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頂級技術團隊，要被微軟干掉了！

在 1993 年，如果你擁有一臺 PC，大概率會被一款游戲震撼到：《DOOM》。

那時候，大多數 PC 游戲仍然停留在二維畫面，人物在屏幕上左右移動，背景一層層滾動。

而《DOOM》卻把玩家直接扔進了一個充滿惡魔、槍火和迷宮的三維世界，你可以自由奔跑、轉身、尋找出口，與怪物展開激烈戰(zhàn)斗。

更不可思議的是，這一切可以運行在一臺主頻只有幾十 MHz、內存只有幾 MB 的電腦上。

《DOOM》甚至改變了游戲的傳播方式，它大膽采用了共享軟件的方式：游戲第一章免費，允許任何人自由復制、傳播，覺得好玩再購買完整版。

大學校園、公司局域網、BBS、到處都在傳播《DOOM》。據說，當年不少美國大學和企業(yè)都不得不出臺"禁止上班玩 DOOM"的規(guī)定，因為員工沉迷聯機打《DOOM》，網絡都快被擠爆了。

創(chuàng)造這一奇跡的人，就是傳奇程序員 John Carmack 和他創(chuàng)立的 id Software。

id Software 用《Wolfenstein 3D》開創(chuàng)了現代 FPS 游戲，用《DOOM》《Quake》把 PC 游戲真正帶入了 3D 時代，推動了獨立顯卡的普及，它還開創(chuàng)了游戲引擎授權模式，后來 Unity、Unreal Engine 那種"賣引擎"的商業(yè)模式，某種意義上都能看到 id Software 的影子。

更難得的是，John Carmack 和id Software 還有一個在今天看來近乎理想主義的堅持。

每當一代引擎退出歷史舞臺，他都會陸續(xù)開放源代碼，從 Doom Engine 到 Quake、Quake II、Quake III，這些代碼后來成為無數程序員學習圖形學、游戲引擎和網絡編程的教材，也催生出大量開源項目和 MOD 社區(qū)。

可以說，id Software 不僅改變了游戲行業(yè)，也培養(yǎng)了一代又一代程序員。

然而，就是這樣一家曾經定義了 FPS、改變了整個游戲行業(yè)的傳奇公司，如今卻迎來了成立三十多年來最黑暗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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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奇工作室，為何一夜之間被腰斬？

2009 年，id Software 被 ZeniMax 收購。

2021 年，微軟又以 75 億美元收購了 ZeniMax，id Software 正式成為 Xbox 游戲帝國的一部分。

很多人當時認為，這是一件好事，因為微軟財大氣粗，可以給這家傳奇工作室提供充足的資金，讓它專心做游戲。

甚至連 John Carmack 當年都表示，希望微軟能夠成為 id Software 的好"監(jiān)護人"。

可惜，這句話如今聽起來多少有些諷刺。

就在《DOOM: The Dark Ages》剛剛發(fā)布DLC不久，微軟啟動了 Xbox 歷史上規(guī)模最大的一輪組織重組。

整個 Xbox 部門計劃裁減約 3200 個崗位，而 id Software 成為了重災區(qū)，根據多位離職員工透露，約一半員工被裁掉。

更令人意外的是，受到沖擊最大的，并不是外界想象中的行政或運營崗位，而是 idTech 引擎團隊。

曾擔任首席特效美術師的 Derek Best 透露，原本負責特效工具和技術研發(fā)的團隊幾乎被清空，負責粒子編輯器、技術流水線等底層工具開發(fā)的工程師也大多離開。

在 id Software 工作了二十多年的老員工 Michael Maynard 隨后發(fā)文，表達了自己的憤怒：

我們擁有全行業(yè)最頂尖的程序員，我們創(chuàng)造了最好的FPS引擎，最好的FPS游戲，一款接一款，從《毀滅戰(zhàn)士》到《毀滅戰(zhàn)士：永恒》再到《毀滅戰(zhàn)士：黑暗時代》，我們主導了FPS行業(yè)...... 然而就在今天，微軟/XBOX 認定團隊中有一半的人是無用的，需要被裁掉...... 作為一個在游戲行業(yè)工作超過40年的老兵，真的讓我難過，Id Software，這個 FPS 動作游戲的先驅/創(chuàng)新者，竟然成了資產重組的犧牲品。

裁員之后，業(yè)內很快開始猜測：微軟是不是準備放棄 idTech，引入 Unreal Engine？

雖然微軟否認了這一點，但一位接受 Kotaku 采訪的匿名開發(fā)者擔心，如此殘酷的裁員，會帶走了工作室?guī)资陙沓恋淼?機構知識"，包括引擎為什么這樣設計、哪些模塊存在歷史包袱、哪些 Bug 曾經踩過坑……它們很難完全記錄在文檔里，更多存在于資深工程師的頭腦之中。

