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述人:孟麗君,52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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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和丈夫焦急地等大學錄取結果
天空像漏了一個洞,大雨嘩嘩地下了5天5夜,街道的水排不出去,像小河一樣流淌。不管哪里,都濕噠噠的。
渾身上下,黏糊糊,特別不爽利。我和丈夫在市一中上班,水太深了,擔心開車熄火,只好坐公交了。
只要一出門,就算是打著傘,衣服也會濕透,鞋子灌一腳水,我帶了一身干衣服和干鞋子,到學校后再換。
這鬼天氣!心情莫名地焦躁。
大學老師都放暑假了,高中老師就比較辛苦啦!說是放假40天,實際上,新高三老師滿打滿算,只放20天假。
工作忙碌一些,已經是常態了,沒辦法,吃的就是這碗飯。
更讓我和丈夫著急的是,別的985大學都有錄取結果了,為啥浩坤的學校還沒查到結果?
就好比是,樓上已經掉了一只靴子!高考分數出來了,我們還費勁巴拉地報了志愿。
可是,錄取結果的另一個靴子,遲遲沒有落下來!這不是急死人的節奏嗎?
這孩子高考分數是695分,我們市的高考狀元!
當時,網絡堵塞,我們查了無數遍,終于查到高考分數了,一大家人沸騰了!
婆婆高興地直念“阿彌陀佛!無量天尊!我老王家的孩子真厲害!對了,這個分數能上華清大學嗎?”
老太太雖然沒文化,但也知道華清大學,她開心地找不著北了,不知道該感謝觀音菩薩,還是玉皇大帝。
她老人家,要分別獻上兩個豬頭,不!她要獻上三個豬頭,除了佛道兩家,還要感謝列祖列宗!
本來吧,我那妯娌喜極而泣,興高采烈地抹眼淚,嘴里喃喃地說,“沒想到啊,沒想到,太意外了。”
妯娌就是丈夫的弟媳,她被婆婆一番操作逗樂了。
她嗔怪婆婆說,“您最該感謝的,是我大哥大嫂,沒有他們,浩坤怎么能考這么高的分?”
我那當老板的小叔子,知道他兒子的高分數以后,跟夢游一樣,圍著我們小區,轉了三圈。
然后,小叔子又哭又笑,在小區里嚷嚷“我兒子高考695分!我兒子高考695分!”
大家跟看大神經一樣,看著他。
有知道內情的,看著小叔子,羨慕地雙眼冒火,“那是咱們市高考狀元的爹!”
別問我為什么這么清楚,快出分數那幾天,婆婆、小叔子、弟媳婦惴惴不安,都跑到我家了。
可是,分數出來了,志愿也報了,我們查了很多遍,錄取結果還沒出來。
我那古靈精怪的女兒茜茜,正在985大學讀研一,沒有回家,暑假跟導師做科研項目。
她也惦記著弟弟的錄取結果呢!
茜茜打電話開玩笑說,“老媽,您的老兒子被華清大學錄取了嗎?”
我沒好氣地說,“沒呢!浩坤就是比你貼心,你也別吃醋。”
沒錯,浩坤不是我兒子,是丈夫的小侄子。
想當初,我對浩坤太好,女兒真的有點吃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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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丈夫是雞窩里飛出的第1只
金鳳凰
據說,丈夫的爺爺是鄉紳,小有薄產,有上百畝地,一家人住在高門大院里。
公爹是家里的小兒子,嬌生慣養,念過三年私塾。
婆婆是公爹的童養媳,公爹比婆婆大8歲。不過,公爹一家人知書達理,都比較和善,從沒有虐待過婆婆。
歲月流轉,時代變遷,公爹家的田地越來越少,千金散盡,貧困不堪。
落架的鳳凰不如雞!公爹自詡文化人,肩不能提,手不能扛,混得還不如一般人,家里窮得底兒掉。
丈夫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兄妹三個沒有糧食吃,饑腸轆轆,面黃肌瘦,不得不用野果子、野菜填飽肚皮。
虎死不倒威!公爹自認為是耕讀傳家,特別重視孩子的學業,砸鍋賣鐵,一心一意,想供出三個大學生。
沒想到,只有大兒子是讀書種子,雞窩里飛出金鳳凰!丈夫突破重圍,考上了重點本科大學!
