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人叫劉巴,字子初,零陵烝陽人。
更扎眼的是,他原本并不想給劉備做事。
建安年間,劉備寄在荊州劉表門下,屯兵新野。荊州士人里,有人開始靠近劉備。
劉巴沒有動。
零陵郡的府署里,年輕的劉巴已經(jīng)做過戶曹史主記主簿。案上堆著簿籍,來往的是地方吏員,他知道誰有糧、誰有戶、誰有名望。
劉備看中了他。
劉備甚至讓外甥周不疑去求學。劉巴推辭得很硬,話里沒有給劉備留多少余地。
門沒開。
這只是第一回。
建安十三年,曹操南下荊州。劉琮投降,荊州人心大亂。
當時許多士人、百姓跟著劉備南走。長坂坡一帶,車馬、婦孺、輜重擠在路上,劉備的隊伍被曹軍追得很急。
劉巴卻往北走。
他去見曹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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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步,把他和劉備之間的路,幾乎走成了反方向。
曹操沒有把他留在身邊享清福,而是給了他差事:去招撫長沙、零陵、桂陽一帶。
這差事不好辦。
曹操剛在赤壁折了勢頭,江南局面翻轉(zhuǎn)。劉備趁勢拿下荊州南部幾郡。劉巴奉曹操命令而來,事情沒辦成,回不去;留下來,又正落在劉備眼前。
他只能走。
交趾。
那時的交趾郡在交州南部,大體在今天越南北部一帶。劉巴從荊州一路南下,不是游山玩水,是避開劉備的鋒芒。
《零陵先賢傳》里還留下一個細節(jié):劉巴到了交趾后,改姓張。
名字也藏起來了。
可交趾也不是安身處。劉巴和當?shù)靥匾庖姴缓希謴臓櫊樀擂D(zhuǎn)往益州。路上被地方郡吏扣住,太守想殺他。
有人攔了一句:“此非常人,不可殺也。”
這一攔,劉巴活了下來。
他被送到益州牧劉璋那里。劉璋見了他,很看重,遇到大事就問。
劉巴終于暫時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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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坐下不久,那個他一路躲著的人,又來了。
劉璋想迎劉備入蜀,對付張魯。劉巴聽見后,立刻勸阻。
他把話說得很直:“備,雄人也,入必為害,不可內(nèi)也。”
劉璋沒聽。
劉備入蜀后,劉巴又勸:“若使備討張魯,是放虎于山林也。”
劉璋還是沒聽。
門已經(jīng)打開,虎已經(jīng)進山。
劉巴閉門稱疾。
這一幕很有意思。劉巴不是看不清局勢的人,恰恰相反,他看得太清楚。他知道劉備一進益州,就不會只替劉璋打張魯。
后來益州戰(zhàn)事一起,成都被圍,劉璋撐不住了。
建安十九年,劉備拿下成都。
城中庫藏被士卒取走財貨,軍用緊張。劉備坐在新得的成都,手里有地盤,有人馬,卻缺錢。
這時,那個躲了他許多年的劉巴,已經(jīng)沒處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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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沒有殺他。
他把劉巴任為左將軍西曹掾。
更快的考驗來了。
軍用不足,府庫空虛。劉巴拿出的辦法很簡單:鑄直百錢,平物價,令官吏設置官市。
幾個月后,府庫充足。
成都街市上,直百錢開始流通。銅錢穿在繩上,進出官市,軍政機器重新轉(zhuǎn)了起來。
劉備終于知道,這個人躲他,不是因為沒本事;恰恰是因為本事太硬,心氣也硬。
可劉巴的硬,不只對劉備。
張飛去見劉巴,劉巴不愿和他交談。張飛是劉備身邊老兄弟,戰(zhàn)功擺在那里,碰了這個冷臉,自然不痛快。
諸葛亮勸劉巴。
劉巴回得更硬:“大丈夫處世,當交四海英雄,如何與兵子共語乎?”
話傳到劉備那里,劉備不可能舒服。
可諸葛亮替劉巴說了一句話:“運籌策于帷幄之中,吾不如子初遠矣。”
這句話分量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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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亮不是說自己處處不如劉巴,而是在籌劃機務、處理政務這一面,承認劉巴有過人之處。
劉備把這口氣忍下了。
建安二十四年,劉備稱漢中王,劉巴任尚書。法正去世后,劉巴接任尚書令。
他還和諸葛亮、法正、李嚴、伊籍等人共同制定《蜀科》。
這才是他真正“站到諸葛亮身邊”的地方。
劉備用他,也不是因為忘了舊怨。
劉巴正好能做。
章武二年,劉巴去世。
那一年,劉備還在夷陵之戰(zhàn)的陰影里。成都的官署中,尚書令的案牘還在,直百錢還在流通,《蜀科》的制度痕跡也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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