這造成的直接后果就是 ，如果未來遇到某些底層引擎問題，團隊可能不得不向剛剛離職的前同事求助，因為負責相關模塊的核心開發(fā)者已經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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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問題是XBox

很多人想不通，為什么微軟要對這樣一家傳奇工作室下這么重的手？

如果只看 id Software，自然解釋不通，真正發(fā)生變化的，其實是整個 Xbox。

過去5年，微軟在游戲業(yè)務上投入堪稱瘋狂：

2021 年，75 億美元收購 ZeniMax。

2023 年，又花了 687 億美元收購動視暴雪。

除此之外，還向游戲內容、平臺和硬件補貼中瘋狂砸入了超過 200 億美元。

微軟原本的算盤很清楚，以 Xbox Game Pass（XGP） 為核心，打造一個"游戲界的 Netflix"，不斷收購優(yōu)秀工作室，把所有第一方大作首發(fā)放進 Game Pass，吸引越來越多玩家訂閱，最終建立一個擁有龐大用戶規(guī)模的內容平臺。

但現實沒有按劇本發(fā)展，Xbox 在持續(xù)多年高投入之后，內部核算利潤率已經降到約 3%，這實在是沒法看。

新任 Xbox CEO 阿莎·夏爾馬一上任就說：我們的處境不樂觀，接下來100天要重整業(yè)務。

裁員，只是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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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OM》叫好，卻未必叫座？

除了整個 Xbox 面臨盈利壓力之外，id Software 自身也有一個無法回避的問題。

它贏得了口碑，也賺到了錢，但未必賺到了微軟期待的那種錢。

裁員發(fā)生后，id Software的創(chuàng)始人John Carmack 發(fā)表了一段非常克制的評論：一款游戲想長期持續(xù)開發(fā)，僅僅被玩家喜愛是不夠的，它還必須在商業(yè)上取得成功。

難道《DOOM》不是很成功嗎？

確實成功，從 2016 年的《DOOM》重啟版，到《DOOM Eternal》，再到《DOOM: The Dark Ages》，id Software 幾乎沒有做出過口碑失敗的作品。

它們技術領先、優(yōu)化驚人，在玩家中的評價一直很高。

但 Carmack 提醒大家，玩家眼中的成功，和企業(yè)財務報表里的成功，并不是同一件事。

他甚至表示，從微軟整個業(yè)務體系來看，id Software 很可能只是一個"邊緣業(yè)務"，這句話聽起來很刺耳，卻點出了問題的本質。

Minecraft 可以持續(xù)創(chuàng)造穩(wěn)定現金流，《使命召喚》一年一部，《糖果傳奇》每天都在賺錢。

而《DOOM》屬于另一種產品，它是精品，是標桿，是技術天花板，卻很難像長線運營游戲一樣持續(xù)產生收入。

與此同時，idTech 依然需要一支世界頂級的引擎團隊持續(xù)投入。

圖形渲染、工具鏈、編輯器、物理系統(tǒng)、平臺適配……這些底層工作，玩家?guī)缀蹩床灰姡瑓s需要最優(yōu)秀的工程師長期維護。

在程序員眼里，這是技術積累，在 CFO 眼里，這首先是一筆持續(xù)發(fā)生的人力成本。

在 Xbox 全面壓縮成本的背景下，像 id Software 這樣依賴高水平研發(fā)投入、商業(yè)模式又偏向精品買斷制的團隊，自然更容易受到預算調整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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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語

這次裁員，讓我覺得最可惜的就是：一個寶貴的世界級團隊被打散了。

被裁員的不少人，多年來一直深耕圖形學、渲染器、工具鏈、網絡同步和游戲引擎等底層技術。

他們?yōu)榱俗層螒蚨嗯軒讕梢曰ㄉ蠋讉€月重寫一段代碼；為了讓一個光照效果更真實、一套工具鏈更高效，會反復打磨整個渲染流水線。

他們所代表的，是一種越來越稀缺的工程文化：不僅要把功能做出來，更要把技術做到極致。

站在微軟的角度，這或許是一項能夠用商業(yè)邏輯解釋的決策，因為對于任何一家上市公司來說，資源最終都要流向回報率更高的業(yè)務。

但真正令人擔憂的是，一支世界級底層引擎團隊一旦被打散，重新建立所需要的時間，往往不是幾年，而是十幾年。

團隊可以重建，但底層技術文化的重建極其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