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一九四七年二月，一個地方民團頭目的死，竟讓延安窯洞里的毛主席立刻警覺起來。
死者叫杜定廉，經(jīng)扶縣參議員，兼禮山、經(jīng)扶、黃安三縣聯(lián)防指揮部副指揮。國民黨方面原本正忙著宣布鄂東北“肅清”，戲臺都搭起來了。
人卻在杜家灣倒下了。
這一下，廣播聲傳出去，反倒露了底：大別山里，還有共產(chǎn)黨游擊隊在動。
那支隊伍的領頭人，是何耀榜。
何耀榜是湖北大悟宣化店王家莊人，一九〇九年生。少年時，他見過大別山里的饑寒，也見過鄉(xiāng)間豪強怎樣欺壓窮人。
一九二七年前后，大別山農(nóng)民運動風起。何耀榜投身羅山一帶農(nóng)民暴動，后來加入中國共產(chǎn)黨。
打這天起，他就沒真正離開過這片山。
土地革命時期，他在鄂豫皖蘇區(qū)打游擊，做過羅山獨立團團長，也在紅二十五軍、紅二十八軍系統(tǒng)里轉戰(zhàn)。抗日戰(zhàn)爭時期，他又進入新四軍第五師，帶隊在鄂東一帶活動。
山路，他熟。
群眾，他也熟。
可到一九四六年夏天，形勢忽然變了。
中原突圍后，大部隊西進、北上，大別山一下空了。留下來的干部和武裝，成了國民黨軍重點搜剿的對象。
何耀榜和鄂東獨立第二旅一部留了下來。
這不是風光的“留守”。
部隊被打散，二三十人一股，十幾人一股，穿便衣，鉆山溝，藏巖洞。天臺山、老君山一帶，白天不能生火，夜里不能大聲說話。
糧食少。
藥更少。
何耀榜的風濕病加重，走山路時常要拄杖。遇到緊急轉移，身邊警衛(wèi)員還得背他一段。
他自己心里清楚，山里這點火種一滅，大別山就真空了。
國民黨方面也這么想。
第七十二師和地方民團反復清剿，山口設卡，村里搜查，抓捕革命家屬，逼群眾斷絕接濟。到了冬天，搜山更緊，許多地方白天看不見炊煙。
可山?jīng)]有完全沉下去。
有人夜里送來一把米，有人把消息藏進柴擔，有人見了游擊隊只點點頭，不多說。
這就是何耀榜還能撐住的根。
杜定廉偏偏在這時候唱起了戲。
一九四七年二月，國民黨方面為了宣揚“勝利”，在黃安縣楊山鄉(xiāng)杜灣村一帶張羅慶功。杜定廉仗著后臺，平日橫行鄉(xiāng)里，抓人、勒索、配合清剿，早被群眾痛恨。
戲臺搭起來，鑼鼓響起來。
這聲音傳進山里，意思很明白：共產(chǎn)黨沒了，誰還敢動？
何耀榜不能不動。
他要打的不是一場大仗，而是一個信號。山里的游擊隊還在，地方惡勢力不能想怎樣就怎樣。
行動選在夜里。
突擊隊摸進杜家灣，外圍有人接應。杜宅里有守兵，屋院也不算小，可這樣的地方武裝，松懈處正多。
短槍、匕首、黑夜。
杜定廉被擊斃。
游擊隊撤走得很快。
第二天，國民黨方面炸了鍋。原本要宣揚“肅清”的地方，忽然傳出聯(lián)防頭目被打死的消息。電臺、報紙忙著喊叫“殘部作亂”，要求增兵搜剿。
這喊聲傳到了延安。
窯洞里，毛主席聽到這個消息，判斷很直接：大別山的游擊隊還在堅持。
這不是小事。
中原突圍后，大別山到底還有多少力量，中央一度聯(lián)系不上。許多消息斷了，干部散了，敵軍封鎖又嚴。杜定廉這一死，反而成了一封從敵人嘴里送出的信。
毛主席隨即要求在延安的中原局代理書記鄭位三盡快派人聯(lián)系，并指示一定要堅守住這個戰(zhàn)略支點。
少則三個月，多則半年，主力部隊就會南下。
山里人等的，就是這句話。
鄭位三派人南下，穿過封鎖線尋找何耀榜、劉名榜等堅持力量。聯(lián)絡人員一路化裝，繞開關卡，靠暗號和群眾關系找路。
五月，大別山工作委員會成立，何耀榜任書記，劉名榜任副書記，游擊隊和地方黨組織重新有了統(tǒng)一領導。
失聯(lián)的線，接上了。
這根線接上以后，大別山里的打法也變了。過去各股隊伍分散求生，現(xiàn)在有了統(tǒng)一安排：哪里牽制，哪里隱蔽，哪里發(fā)動群眾，哪里打擊敵據(jù)點，都有章法。
山溝里開始出現(xiàn)傳單。
村里也有人悄悄挖藏糧洞。
敵人增兵，游擊隊就避開大路；敵人搜山，游擊隊就鉆進熟悉的巖洞和密林。何耀榜腿腳不便，卻仍在天臺山、老君山一帶調度各股力量。
他沒有等太久。
一九四七年八月，劉鄧大軍千里躍進大別山。過黃河、越隴海、涉淮河，大軍一路南下。
鄧小平進入大別山后，特別注意尋找當?shù)貓猿窒聛淼挠螕絷牶忘h組織。對外來大軍來說，山路、村情、敵情，都需要熟人。
何耀榜這批人，正是熟人。
九月二日，何耀榜率隊在七里坪一帶同劉鄧大軍一部會合。山里堅持了一年多的散股武裝，終于匯入主力。
那些曾經(jīng)藏在巖洞里的槍，又見到了大隊人馬。
會合后，何耀榜向部隊介紹大別山黨組織、游擊隊和群眾基礎情況。游擊隊員給主力帶路，提供情報，協(xié)助發(fā)動群眾，重建根據(jù)地。
杜定廉之死，當然不能決定整個戰(zhàn)爭。
可它像一顆石子，砸破了國民黨“肅清大別山”的假面。更重要的是，它讓延安知道，大別山這塊戰(zhàn)略支點還沒有丟。
后來，何耀榜繼續(xù)在鄂豫皖地區(qū)工作。新中國成立后，他任湖北省軍區(qū)副司令員等職，一九五五年被授予少將軍銜。
一九六四年十月，他在北京逝世。
再往前看，最難忘的還是一九四七年冬春的大別山。天臺山、老君山的巖洞里，幾個衣衫破舊的游擊隊員圍著一點糧食，何耀榜拄著手杖，聽完山外傳來的動靜，只把隊伍重新分開，往更深的山里走去。
火還在。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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