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江邊往水里瞅,淺灘上密密麻麻全是魚,晃眼一看"30米內都是魚"。
禁漁以前專家給長江下過一個很扎心的診斷,說生物完整性指數一度掉到了最差的"無魚"檔。
如今能重新看見魚群貼著岸邊打轉,本身就是最實在的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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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江十年禁漁跨過了第6個年頭,正好走到"十年"的中場,咱們不妨認真掂量掂量:傳說里那種上千斤的大魚,還有沒有指望重回視線?
自2021年1月1日起,長江流域重點水域開始施行暫定為期十年的常年禁漁。也就是說到今年7月,全面禁漁滿打滿算五年半,剛跨進后半程。
今年初還有件大事:農業農村部委托復旦大學、中國科學院等單位聯合開展了中期評估,說白了就是給長江來了場"期中考"。而咱們現在討論的所有數據,本質上都是這份"半程答卷"上的成績,還沒到交終卷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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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啥非得一口氣禁十年?道理其實土得很。此前長江從本世紀初就搞過每年三四個月的禁漁期,可惜治標不治本。
由于酷捕濫撈屢禁不絕,自然繁衍的后代還來不及長大就在3個月解禁后被捕撈。魚剛出生倆月就被撈走,年年循環,等于陷進了死結。
而四大家魚這些主力,性成熟得三到五年,只有連著禁十年,才夠它們繁衍兩三代人,把家底重新攢起來。那這幾年到底喘上氣沒有?答案是肯定的。
2025年,長江干流單位資源量為2.4千克,恢復到了禁漁前2020年的2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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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網下去,魚多了一倍,這就是"30米內都是魚"背后的真賬本。更值得高興的是種類,2021年到2025年,長江流域累計監測到魚類351種,比禁漁前增加43種,魚類小型化趨勢得到有效遏制。
魚不光多了,個頭也不再清一色是小不點了。
比總數更能說明門道的,是那些多年不見的"稀客"回來了。
時隔20多年在重慶江段發現了自然繁殖的圓口銅魚魚卵;鳤這種多年不見的魚類,禁漁以來在鄱陽湖及其支流出現,已連續5年被監測到,宣告正式重現。這里我要多說一句:發現"魚卵"和看見"活魚"是兩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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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卵意味著它們不是被人放進去的,是自己在江里談戀愛、生了娃,這才是生態真正回暖、能自我造血的硬信號。
再看能下水搶鏡的"明星魚",長江刀鱭重新溯河而上,最遠抵達了洞庭湖,這是禁漁前多年未見的景象。刀魚能一口氣游到洞庭湖,說明這條洄游走廊又通了。
而衡量整條江健不健康最靠譜的"體溫計",還得看江豚——它是長江里如今唯一的淡水鯨豚,站在食物鏈頂端,魚夠不夠吃它最清楚。江豚這條曲線,看著最提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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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紀90年代長江江豚約為2700頭,至2017年下降到1012頭。十年禁漁實施后,2022年首次止跌回升達到1249頭,至2025年已穩步恢復到1426頭。
從1012到1426,這是有完整統計以來頭一回不再往下掉。
我的判斷是,江豚之所以恢復得這么利落,本質上占了個"直接受益"的便宜——它當年遭殃主要是因為沒魚吃,如今魚一多,它立馬就緩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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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魚都這么多了,那種一千斤的巨無霸還有戲嗎?按老輩人的口訣,長江里"千斤臘子萬斤象",臘子指中華鱘,象指白鱘。
但這里我得先潑盆冷水、糾正一個念想:那條能破萬斤的"象魚"白鱘,早在多年前就再沒了蹤影,世界自然保護聯盟已經在2022年正式宣布它滅絕。所以指望白鱘回來破千斤,恐怕只能是幻想了,它的謝幕恰恰是當年"電毒炸"濫捕最沉痛的一記耳光。
那千斤的盼頭,就只剩中華鱘這一根獨苗了。它體型夠大,理論上有長成千斤的底子。可偏偏最要命的環節全卡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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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鱘瀕危的主要原因是棲息生境的破壞,尤其是水利工程等因素使其產卵場的喪失,禁漁無法直接解決這一主要矛盾。這就是它和江豚最大的不同——江豚缺的是"飯",禁漁管飽就行;中華鱘缺的是"產房",禁漁卻修不好大壩。
所以坦白講,短期內在江里再見一條千斤中華鱘,概率真不高。眼下能做的主要靠人工托底,中華鱘放流規模連續兩年超過100萬尾,長江鱘自然產卵試驗取得成功,自然種群重建邁出關鍵步伐。
放流解決的是"數量",解決不了"體型"和"自己生娃"這兩個根本。人工養大的塊頭,普遍比不上在江里海里摸爬滾打出來的野生成魚,想湊齊一條自然長成的千斤巨鱘,得靠漫長歲月加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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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長江干流的水生生物完整性指數評價等級為"較差",相比禁漁前的"無魚"提升了2個等級,但仍然處于較低水平。
局部魚多不代表全江康復,在歷史上曾經分布的443種魚類中,仍有90余種沒有監測到。
近百種魚還處在"查無此魚"的狀態,這窟窿不是幾年能補滿的。
那靠水吃飯的漁民咋辦?這是國家一開始就死磕的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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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國對23.1萬退捕漁民建檔立卡、分類施策,符合參保條件的全部落實了養老保障,有勞動能力和就業意愿的基本實現轉產就業。不少老漁民搖身變成了護漁員、開起了民宿柑橘園,從"捕魚人"變"護魚人",這本身就是禁漁最暖的一筆賬。
今年初國務院新聞辦的發布會上,專家給后半程定了調,我覺得這話分量很重:未來五年是鞏固提升長江十年禁漁成效的關鍵時期,也是拯救中華鱘、長江江豚和長江鱘等珍稀瀕危物種的重要窗口期。
眼下正是盛夏、魚類生長江豚活躍的時候,也提醒我們方向對了,但勁不能松。所以回到標題那個問題,我的答案是:白鱘那樣的傳奇很難重演了,但中華鱘這條路只要禁漁十年堅定走完、把產卵場和洄游通道一點點修回來,希望的門就沒徹底關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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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禁漁守的從來不只是幾條大魚,而是整條母親河的元氣。人怎么待江,江就怎么回話——那貼岸的魚群、逐浪的江豚,早替長江給出了答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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