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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大衛和艾莉第一次見到馬庫斯的時候,就知道他一定會成為他們的兒子。
“這大概也算得上一種一見鐘情吧,”大衛說道。
大衛和艾莉一直想要個孩子,但在艾莉經歷了幾次痛苦的流產后,他們決定改為領養。但在新加坡,他們想領養一個孩子得等很久很久。他們在一家領養機構排了隊,但他們排在了第142位,估計等排到他們的時候,已經可以直接安排遺產了……
于是他們像很多處境相同的新加坡人一樣,把目光投向了海外。這在新加坡很正常,根據統計,新加坡每年被收養的兒童中,大約有三分之二都出生在其他國家。
最終大衛和艾莉選擇了一家專門安排印尼嬰兒收養的機構。
幾周后,他們就收到了機構那邊打來的視頻電話,看著屏幕里那個被抱起來的小嬰兒,兩個人心都化了:
“我們第一眼就淪陷了!他看著可聰明了,還會對我們笑呢,”大衛回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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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意圖)
這對夫婦一股腦地打過去幾萬美元,中介說,這里面包含中介費、法律費用、孩子的生活費,以及支付給孩子親生父母的“象征性款項”。大衛其實壓根都不在乎這些名目,為了能接到孩子,夫妻倆已經什么都不顧了。
幾個月后,馬庫斯來到了新加坡。當他躺在大衛和艾莉的懷里時,倆人心跳個不停。
“我們既緊張又害怕,但也很高興,”大衛說。“我們看著彼此,我們有孩子了!”
接下來的過程很順利,收養手續很快就被批準了,最后一步是為馬庫斯申請公民身份。當移民官員打電話通知他們見面時,大衛和艾莉都以為一切已經塵埃落定了。
然而等他們見到官員之后,官員的一句話把他們打入了冰窟——官員說,公民身份申請的流程已經暫停了,因為馬庫斯是被拐賣到新加坡的。
大衛崩潰了,緊接著就是憤怒:
“你們早干嘛去了?你們沒有檢查孩子的身份嗎?現在所有手續都已經辦完了,你又回頭告訴我們要把孩子帶走?!”
大衛的質疑有些道理,因為印度尼西亞本來就是兒童拐賣的重災區。
貧困、對母親的支持不足,以及對婚前生育子女的文化恥辱,在這些條件的疊加下,印尼買賣嬰兒的情況非常猖獗。
在印尼的農村地區,“過繼”現象還很普遍,在養不起孩子的情況下,私下里把孩子送給親戚或者鄰居都是一種很正常的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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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印尼部分地區,還存在這種棄置嬰兒的嬰兒箱)
而印尼的人販子也很懂得如何利用這種“文化”。
很多人販子會把自己包裝成一個不懂法的農民,說自己是在“幫助家庭”。他們會給貧困家庭或者未婚先孕的女子一個解決方案——免費分娩,帶著錢回家,孩子他們帶走。
這些人販子如今會在網上作案。
他們在社交媒體上四處尋找有意將嬰兒送養的父母,還會主動找新生兒父母搭話,請他們放棄自己的孩子。
等騙到嬰兒之后,他們就把嬰兒帶走,聯系海外的收養者。等偽造好孩子的出生證明和收養文件后,就由一些成員冒充嬰兒的父母,帶著孩子出國,完成交易。
丹尼·希達亞特就是這么被騙的。
丹尼表示,當時他的妻子馬上就要生下他們倆的第五個孩子了,可他卻失業、破產了。他們倆絕對養不起這個孩子,于是他加入了Facebook上一個領養群組,一個自稱無法生育的女士聯系上了他。
兩個人達成了協議,孩子出生后,她會帶走孩子,然后給丹尼大約300美元的報酬。丹尼后來又額外要了大約100美元,他說需要這筆錢來幫助妻子康復,女人同意了。
這個要帶走孩子的女人其實就是人販子。
后來,丹尼沒有收到說好的第二筆匯款,于是報了警。警方逮捕了這名女子,在檢查她的手機后發現,她已經用這樣的方法“收養”了數十名嬰兒。
丹尼的兒子最終被找到了,但很多個“馬庫斯”已經被送到了新加坡。
根據官方統計,在2021年到2024年之間,被販賣的幼童人數幾乎增加了兩倍,從27人增至70人。但這僅僅是他們已知的案例,實際數字可能要高得多。
過去幾年當中,印尼當局一共逮捕了七個涉嫌販賣嬰兒的團伙,其中一個據說至少販賣了66名嬰兒。而根據人販子集團的主謀交代,每一個嬰兒都能在新加坡賣出至少14000美元的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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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販子主謀之一,印尼人李秀鑾)
如今印尼和新加坡當局破獲了這些團伙,拯救了很多孩子,馬庫斯也是其中之一。
這很好,可對于那些領養孩子的父母來說呢?