公爹樂得胡子直抖,別人都是偏向小兒子,他卻偏向大兒子,讓全家人勒緊褲腰帶,供丈夫讀大學。
而小姑子和小叔子,都死不開竅,不愛讀書。在老爹的督促下,他們勉強拿到高中畢業證,讓公爹很失望。
其實,他們家出了一個大學生、兩個高中生,已經相當牛氣了,很多人家的孩子,連初中都沒畢業。
公爹是一家之主,婆婆有意見,也不敢提。當然了,婆婆受公公的影響,自然也是看中有出息的大兒子。
小叔子和小姑子上高中時,老大不小,情竇初開,正是愛美的年紀,也想買新衣服,打扮自己,吸引異性的眼光。
不論小兒子和小女兒提出啥要求,都讓公爹無情駁回了。
他說。“去去去,你們臭美啥?還要留著錢,供你大哥讀書!”
小姑子這個人比較憨厚。小叔子卻是個人精,父母的這種偏向,讓小叔子很有意見。
小叔子一氣之下,出去打工了。他就不信,他混不出個人模樣,讓爹娘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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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小叔子成了暴發戶,卻依然自卑
別看小叔子學習不行,高考只考了300分,卻天生是做生意的料。
開始小打小鬧,后來,生意越做越大,搞汽車標準件,甚至給大廠家做零配件定制加工。
北方買馬,南方配鞍,他特別善于跟別人合作,搞橫向聯合,揚長避短,借雞生蛋。
小叔子在家鄉開辦了工廠,解決了不少農村孩子的就業問題。有幾年,特別賺錢,成了不折不扣的暴發戶。
當然了,這是后話。
再說說我丈夫,大學畢業之后,市一中投來橄欖枝,他成了一名高中物理老師。
老師這個工作,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拿著死工資,經濟實力,跟小叔子差著十萬八千里。
1996年,他們老王家雙喜臨門,丈夫和小叔子同一年結婚了!
我是丈夫的同事,也是一位高中英語老師,沉穩低調,蕙質蘭心,鼻梁上架著一副金框眼鏡。
妯娌是一位小老板的女兒,明媚張揚,任性刁蠻,小叔子的岳父主要是看上了他做生意的潛力。
我們剛結婚的時候,小叔子的事業剛剛起步。
我沒有要彩禮,我的婚事我做主。我娘家只有一個哥哥,比較寵著我。
弟媳要16,000的彩禮,他們家根本拿不出來,這個彩禮錢,還是小叔子自己借的。
再往后,我和弟媳同時生了女兒。
很明顯,公爹和婆婆偏向我女兒,每次我家小丫頭回老家,說一不二,想吃啥,想喝啥,老兩口盡力滿足。
我家閨女最喜歡在灶火上烤饅頭片,烤紅薯,婆婆不嫌麻煩,給小孫女烤出噴香的烤紅薯。
小丫頭大口大口地吃,婆婆滿眼含笑地看著,囑咐說,“慢點吃,別燙著。”
公公婆婆偏向我家丫頭,除了是我們生的之外,還因為我家閨女的學習成績好。
丈夫的大侄女就不夠看了,成績很一般,估計小叔子夫妻不太善于輔導孩子功課。
女人都是敏感的,妯娌對我們很不滿意,還暗暗嘟囔,“不就是窮老師嗎?有什么了不起?老頭老太太還當寶供起來!”
再往后,小叔子的事業如日中天,看起來牛氣哄哄。
每逢過年,丈夫和小叔子兄弟倆會喝幾盅,一旦喝多了,小叔子就會號啕大哭,跟小孩一樣。
小叔子對丈夫說,“哥,我跟你說掏心窩子的話,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上大學。就算我掙到錢了,在咱爹娘面前,依然沒底氣,覺得自己仍是個土老帽。”
丈夫也很無奈,這是長期的家庭氛圍造成的。
在我們看來,小叔子已經是成功人士。很多大學生、研究生都給他打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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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精明的妯娌占了兩處宅基地
說來話長,公公婆婆有8畝地,丈夫和小叔子幾乎都沒種過地,小姑子已經嫁人。
公公婆婆家里有兩處宅基地,除了自己住了一處院子,另外蓋了一處院子,本來是留給丈夫結婚用的。
丈夫上大學之后,另一處房子就給了小叔子,小叔子在那里結的婚。
后來,小叔子在縣城買了房子,在老家也有房子,小叔子把農村的房子翻蓋成三層樓。
我們每次回老家,就住在老院子里,實在是太破,只有三間破土屋,地基有點低,又黑又暗,還潮濕。
小叔子看不過眼了,想幫著公公婆婆翻蓋房子。
妯娌多精明啊?老人的宅基地沒有說好歸屬權,蓋出來的房子算誰的?
