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量至上的時代背景下，Ai是我們的敵人？朋友？

在如今這個推崇“流量至上”的時代，我們與AI究竟是敵人，還是朋友？

這個問題，我想了很久。

從2016年開始網球文章的投稿，到現在十年了。這十年里，網球自媒體的生態換了三輪，每一輪都在逼著寫作者重新回答一個問題：我們應該怎么辦？我們到底在干嘛？

接下來我就結合自己這十年的經歷啊，簡單談一談網球自媒體的發展以及時下，自媒體創作的困境以及不同時代對作者的要求。

一、2016年至2017年階段：稿費多，但人少，創作時間長，寫一篇文章要掉一層皮

那會兒的網球文章，真的就兩類：技術帖和情懷文。但是，那個年代，技術帖確實少得可憐，因為真正懂技術的人不多。情懷文多，但能寫好的人也不多——這東西得有真經歷、真感情，編不出來。

那個時代，寫文章真的是“痛苦”，真的是“和風到夜吹銷骨，妄坐天清一模糊”。那個時候寫文章啊，有的時候真的是一個小時寫不出來100個字，那個年代沒有AI，沒有鋪天蓋地的流媒體，自媒體剛剛起步，比分直播就那么一兩個網站，要寫比賽就得老老實實守著手機，一邊看一邊記。你要寫一篇像樣的文章，得自己看球、自己記筆記、自己梳理思路。寫出一篇高質量內容，思想成本極高，時間成本極高、人工成本極高，但都是實打實的，真的是累，也真的是痛苦。

那會兒網球之家的稿費也確實高，而且讀者有耐心，你寫三千字，他真能讀三千字，但是也真的是累，累到你會覺得自己寫的都已經“江郎才盡”了。

二、2017年：網球之家轉型，情懷作者們紛紛開始掉隊了

但時代的變革飛快，到了2017年，情況又變了。自媒體、流媒體的飛速發展，讓訊息傳播速度插上了翅膀！傳統的“情感供需”平衡被打破，人們越來越“情感麻木”，單一的情感敘事已經不再被外界所能認可。人們需要的是快、準、狠的新聞素材報道，誰快，誰就有優勢，誰就能在流量洪水下生存下去。

在這種情況下，網球之家開始迎來了從“民間文學”向“流量紅利”轉型。最直接的變化是：稿費變低了，投稿得用工具排版了，格式要求高了，時效性要求也上來了。

此后，新聞報道、賽事戰報越來越多，那些翻來覆去只會寫“我對網球的愛”的抒情文作者，慢慢就沒聲音了。為什么？因為讀者膩了。你寫一次對網球的熱愛，人家感動；你寫十次，人家麻木。而且那會兒自媒體開始集團式的大爆發，大家不僅想想看的是“今天誰贏了”、“比分多少”，還想要知道具體“發生了什么”，而不是你小時候怎么愛上網球的。

效率，第一次成了網球自媒體的關鍵詞。

寫技術也寫不出新東西了——就那么些技術，你翻來覆去講，讀者早聽膩了，與其聽你寫技術，還不如看網壇名教練拍視頻手把手教技術，所以那批跟不上節奏的作者，自然就被淘汰了。不是寫得不好，是寫得不夠快、不夠輕、不夠脆。

三、2023年：我停筆多年后再回來，卻發現又變了天

2023年7月，我重新回到網球之家，然而發現整個生態又跟2016/2017年時又不是一個物種了。

最直觀的感受就是——太太太太快了。

那些年，我最開始是做“自由選題”+“情感敘事”，比如說永遠不要取悅你的讀者，比如說談自媒體發展，再比如說抨擊溫網男單決賽，在我當時看來，這是自媒體創作的“經典路徑”，也就是“老三樣”：觀點、敘事、情感點題，過去快十年的網球自媒體創造全是這個操作，從未改變，只有微調。

