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猶事件創25年新高，馬克龍紀念德雷福斯警示極右翼

在德雷福斯平反120年后，法國設立了“阿爾弗雷德·德雷福斯無罪確認國家紀念日”。這看上去或許只是一個高度重視歷史的國家舉行的紀念儀式，但一個國家在一個多世紀后決定把一樁司法案件設為國家紀念日，顯然不只是為了回望過去。

法國總統埃馬紐埃爾·馬克龍當天主持了國家紀念儀式。120年前的這一天，法國最高法院撤銷了針對德雷福斯的判決，并最終確認他無罪。

根據去年作出的決定，并在本月以法令正式確認，7月12日成為固定的國家紀念日。法國總統府表示，此舉旨在銘記“正義和真相戰勝仇恨與反猶主義”，同時提醒法國人必須始終警惕這些現象卷土重來。

官方說明幾乎沒有留下歧義空間，但這一決定所處的政治時點仍然引出一個問題：為什么法國直到現在，才決定把德雷福斯事件提升為國家象征。

阿爾弗雷德·德雷福斯不是政治人物，也不是一個追求公眾關注的人。他1859年出生于阿爾薩斯一個富裕的猶太家庭。

普法戰爭結束、阿爾薩斯并入德意志帝國后，他的家人決定保留法國國籍，并遷往法國其他地區。德雷福斯畢業于著名的巴黎綜合理工學院，選擇從軍，作為炮兵軍官進入總參謀部。

在上級眼中，他是一名紀律嚴明、能力出眾的軍官。同時，他也是法國軍隊高層圈子里少數猶太人之一，而當時的法國社會中，民族主義和反猶主義正逐年抬頭。

這場審判從一開始就充滿爭議。庭審以保護國家機密為由不公開進行。更嚴重的問題是，法官收到了一份辯方從未見過的秘密卷宗。德雷福斯和他的律師無法質疑那些影響判決的材料，因為他們甚至不知道卷宗里有什么。

1894年12月，德雷福斯被判犯有叛國罪，被處以終身苦役和流放。幾周后，發生了后來成為這一事件最著名象征之一的一幕。在巴黎軍校院內，當著列隊士兵和眾多市民的面，他軍裝上的軍銜標志被當眾扯下，佩劍也被折斷。

當人群中響起針對猶太人的辱罵聲和“叛徒”的喊聲時，德雷福斯高喊自己無罪，并表示自己始終忠于法國。隨后，他被押送到法屬圭亞那的魔鬼島流放地，在幾乎完全隔絕的環境中生活了多年。對法國當局來說，這起案件似乎已經結束，但事實證明，它才剛剛開始。

其后接管軍事情報部門的中校喬治·皮卡爾發現，新證據并不指向德雷福斯，而是指向另一名軍官——少校費迪南·瓦爾森·埃斯特哈齊。

軍方高層沒有重啟案件，而是試圖維護既有判決。皮卡爾被撤職并調離巴黎。盡管不利于埃斯特哈齊的證據越來越多，他仍被軍事法庭宣告無罪。

1898年1月13日，作家埃米爾·左拉在《曙光報》頭版發表致共和國總統的公開信，標題是《我控訴》。在這封信中，他點名指控軍方和司法高層中的一些人冤判無辜，并蓄意掩蓋真相。

在越來越大的輿論壓力下，德雷福斯于1899年獲準重審。但盡管存在大量可疑證據和新的發現，軍事法庭仍再次認定他有罪，判處10年監禁。幾天后，共和國總統埃米爾·盧貝赦免了他。

但對德雷福斯來說，這還不夠。赦免并不意味著無罪。他繼續通過法律途徑抗爭，直到1906年7月12日。法國最高法院撤銷了此前全部判決，并認定對他的定罪沒有合法依據。德雷福斯隨后重返軍隊并獲得晉升，后來還參加了第一次世界大戰。

一個多世紀以來，德雷福斯事件一直是法國歷史記憶的一部分，卻并未進入國家紀念日歷。近些年，法國經歷了深刻的政治和社會變化。2024年提前舉行議會選舉后，法國政壇依然嚴重分裂，而全國已開始為2027年總統選舉做準備。

民意調查顯示，由瑪麗娜·勒龐和國民聯盟領導的右翼政治力量，數十年來首次以愛麗舍宮主要競爭者之一的身份進入這一選舉周期。

法國還面臨數十年來最嚴重的一輪反猶主義浪潮。自2023年10月7日哈馬斯襲擊以色列、加沙地帶戰爭爆發后，反猶事件數量急劇上升。

盡管2025年的相關記錄較創紀錄的2024年有所回落，但法國內政部警告說，過去3年仍是25年來最嚴峻的時期，猶太人依然是宗教動機襲擊和威脅中最主要的目標。

在這樣的背景下，法國首次把德雷福斯平反設為國家紀念日，也就具有了更廣泛的政治含義。這一案件同時凸顯出一場由公眾對制度失去信任所引發的深層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