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婉清，你別鬧了，聿白昨晚找了你半宿。”
第二天早上，蘇芝芝的消息先到。
后面跟著一張照片。
江聿白靠在沙發上睡著，指間還捏著那枚舊戒。
照片拍得很會。
客廳燈光暖，他眉眼疲倦，像真的為我失眠了一夜。
可我認得那張沙發。
是蘇芝芝家里的。
我盯著照片看了兩秒，把手機扣在病床邊。
護士敲門進來，“林婉清，你家屬還沒到嗎？”
我搖頭。
“簽字需要直系親屬或者長期伴侶，醫生想再跟你們確認一次。”
長期伴侶。
這個詞聽起來比女朋友正式。
可我和江聿白五年，連一個家屬簽字都等不到。
手機又亮。
這次是江聿白。
“在哪？”
我回：“醫院。”
他隔了三分鐘才打來電話。
接通后，背景里先傳來蘇芝芝的聲音，“聿白，粥快涼了。”
江聿白頓了一下，“你去醫院干什么？”
我看著窗外光禿禿的梧桐枝，“復查。”
“又是心口疼？”
他語氣淡下來，“林婉清，昨晚的事已經過去了，別拿身體嚇人。”
我握著檢查單的手指蜷緊。
護士在旁邊看我，眼神有點尷尬。
我說：“醫生讓我今天簽手術告知。”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下。
我聽見椅子被拖開的聲音。
可很快，蘇芝芝輕輕“嘶”了一聲。
江聿白問她：“燙到了？”
蘇芝芝小聲說：“沒事，就是手背紅了一點，你別管我，去陪婉清吧。”
她越這樣說，江聿白越不會走。
果然，他再開口時，語氣里多了不耐。
“你把單子拍給我，我讓助理過去。”
我說：“醫生要家屬。”
“助理也能處理。”
“江聿白。”
我叫他名字，聲音很輕，“我今天可能要住院。”
他沉默片刻。
“林婉清，你一定要挑蘇芝芝生日第二天這樣嗎？”
我忽然說不出話。
原來我的病，也要給她的生日讓路。
護士把筆放到我面前，“要不你先聯系父母？”
我母親三年前去世。
父親早就有了新家。
這些江聿白都知道。
可電話那頭，他只是說：“我下午有會，晚點過去。你別再發朋友圈，也別讓共同朋友看笑話。”
我掛了電話。
護士低聲問：“還簽嗎？”
我看著風險告知書上密密麻麻的字。
手術成功率不低，只是需要有人在外面等。
我以前總覺得江聿白會等我。
像他答應過的那樣。
現在我才發現，他最會讓我等。
中午，江聿白的助理到了。
小陳把一袋東西放在床頭，“林小姐，沈總讓我送來的。”
袋子里有保溫杯，有毯子，還有一張銀行卡。
照顧得體面又周到。
只缺他本人。
小陳避開我的視線，“沈總說，密碼是您生日。”
我笑了笑，“他記錯了。”
小陳一愣。
那張卡的密碼大概是蘇芝芝生日。
因為江聿白記數字很準。
準到能記住蘇芝芝每次過敏的藥名，卻總記錯我不能喝冰水。
下午三點，醫生重新進來。
“林婉清，家屬還是沒到？”
我剛要開口，病房門被推開。
江聿白終于來了。
他穿著上午那件黑大衣，肩頭有一點雪。
我心口輕輕動了一下。
很不爭氣。
只一下。
下一秒，蘇芝芝從他身后探出頭，手背貼著紗布。
“婉清，我不放心你，也跟來看看。”
江聿白把文件遞給醫生，“我簽。”
醫生問：“你是患者什么人？”
他停住。
我們在一起五年，沒有領證，沒有訂婚。
昨晚所謂求婚，也變成了蘇芝芝的生日禮物。
蘇芝芝適時開口，“男朋友呀，五年了呢，雖然還沒結婚，但聿白一直很照顧婉清。”
醫生看了我一眼。
我沒有說話。
江聿白簽字時，蘇芝芝站在旁邊，低頭看我床頭那束小雛菊。
那是護士見我一個人，隨手插進杯子里的。
蘇芝芝伸手碰了碰，“這花挺可愛的，我能拿一支嗎？”
我還沒回答。
江聿白已經抽出一支遞給她，“喜歡就拿。”
花莖從杯子里帶出水，滴在我的檢查單上。
墨跡暈開一小片。
剛好暈掉了“風險自擔”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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