但我逐漸發現：2023年的自媒體環境，信息傳播速度還是“2016年的人”完全無法想象的，真的，真就有一種“穿越感”。

那時候，雖然傳播速度沒有現在這么夸張，但是一場比賽剛結束，半個小時到一個小時之內，社交媒體上已經刷出結果了。比分板、實時數據、球員采訪片段，鋪天蓋地。你要寫一篇賽事報道，必須在2-4小時之內發出來，過了這個風口，流量峰值跟你沒關系了。

所以那會兒出來的文章，普遍質量偏低。但沒辦法，速度優先。

四、2025年：AI來了，情況變得更復雜

到了2025年，AI大行其道。GPT、Claude、豆包……一堆工具冒出來，寫文章突然變得“不費勁”了。再加上自媒體、流媒體開足了馬力發展，這邊比賽剛一結束，那邊0.幾秒內比賽過程、比賽結果就全都出來了。

而更可怕的是Ai代替人工實現創作自由：你給它一個標題，它三秒鐘給你一篇結構完整的文章。邏輯通順、用詞講究、數據翔實——至少表面上看起來像那么回事。

于是很多人開始用AI“代筆”。給個題目，復制粘貼，完事兒。效率確實高，但問題也來了——這些文章，沒有“人味”。

你讀一篇AI寫的文章，能讀到比分、能讀到數據、能讀到技術統計，但你讀不到那個作者坐在電視機前看到那個關鍵分時，心里“咯噔”一下的感覺。你讀不到他對這個球員的偏愛，讀不到他看球那幾年積攢下來的私人記憶。

這些東西，AI沒有。因為它從來沒活過。

但更復雜的問題是——讀者也變了。

現在的讀者，說實話，很難伺候。

因為，他們獲取信息的速度比你還快。你這邊文章還沒發，人家已經在社交媒體上看完比分了。你發一篇“德約科維奇強勢晉級”，他點開一看，心里想的是“這還用你說？我五分鐘前就知道了。”

所以現在寫文章，單純的“賽果播報”已經沒有價值了。讀者要的是什么？情感共鳴。 他要看到跟他觀點一致的東西。他喜歡的球員贏了，他要點開一篇夸這名球員的文章爽一下；他討厭的球員輸了，他要找到一篇罵這個球員的文章一起發泄一下。

就好比我特別喜歡看那個綜藝節目——我是歌手，這些年，你會發現罵聲越來越多，但有沒有人想過這樣一個問題：到底是真心做音樂品鑒的人越來越多了？還是想要刻意去迎合觀眾去賺流量紅利的人越來越多了？

現在的人吧，無論是看視頻也好，看文字也好，他都有一種“施暴式”的想法在里面，他想要去在你這個作品中尋找“情緒共鳴”！

這也是為什么最近幾年像豆包這樣的AI軟件越來越火，越來越熱門的原因。因為豆包聽你話呀，你想聽什么他就跟你說什么呀。哪怕一開始他不贊同你，但只要你提出你自己的反對觀點，他立馬就會迎合你，按照你的觀點來說。而這樣的結果是什么呢？搜索的人心滿意足了呀，得到情緒價值了呀，豆包這個APP獲益了呀，它的功能性得到了體現了呀。

所以說我們經常說，“寫文章眾口難調”，其實哪有什么所謂的眾口難調啊，只不過是時代的品鑒價值、品鑒標準變了！

以前的時候，那幫人是真正的能夠去欣賞東西，去感受你的情感的，就像那個時候我們聽的那些歌一樣，“忘掉天地，仿佛也想不起自己，仍未忘相約看漫天黃葉遠飛”，好美的句子，“有時候，有時候，我會相信一切有盡頭……等到風景都看透，也許你會陪我看細水長流”，好美，“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被偏愛的總有恃無恐”，好精辟！

但問題是時代變了，真正愿意去坐下來認真搞創作的人有嗎？真正去愿意為知識付費，為創作買單的讀者有幾個人呢？一篇你苦心孤詣寫的文章，憋了幾個月，遍訪大師寫的技術類的文章，我們的收益甚至不如一篇用Ai寫的“迪米特洛夫和他的前女友”的故事的收益1/130，閱讀量也不足人家的1/50，這不諷刺嗎？

