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我正在開會。
手機在會議桌上震了一下。
我沒理。
過了一會,又震了一下。
還是沒理。
會議結束,我拿起手機。
兩個未接來電,同一個陌生號碼。
一個微信好友申請。
頭像是個女孩,長發,齊劉海,對著鏡頭比著剪刀手,眼睛P得很大,臉都p成錐子了。
申請信息寫著:小舅舅你好,我是陳銳的女朋友,方茴。
小舅舅。
叫得真親。
我盯著那三個字,點了“通過”。
幾乎在我點下綠色的“完成”按鈕的瞬間,對方的消息就發了過來。
不是一兩句。
是一大段,一大段的文字。
是一篇提前準備好,算準了我一定會通過,然后直接復制粘貼過來的“小作文”。
“小舅舅您好,冒昧打擾您了。我叫方茴,是陳銳的女朋友。昨天聽陳銳說,您好像對我們之間的事情有點誤會,我心里特別難過,想了很久,還是決定親自跟您解釋一下。”
第一段,先把自己放在一個無辜、委屈、又懂事的位置上。
“我跟陳銳是真心相愛的。我知道,我配不上他。他那么優秀,陽光,家境又好,您和阿姨把他教育得太好了。而我,只是一個從山溝溝里走出來的窮學生。我的家鄉很落后,爸媽都是農民,身體還不好,家里還有一個弟弟要讀書。我能上大學,已經是我們全村的奇跡了。”
第二段,開始賣慘。捧高陳銳,貶低自己,突出一個“窮”,一個“慘”,一個“我見猶憐”。
“陳銳對我真的很好。他知道我生活費不夠,總是偷偷給我塞錢,帶我吃好吃的。但我不想一直花他的錢。他也是學生,他的錢,不也是您給的嗎?我聽他說,您每個月給他1500,他都花不完。他總是跟我說,您是這個世界上最好最慷慨的小舅。”
第三段,邏輯開始扭曲了。她巧妙地把“花陳銳的錢”和“花我的錢”劃上等號,同時還不忘給我戴一頂“最好最慷慨”的高帽子。
“小舅舅,我真的很愛陳銳,我想跟他一直走下去。但是我們之間的差距太大了,我很有壓力,也很自卑。我不想成為他的負擔。昨天他跟您提那個請求,其實是我攔著不讓的。可他非要打,他說,‘我小舅不是外人,他知道了你的情況,一定會把你當親侄女一樣疼的’。”
第四段,茶藝的高光時刻。把鍋甩給陳銳,把自己塑造成一個懂事、自尊心強,但又被“霸道男友”的愛所裹挾的形象。還順便點出,我應該把她當“親侄女”。
“小舅舅,我真的不是想要您的錢。我只是,不想再讓陳銳為了我,省吃儉用。他把他的生活費分給我一半,自己天天在食堂啃饅頭,我看著心疼。如果,如果您也能給我一份和他一樣的生活費,那他自己那份就不用給我了,他就能吃好點,穿好點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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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段,邏輯神作。她不要我的錢,她只是想讓我給她錢,這樣她就不用花我外甥的錢,我外甥就能活得好一點。繞了一大圈,核心思想還是“給我錢”。而且,把索取包裝成了“為了陳銳好”的偉大犧牲。
“小舅舅,我知道這個請求很冒昧,可能也讓您為難了。如果您覺得不方便,也沒關系的,千萬不要影響您和陳銳的感情。我只會覺得是自己沒有福氣,配不上他這么好的家庭。以后我會默默地離開他,不拖累他。希望您和阿姨,還有陳銳,都能幸福。”
最后一段,以退為進,用“離開他”來威脅我。仿佛我不給錢,就是破壞他們愛情,逼走懂事女友的惡人。
我看完,手機差點被我捏碎。
血壓瞬間沖上頭頂。
這不是窮,這是貪婪。
這不是自卑,這是心機。
這不是愛情,這是寄生。
好一個方茴。
好一個陳銳。
一個愿打,一個愿挨,現在還想拉著我一起下水。
我沒有回復。
一個字都沒有。
我深吸一口氣,把這段聊天記錄,從頭到尾,截了長長的一張圖。
然后,打開另一個聊天界面。
我姐,周婧。
我把圖片發了過去。
什么都沒說。
我知道,我姐看得懂。
圖片發送成功的綠色進度條走完。
三秒鐘后。
我姐的電話直接打了過來。
我按了接聽。
電話那頭,沒有我想象中的暴怒和咒罵。
只有一片死寂。
我甚至能聽到她那邊,極力壓抑后,依然有些粗重的呼吸聲。
過了足足十秒鐘。
我姐終于開口了。
她的聲音,比北極的冰還要冷。
她說了一句話。
一句話,就讓我瞬間明白。
我姐的回復,比我想象的,比我能做出來的任何反應,都要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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