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他才八歲，我豈會怪他？
我恨不得用我這條命，給他爭一個未來。
今日夫人生辰，院中擺滿了夫人最喜歡的牡丹。
看見我，宋沉舟皺了皺眉：“你又要鬧什么？”
每次他覺得我在鬧。
今日，便鬧一回。
“夫人至今不知，侯爺那些年在裝失憶吧？”
“滿堂賓客也不知，去歲叛軍入府，夫人被扒了衣裳。”
聽罷，宋沉舟的臉色黑了個徹底。
“李春娘，你到底想做什么？”
“妾身別無所求，只求霖兒回到學堂，否則，侯爺夫妻離心、夫人名譽不保。”
宋沉舟指著我，怒不可遏：“你就不怕我滅口？”
“侯爺答不答應？”D?
宋沉舟冷笑：“霖兒退學，是因為有你這個不知廉恥的生母，你若死，他自然能回到學堂！”
他要我死……
我笑出了眼淚，胸口的舊傷像火燒一樣。
這時，夫人在遠處喚他，他叫來下人：
“李姨娘不守家規，就在此處跪著，動一下，一鞭子！”
話落，宋沉舟迫不及待奔向他的妻子。
沒看見我被按著跪下去時，嘔出了大口的血。
暗處一條毒蛇，狠狠咬在我的腳踝。
我忽然明白，宋沉舟曾說，要送給夫人的大禮是什么了。
是我的死。
是他們夫妻之間再無旁人。
遠處戲臺上，咿咿呀呀唱著鶼鰈情深的戲碼。??
宋沉舟為夫人簪花，滿堂艷羨。
沒有人掃興，提及我這個污點，仿佛我從未存在過。
毒素混著舊傷，撕扯著我渾身皮肉筋骨。
家仆一鞭又一鞭，打爛了我的臉，譏諷我再也不能爭寵。
他宴金麟臺，我葬牡丹冢。
好得很。
好得很啊……
我望著沉黑的天空，落下最后一滴淚：
“爹，京城路遠，春兒回不了家了……”
……
戲唱到一半，驟然大雨滂沱。
宋沉舟扶著夫人進了屋，不自覺看向牡丹叢。
腦中忽然浮現出我蒼白的臉。
“讓李姨娘去廊下跪。”
心腹結結巴巴：“可是姨娘她已經……”D?
兒子發現我不見了
5
宋沉舟心底劃過一絲不安：“她怎么了？”D?
心腹不敢說。
夫人裴如意拉住宋沉舟的手，笑容溫和：
“夫君，李姨娘不是傻子，這么大的雨她知道往哪里避。”?н
“來人，將我嫁妝里的蘇繡披風給李姨娘送去，再讓廚房煮一碗濃濃姜湯，李姨娘身子弱，別著了風寒。”
裴如意一番安排，既有賞賜，又有體恤。
宋沉舟待她越發愧疚。
想起我方才為了爭寵，居然拿裴如意的清譽威脅。
實在上不得臺面。
宋沉舟臉上帶了些厭煩：
“李春娘鄉野出身，別糟蹋了夫人的嫁妝，給她一碟點心就夠了。”
宋沉舟指了指手邊的綠豆糕。
那是我最喜歡的。
懷霖兒時，我饞得緊，宋沉舟便去鎮上給人抄書。
不巧那日下了雨，哪怕他把綠豆糕緊緊貼在心口，還是濕了、碎了。
可我吃著，特別甜。
入了侯府，宋沉舟說我可以天天吃，我卻再也嘗不出當年的滋味。
丫鬟端走了綠豆糕，轉身倒進狗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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