完全不搭噶的演員,組合在了一起。一個還多少留著小品口音(我是張小斐的粉絲,她的小品看了十幾遍),一個努力擺脫“甜美的李慧珍”,二位硬是上演了一出姐妹情深。
從貶義上說,她倆因為個人故事的殘破,沒有擦出多少姐妹CP感;從褒義上說,她倆都被星爺成功教導,超越了自己以往任何一個角色形象。有網友說,“至少迪麗熱巴,感覺比想象中演得好。”
倒是張藝興,受歡迎地毫不費力。很多網友說“張藝興演得好,成功為自己開創了一條受虐戲路”。
從詐騙電影《孤注一擲》里被摁在廁所里暴打,到《功夫女足》里被張小斐打腫了半張臉,這種不惜自毀帥臉的戲路,或許將為他在萎靡的電影圈內,殺出一條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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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 張藝興開創了一條“受虐戲路”,圖源《孤注一擲》
后贊揚:確實也有點好
當你說《功夫女足》毫無笑點時,也不算公道。至少我本人也確實笑了,坐在我后排的兩三位女觀眾,更是發出了“不停歇”的銀鈴般的笑聲。
我仔細回想了“笑點”。一個是梨花隊第一次假摔在地時“搔首弄姿”。后來峨眉隊,依葫蘆畫瓢,也在地上“滿地打滾”,我笑了。
一個是大河隊的巨無霸守門員發功時,兩條腿都陷在了泥巴里,我笑了。似乎后排的女觀眾也是在這兩點上,和我同頻。
這要是發到以“裝腔作勢”見長的朋友圈里,估計會被數落成“你就這品位”。但我還是不爭氣地笑了。我需要誠實地接住自己的這個真實情緒。
散場后,我仔細復盤了下:為什么這些段落能讓我們部分觀眾笑出聲來,大概還是被周星馳徹底的無厘頭誠意,給“整破防”了。
因為現在觀眾看喜劇,姿勢基本上都是“兩手懷抱胸前”,做防御狀,“我要看你怎么把我逗笑”。這導致喜劇的門檻越來越高。本來做喜劇,就是最高難度的表演。
結果,星爺用的“搞笑之計”,并沒有高明到哪里去,他就是一心一意在你面前“搞怪”,硬是把你逗笑。
這還要怎樣呢?這就是他的“獨門功夫”。換做別的導演,真的也許會被“噴死”。但周星馳有這個特權,他就是“無厘頭的始祖”。作為觀眾,我們把這份“人緣”給了周星馳,沒辦法再給第二個人。
另外還有一點“好笑”的是,電影里的那個“五毛特效”。我確實不知道這特效花了多少錢,但看上去就是2020年火的“元宇宙特效”。
球場背景席的觀眾,都是方塊狀虛化的,有點像《三體》動畫里的“方塊人”。然后球場上,當你在期待女足如何踢出精彩時,周星馳直接把球員的脖子加長、手臂伸長,用了一種最樸素的技術表現,來體現各個球隊的絕世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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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 | 《三體》動畫
還是那句話,這種 “五毛特效”,放在內地導演身上,會被“罵噴”,但看到后來,也接受了,“是還有點好笑”。
所以結論是,當你放下自己“自以為是的那點審美”,沉浸其中時,我發現星爺的這部電影,確實能讓人笑出來。只是它需要你做一點點“心理上的降維”。
別高看了星爺,他也沒準備長大,或者放大招。他就是把他認為好笑的,給你看。這也是他的偏執。
把它當做“港式漫畫”看
這個小標題結論,也是我出了電影院想到的。或許這是觀影周星馳的最佳姿態。
我心中的“港式漫畫”,是一個亞洲文化的大雜燴。它里面既有港式無厘頭的插科打諢,也有日式熱血漫的團隊羈絆和逆襲燃燒,有中國大陸愛國主旋律的精神底色。
所以你看《功夫女足》,會產生這樣一種“熔爐感”。
好像覺得它是一部有著“國潮色彩”的主旋律劇,但它并沒有那么正,而是用港式無厘頭,對“宏大主題”做了對沖和消解。
好像覺得它有點“日式熱血漫”,但它又是中國傳統文化的內核,呈現了剛柔并濟的峨眉文化,也將香港粵語文化、麻將與人生,一一做了刻畫。
同時,它還保留了“港式漫畫”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諷刺”。這種諷刺,既諷刺了梨花隊“花拳繡腿”般的假摔,也反思了我們自身“只單純追求輸贏”的偏執。
能玩轉這么多元素的,只有身在中國香港的周星馳。他內心是頑童,他的能力模型,是既有香港本地生長的人生記憶,也有北上神州的破次元探索和奮斗。
這種文化元素,集于他一生,所以讓他的電影,呈現出一種自帶“亞洲都會”的雜糅感。這種都會感,不是北京的“中式帝都感”,也不是上海的“洋風感”,而是一種兼容中西的“交匯感”,各得其所。
這樣的土壤,塑造了周星馳身上文化符號的“唯一性”。
香港電影評論界曾有過這樣一個方向的點評:九十年代周星馳的無厘頭,最厲害的就是混搭——東洋漫畫、粵語殘片、港式流行文化,隨著直覺出招,制造荒誕的錯位和抽離感。
如今看,《功夫女足》仍是星爺內核的延續。
最后說一點,從中原看香港,它就是地理上的邊疆,文化上的混血。從《少林足球》到《功夫》,從《西游降魔篇》到這部《功夫女足》,周星馳的市場策略,可以總結為:用香港那套“撈偏門”的招式,去嫁接主流的、甚至主旋律的敘事框架—— “背靠大中華,面向荷里活”。
說白了,還是香港的市井文化,造就了周星馳。
《功夫女足》不是一部完美的電影,甚至不是一部優秀的電影。但它可能是最后一部還帶著那種“港式漫畫”氣質的作品。
在這之后,隨著那一代創作者的老去和香港文化語境向內看,這種混血的美學,恐怕真的要變成博物館里的文物了。
可能到那時,我們才會意識到:有些文物舊了,但它曾經活過,而且活得非常熱鬧。
——MuHe Busin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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