妯娌撒潑打滾,不讓翻蓋老人的房子,除非老人的宅基地歸他們!
妯娌的理由很充分,我家只有一個獨生女,妯娌除了一個女兒,又生了一個大胖兒子。
妯娌振振有詞,“只有孫子才能繼承老王家的宅基地,孫女早晚要嫁出去。”
他們家鬧得不可開交。后來,我們讓步了,放棄了繼承公公婆婆的房子。
反正我們是城市戶口,不能繼承宅基地的,只能繼承宅基地上的房子。
如果小叔子翻蓋了房子,我們不好意思繼承這樣的房屋。
妯娌占了便宜,終于有些氣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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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小叔子把兒子打包
送到我家
妯娌開始對我們有戒備之心,自己養的女兒很不成器,成績一塌糊涂。
小叔子就把希望寄托在兒子身上,從小學開始抓緊學習,沒想到,丈夫的小侄子,真是個讀書材料,聰穎過人。
小叔子夫妻輔導孩子小學功課,已經有些吃力,小叔子就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他想把兒子打包,送給我們,讓我們管孩子的學習。
妯娌開始很遲疑,一是舍不得,二是怕我們不愿意,三是懷疑我們是否盡心盡力!
說實在話,誰沒有點意見啊?女人都有第六感,妯娌對我的敵意,都快溢出來了。
再說了,當時,我女兒比丈夫的侄子大5歲,馬上升高三。
女兒的學習多緊張啊,這個時候,把小男孩送來,不是添亂嗎?
可是,丈夫特別看重這個侄子,他們兄弟情誼很深厚,一口答應了,我也不好說什么。
這個做大伯娘的,只好把我家的書房收拾出來,我家的房子是122平,只有3室2廳。
開始,我是抱著客客氣氣的心理,覺得盡到自己的職責就行了!
后來,發現人的感情都是相處得來的,我越來越喜歡他侄子,簡直當自己的小兒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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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危險當頭,丈夫侄子站到我面前。
這個侄子聰明伶俐,卻不滑頭,對我們很是敬重。
女兒上高三那一年,侄子上初一。女兒有些焦慮,在學校睡不著覺,就申請了走讀。
侄子住在我家,有點怯生生的。從來不敢打擾姐姐學習,去衛生間的時候,都躡手躡腳。
為了給兩個孩子增加營養,每天早上,我都給孩子們準備一盒牛奶和一個煎雞蛋,以及蔬菜水果。
每天晚上,肯定會有硬菜,雞鴨魚肉少不了,還會做鹽灼蝦、大螃蟹等。
女兒不管那一套,在自己家,當然要大快朵頤,侄子垂著眼睛,什么好菜都不敢夾。
看著這個小模樣,我覺得有點可憐,怎么一點都不隨他那個飛揚跋扈的媽呢?
我殷勤地給侄子夾菜,侄子感激地說,“謝謝伯娘。”
孩子越這樣,越讓我母性爆棚。因為我家閨女是外向的性子,愛說愛笑,愛打愛鬧,簡直像個野小子。
丈夫的侄子反而安安靜靜,像一個小閨女。
這孩子很聰明,遇到難題,我們只要稍一點撥,一點就透。
我最喜歡教這樣的孩子了,丈夫負責孩子的數理化,我負責語文、英語、政治、歷史、地理。
孩子的成績一日千里!上初中的時候,是年級前10,讓我特別有成就感。
這孩子,在生活上,也從來不給我們找麻煩。
漸漸地,我把這孩子當成兒子看,那種喜愛是打心眼里涌出來的,孩子能感受得到。
后來,我家女兒順利考入了985大學。
有一次,我下班回家,騎著電車,快到家的時候,路過一個公園,突然,一個老太太竄了出來,橫穿馬路。
這里沒有斑馬線,我差點撞到老太太身上,我緊急剎車,幾乎栽個跟頭。老太太受到驚嚇,摔倒了。
老太太只是擦傷,卻死活不起來。我也擦傷了,老太太拽著我的車輪不讓走,一幅碰瓷兒的架勢。
人越聚越多,丈夫還沒有下班,正在上晚自習。
老太太的兒子出現了,是個彪形大漢,向我訛錢,說他老媽摔壞了,讓我出1萬元!