其中一對領養父母表示,孩子和他們都是無辜的,他們并不知道孩子們是被拐賣的,而且他們已經按照法律規定完成收養的每一步了。
但無國界醫生組織認為,收養機構有責任確保他們收養的嬰兒來自“合適的來源”,收養父母也必須盡到應有的責任,努力調查嬰兒的來源。
大衛和艾莉表示不理解。他們這是第一次收養孩子,根本想不到馬庫斯可能是被拐賣的,而且就算他們想要調查,他們也沒有相關的經驗,又該從哪下手呢?
到最后,還不是滿心歡喜地把孩子接回家,然后再被當局搶走?
他們倆認為,除了人販子之外,責任主要在于新加坡政府,政府應該先進行徹底的審查,然后再批準他們收養馬庫斯。
“政府官員們才是這方面的專家,他們能判斷這是否合法。他們每天都要處理大量的收養案件,有這方面的經驗。我們可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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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尼人販子正在受審)
目前,大衛和艾莉正在等待人販子的審判結果,但還有一個關鍵問題沒有答案——馬庫斯和其他寶寶怎么辦?
在案件結束之前,這些孩子還待在新加坡,待在養父母的身邊。但當局早晚要決定這些孩子的歸屬,是留給養父母,將交易完成;還是送回印尼,把孩子還給賣掉他們的父母?
兩國尚未就孩子們的安置問題作出決定,對于大衛和艾莉來說,每一天都是煎熬。
印尼一方的人權活動人士和官員認為,從原則上講,被販賣的兒童應該被送回親生父母身邊。一位印尼警方官員甚至告訴媒體,這事關“印尼的民族尊嚴”。
但等到審判結束,該對孩子們的命運做出決定時,他們應該已經在養父母的照顧下生活了好幾年了。如果這個時候強行把他們從養父母家帶走,再送還給他們并不熟悉(而且還很窮)的親生父母,幾乎一定會對這些孩子的成長造成負面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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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意圖)
當被問及這些嬰兒是會留在新加坡還是返回印度尼西亞時,新加坡當局拒絕置評。印尼外交部發言人伊馮娜·梅溫康則表示,他們將根據兒童最大利益原則,優先考慮兒童的福祉。
反正大衛和艾莉是不會輕易放手的,他們已經盼了那么久了。
“為了留住我們的孩子,我們將采取一切法律允許的手段,”大衛說。哪怕馬庫斯最后必須返回印度尼西亞,大衛說他也會再想辦法合法收養這個男孩。
“我絕不會放棄他,”大衛發誓道。“任何父母都會戰斗到最后一刻。”
怎么說呢,在這些案件中,孩子無疑是受害者,可這些養父母也有些無辜。真正該死的,還是那些可惡的人販子。
只能說希望能找出一個對孩子們來說最好的結果吧……
ref:
https://www.bbc.com/news/articles/czxq4ge246w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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