但問題在于哪里？因為，現在的讀者讀文章不是為了獲取信息，是為了驗證自己的情緒。

我們說王菲、那英、陳奕迅他們的歌好聽，絕！你可以懷舊，你可以去想象那個華語樂壇最黃金的年代的歌曲有多么流弊！沒問題！但是，你也必須要清楚的是：現在這個時代仍然有太多的人愿意為了聽《臨時抱佛腳》而買單，仍然有很多人寧愿花幾萬塊錢去追星，追流量小生，也不愿意去聽老藝人的“手搓”，這就是現實。就好比說頭幾年搞了一個什么音樂盛典，然后把華語樂壇這圈子里的人全整過去了，結果呢，破音、跑調、忘詞兒、走音，結果一堆人有賴耳返的，有賴音響設備的，還有的說生病了，感冒了，反而呢，唱的最好的那個叫徐小鳳，還被質疑假唱，這時代真的是瘋狂！

所以說你可以看到的是，當人們越來越不愿意為真實買單的時候，AI自然大行其道，人們寧愿在某視頻平臺上聽那些AI重新編曲的歌，他們也不愿意在現場去忍受人生真實所帶給他們的“聽覺痛苦”。

所以說，這和文字創作是一個道理：時代的要求是更快、更準、更狠，讀者的要求是更爽、更有趣、更有情感共鳴，但作者的困境是創作難、創作慢、創造收益太少了。

當你把自己辛辛苦苦寫出來的東西發出來之后，一個錯別字評論區吵半天！說你不尊重讀者！一個錯誤信息，評論區又罵你不專業！看文章呢，只看開頭，中間內容？不看的。大部分人只讀第一段和最后一段，中間不管寫了多少干貨，直接跳過。你問他這篇文章講了什么，他可能只知道“哦，那篇文章跟我想的一樣”。

我把這種閱讀方式叫作——發瘋式閱讀。 像是一個在信息洪流中溺水的人，抓到什么算什么，只認“跟我一伙兒的”，其他一概不看。

所以現在寫網球文章的處境非常尷尬：

你寫快了，沒深度，讀者說你敷衍；

你寫深了，花時間，流量風口已經過了；

你寫得中立，讀者說你沒態度；

你寫得有態度，另一波讀者說你偏激；

你認真寫中間段落，讀者根本不看，只看頭尾。

那怎么辦？

我覺得，首先得承認一件事——這個時代不會回去了，也回不去了。

2016年那種“一篇深度文章能吃一個月”的日子，不會再有了。讀者沒有那個耐心，平臺沒有那個節奏，流量沒有那個寬容度。

但我也不同意“徹底擁抱AI，放棄自主創作”的做法。如果有一天，人類思想文明的高地讓AI占領了，那絕對不能叫進步，那只能叫墮落。

AI可以幫你查資料、整理數據、梳理邏輯、檢查錯別字——這些它干得比你好。但觀點必須是你的，角度必須是你的，情緒必須是你的，那些“只有你才會這么說”的東西，必須是你自己的。

其次，得認清一個現實——沒有哪篇文章能“完美滿足”所有讀者。

這個時代的人，每個人都帶著自己的情緒繭房來看文章。你不可能讓所有人滿意。你寫一篇客觀評論，兩邊都不滿意；你寫一篇立場鮮明的，至少能讓一半人爽到。

與其討好所有人，不如寫清楚你自己。

你怎么看的，你就怎么寫。喜歡你的人會留下來，不喜歡的人本來也不會留。

最后，關于AI的態度——

它不是敵人，也不是朋友，它是工具。

敵人是打不完的，今天是GPT，明天是Claude，后天又出來個什么。你跟工具較勁，永遠落后一步。朋友也不是，因為它沒有感情，沒有立場，沒有“你”。你可以跟它合作，但不能跟它交心。

流量會退潮，AI會迭代，但那些帶著你體溫的文字，永遠不會貶值。因為讀者到最后，不是在找信息，是在找人。找到那個“跟我一樣，但又比我多說了一點什么”的人。

這就是我們還在寫的意義。(來源：網球之家 作者：陸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