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時間家有高考生正在填報志愿,翻開報考指南一看,除了傳統的一二線城市之外,縣城也有了大學。
本以為是個例,查找資料之后發現近年來已有至少20所“雙一流”高校將校區或學院建到縣城,而且這個數字很有可能擴充至2000。
一旦實現,如此大體量的學校,將如何打開縣城酒店市場的想象空間?
過去填志愿,城市優先級很清晰:北上廣深>省會>地級市,縣城是不會出現在絕大多數學生的選項中。
但這兩年翻開報考指南,情況變了。浙江義烏、江蘇昆山、安徽肥西、福建閩侯、吉林延吉……越來越多的縣城出現在高校名錄上。
有的本就是經濟強縣,有的此前鮮為人知,如今的共同點是,這里新建了一所大學,或者某所名校在這里落了新校區。
其中,海南陵水格外惹眼。
這個常住人口僅38萬的小縣城,借著一個國家級教育試驗區的政策紅利,一口氣引進了約30所國內外高校,其中不乏國內985和英國知名大學。
因為這些一線城市才有的教育資源,短短幾年陵水從默默無聞的黎族自治縣,變成了高校下沉的一個標志性樣本。
類似的案例正在各地鋪開。
據不完全統計,僅2025年以來,就有約18個縣、縣級市成立或正在籌建本地第一所大學。放眼全國,已有超過500個縣域分布著高校或高校校區。
值得一提的是,據軟科今年4月報道已有至少12所“雙一流”高校去縣城建設新校區,這類名校的含金量無需多言。
更大的想象空間來自清華教授鞠建東的提議,在全國2000個縣(區)各新建一所側重社區教育和職業教育的縣區大學。按照這個藍圖,未來中國幾乎縣縣有大學。
大學來了,人也來了。
根據教育部發布的《2025年全國教育事業發展統計公報》,全國高等教育在學總規模已達4872.57萬人。
以湖北紅安為例,這個2018年才摘掉貧困帽子的縣城,短短幾年間引進了至少5所高校,在校生約1.5萬人。全部建成后預計師生可達8萬人,相當于紅安常住人口的16%。
可以預見的是,這些年輕人留在縣城的四年,無疑是一臺巨大的消費引擎,帶動餐飲、娛樂、租房等相關消費市場。
先看一組數字,2024年中國在校大學生年度消費規模約8500億元,2025年預計突破1.3萬億元。
這樣宏觀的數字或許看起來有些抽象,我們不妨來看一個具體的案例,會更有實感。
此前,安徽一座小縣城擁有一所本科院校,共有兩萬多名在校學生。
兩萬人意味著什么?學校周邊的早餐店、飯店、酒店、出租車,幾乎都靠這所大學活著。有家包子鋪一年能掙大幾十萬,開出租一年也能賺小幾十萬。
整個縣城因為這兩萬多年輕人變得熱鬧、有活力,周邊的商業生態也被帶動起來。這不是什么大城市的商業邏輯,就是最樸素的人來了和錢來了。
不難看出,一所大學對縣城的拉動,是實實在在的。
同時也可以看出,在這之中,酒店是能夠分得一杯羹。
大學生對住宿行業的消費需求,此前已經得到過市場驗證。一般而言,大學城周邊的酒店經營表現都可圈可點。
以陜西師范大學長安校區為例,1公里范圍內就能搜到上百家酒店,其中既有如亞朵、全季、漢庭、如家等全國連鎖品牌,還有各種區域品牌和單體酒店。
而且,當下大學生對酒店的消費需求也在發生改變。
過去,更多大學生可能是因為想要改善住宿環境以及交友需要,所以選擇在校外住酒店。
畢竟,一直以來“宿舍條件舒適度”是大學生最為關注的學校服務之一。一些老舊的宿舍樓存在獨立衛浴、電線老化以及隔音有限等諸多問題,甚至成了考生選擇報考學校的要素之一。
當下,改善住宿環境之外,大學生的情緒消費也是推動學校周邊酒店生意向好的動力之一。
一些大學生會在考試周選擇入住學校周邊的酒店,在酒店吃外賣、吹著空調看電視劇,第二天再睡到自然醒。