我說,“我可以送大媽上醫院,再說,過錯也不在我。出1萬是不可能的!”
大媽的兒子蠻不講理,向我揮舞拳頭。突然,有個人擋在我面前,像發怒的小獅子。
我一看,原來是侄子,“你動我大伯娘一指頭試試?”
不知不覺間,小孩子長高了,剛上初三,就達到了1米75,身材略微單薄,卻顯得很高大。
這孩子正在變聲期,一副公鴨嗓,我沒覺得可笑,鼻子酸酸的,眼睛濕潤了,第1次覺得,有個兒子真好!
后來,我們把那個老太太送到醫院,全身上下檢查了一遍,花了幾百元,什么毛病沒有。彪形大漢和大媽只能悻悻地走了。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我對丈夫的侄子,就像對自己的侄子和自己的兒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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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丈夫侄子在我家住了6年,
考出了695的高分。
初中的時候,我主要負責孩子的后勤,把孩子跟女兒一樣對待,知冷知熱,每逢換季,還給侄子買衣服。
只有節假日,侄子才回到他自己家,看望自己父母。
有時候,小叔子和妯娌,也會過來看孩子。
他們感受到,我們對孩子真的很好,弟媳對我們的戒心放下了,而且越來越親。
有一次,侄子發高燒,我請假,三天三夜,在醫院里守著,讓弟媳很感動。
弟媳發自內心地說,“嫂子,以前是我不對,你大人不計小人過!沒想到,你是這么好的一個人。”
侄子的初中成績非常穩定,上高中以后,有過一段時間的動蕩。
高中競爭非常激烈,侄子考入的實驗班,更是強手如林,孩子壓力很大。
有一段時間,侄子睡不著覺。
我給孩子做心理工作,“不要有太大壓力,自己只要盡力就好。”
侄子的英語略有欠缺,數學也需要沖刺,我跟丈夫每天都要給他額外輔導。
侄子因為在學校睡不好,一直沒有住校,在我家里比較安靜,學習效率也很高。
但是,接送侄子也是個辛苦活。
早晨6點起床,要把孩子送到學校,上早自習。
晚上10點,下晚自習,再把孩子接回來。
我跟丈夫風雨無阻,輪流開車,接送侄子。
侄子的情緒漸漸穩定了,越來越有自信,成績穩步上升。
開始是年級100名,后來是年級50名,再往后,成為年級前10名。
沒想到高考的時候,侄子又給我們一個驚喜,考了全市第一,695的高分!
難怪全家人都要樂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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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小叔子心花怒放,非要送我一套房子
我和丈夫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
侄子本來已經回自己家了,因為等不到結果,有點心慌,又來到我家!
我們三個人等啊等啊,晚上10點,網絡依然擁堵。
突然,晚上10:05,網頁突然打開了,一家人看著結果,目瞪口呆,簡直不相信是真的!
侄子被“華清大學計算機專業”錄取了!
Yeah.我和丈夫還有侄子,三個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來回轉圈圈!
我趕緊把這個好消息,打電話給小叔子兩口子,以及公公婆婆說了!
小叔子兩口子高興地語無倫次,“謝謝大哥大嫂!謝謝大哥大嫂!”
第2天,陰雨天氣結束了,陽光燦爛,萬里無云!
小叔子兩口子,專門過來了,拉著我和丈夫,還有侄子,去大飯店吃了一頓,以示慶賀!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小叔子拿出了一串鑰匙,恭恭敬敬,遞給了我。
我一下子愣住了。
弟媳笑瞇瞇地說,“大哥大嫂,我們在咱們家鄉的市里買了幾處房子,都在一個小區,而且是一個單元。”
小叔子慚愧地說,“對對對,我們住一套,爹娘住一套,大哥大嫂住一套。老了以后,我們互相照應!”
這哪能行啊,我和丈夫連忙推辭!
妯娌卻誠懇地說,“本來呢,老家就應該有大哥大嫂一處宅基地,葉落歸根,大哥大嫂放棄了,這處137平的房子,就當是我們的補償吧。”
小叔子也說,“大哥大嫂想回老家住著爹娘的三層樓,你們隨便住。市里的這套房子,就是送給你們的。感謝你們讓我揚眉吐氣,我的兒子也上華清大學了!”
這下子,我和丈夫可為難了,這處房子該不該接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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