陜西
退休手續辦下來的那天，我把養老金存折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每月七千三，不算多，但在公園相親角那幫老伙計嘴里，這叫“搶手貨”。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勞動公園。果然，剛往相親角那一站，就有人湊過來搭話。老趙頭拍拍我肩膀：“老孫，你條件這么好，別著急，得挑挑。”
我笑笑沒接話。其實離婚五年了，早不是年輕時候挑三揀四的心態。就是想找個人說說話，一個人在家對著電視，連個商量晚飯吃啥的人都沒有。
第一個是劉姐，比我小三歲，退休金四千多。見面頭一回，她就把自己家的情況翻來覆去說了個遍——兒子在上海買房還差三十萬，女兒剛生了二胎沒人帶。她邊說邊觀察我的表情，我沒接茬，她臉上就有點掛不住：“你條件是好，但也不能光顧著自己吧？”
第二個是王姨，退休金跟我差不多，自己有兩套房。她倒是痛快，直接說：“咱倆條件都行，就是搭伴過日子。你住我那兒也行，我住你那兒也行，但賬得算清楚，各管各的。”我說行。處了半個月，每天她都要把開銷列個表發我手機上，買把蔥都得記賬。有一天我感冒想吃碗熱餛飩，她說：“外面一碗十五，家里煮掛面才三塊。”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這哪是過日子，這是合租。
后來就不怎么去相親角了。老趙頭還打電話催：“你條件這么好，咋就不上心呢？”
我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釋。七千三的退休金是讓人高看一眼，可高看一眼之后呢？人家看的是你的人，還是你存折上的數？
有天傍晚我去小區門口買煙，碰見以前單位的李姐。她也在那兒住，比我大兩歲，去年老伴走了。聊了兩句，她看我手里提著速凍餃子，皺眉：“一個人老吃這個可不行。”第二天，她端了一碗紅燒肉敲我門：“多做了點，你嘗嘗。”
后來她就常給我送吃的，有時候是包子，有時候是湯。我過意不去，有一天買了條魚給她提過去。她接過去笑了：“行，晚上燉了，你過來吃。”
那天在她家吃飯，她給我夾了塊魚肚子肉，隨口說：“你血壓高，少吃咸的。”我說你怎么知道。她一愣：“那年單位體檢，咱倆排前后，我看了一眼。”
吃完飯她收拾碗筷，我幫著擦桌子。窗外的路燈亮起來，照在她微微駝著的背上。那一刻我忽然覺得，房子空不空，跟平米沒關系。
后來再去勞動公園，老趙頭還要給我介紹，我說不用了。他著急：“條件那么好的你不要，想要啥樣的？”
我想了想，說：“要個知道我不能吃咸的。”
他沒聽懂，我也沒再解釋。七千三的退休金是挺好的，但能記住你血壓高的人，比存折上的數字金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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