還有同學詳細描述了自己在酒店的一個周末,把一周的衣服送去洗衣房,享受音樂外放自由,使用延遲退房券一直待到傍晚,住過宿舍的人都懂這些細節的價值點。
這種完完全全屬于自己的空間,以及這份一人獨享的松弛,就是大學生獨自住酒店情緒得到極大滿足之處。
不僅如此,現在的酒店針對大學生消費客群也做了一些個性化營銷動作,包括推出24小時免費開放的大堂和自習室、買咖啡享受買一送一,以及住宿專屬折扣等。
因此,當越來越多縣城迎來自己的大學,享受酒店住宿的大學生們也一同來到。
面對這群愿意為體驗和情緒買單的年輕人,已經進場的縣城酒店無需過多質疑市場需求的真偽,而是需要專注于如何贏得這些大學生,博得一個更明朗的未來。
當下,隨著勾勒的圖景看起來很美好,大學來了,學生來了,消費來了,酒店的機會也來了。但熱潮之下,一些更深層的問題需要被認真審視。
* 先看建設成本
建一所大學的賬本,遠比想象中沉重。溧陽為引入南京航空航天大學投入了45億元,武漢工貿職業學院落戶大悟縣的總投資也高達21億元。
鞠建東教授測算過:若在全國2000個縣各建一所大學,每所每年運營投入約10億元,全國每年就是2萬億元的體量。
這筆錢誰出、怎么出,至今沒有一份標準的答案。對于江蘇太倉這類的百強縣而言,或許能負擔建設大學的成本。但更多中西部縣城財政實力有限,大學落地之后能否持續有效運作,是一個現實考驗。
* 其次看人口結構
出生率斷崖式下跌,幼兒園關停潮已經蔓延到小學,未來十年高考報名人數將不可避免地下滑。
據測算,高等教育學齡人口面臨“快升—短平—陡降”的趨勢,在校生規模預計2032年左右達峰,之后便一路走低。
到那時,一線城市和新一線城市的高校都在搶人,綜合能力相對較弱且沒有區位優勢的縣城大學,自然就失去了吸引力。一旦失去了學生,那么包括酒店在內的大學城周邊所有商業都無以為繼。
* 那么,投資人現在要不要進場?
答案是,讓子彈先飛一會兒。
從時機上看,不必急于在宣布大學簽約消息之后就進場。
一方面,簽約之后中途擱置以及長期無進展的大學不在少數。即便是北上廣深一線城市,也不例外,更何況是資源相對匱乏的縣城市場。
另一方面,大學從簽約到真正招生,通常需要三到五年甚至更長時間。而且,酒店屬于中長期投資,且決策變動成本較高。
因此,比較穩妥的策略是投資人可以先觀察首批學生入學后的實際消費數據,再判斷周邊商業生態是否正在持續向上發展并能為酒店帶來穩定客源。
另外,從品類和規模上看,縣城大學城酒店不宜盲目照搬一二線城市的打法。高奢酒店和大體量項目,整體投資風險較高。
更務實的路徑是聚焦中端和經濟型連鎖品牌,并結合所在縣城的整體消費偏好,做好產品及服務的個性化調整,更好地把控酒店投資的整體風險。
在具體投資上,需要注意一些核心點,一是酒店選址要鄰近大學,增強酒店與大學之間的便利性;二是運營上做好淡旺季應對策略,盡管開學季、考試周、畢業季是旺季,但是寒暑假則是明顯的低谷,需要拓展其他補充客源。
綜上,縣城建大學的浪潮確實打開了新的想象空間,但酒店投資從來不是一場押注。
看清楚縣城的真實底牌,算清楚自己的賬,再決定要不要落子,這或許才是面對這波浪潮最理性的姿態。
對于縣城而言,年輕大學生帶來的不只是消費躍升,更是一個地方重新向上的可能。
酒店投資人是否進場,答案不在風口里,而在對每一座縣城的耐心打量中,算清賬、踩準點、選對路,而剩下的就可以交給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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