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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3年深秋,天津馬場道一棟小樓里。
73歲的高紀毅躺在床上,進氣少出氣多。
守在邊上的親戚問他,少帥這輩子,到底栽在哪兒了。
老頭閉著眼,半天才從牙縫里擠出四個字:當斷不斷。
這話要是從旁人嘴里說出來,也就那么一聽。
可高紀毅不一樣。
1929年沈陽大帥府老虎廳那兩聲槍響,就是他親手扣的扳機。
張學良這輩子最狠最果斷的那一步,是他幫著完成的。
所以他太有資格說這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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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紀毅是1890年生在遼寧遼陽的,從小在沈陽混大。
命硬,也命苦。
爹媽走得早,靠伯父一口飯一口菜拉扯大。
十幾歲跑沈陽城里討生活,在原料店里當小伙計。
那種日子,誰都能踩你一腳。
高紀毅不甘心。
16歲那年,他咬牙考進了奉天陸軍速成學堂。
那會兒當兵可不是啥體面差事,正經人家孩子誰去扛槍?
但他沒得選。
從學堂出來,他先后進了奉天炮兵營、東三省陸軍測繪學堂,后來又跑去北京交通部傳習所念官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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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歷攢了一摞,本事也練出來了。
1921年,他跟張學良第一次搭上線。
那年張學良剛二十出頭,老張把衛隊旅塞給他歷練。
高紀毅在衛隊旅第一團當團副。
倆人差著11歲,但都年輕,湊一塊兒剿匪練兵,處得跟兄弟似的。
有一回搞演習,張學良不小心把塊懷表掉泥潭里了。
在場的高級軍官全裝沒看見,那潭淤泥齊腰深,誰樂意下去摸塊表?
高紀毅二話沒說,撲通跳進去,在爛泥里摸半天,把表撈上來了。
張學良問他,不嫌臟?
高紀毅答得特簡單:長官的東西,就得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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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句話,讓張學良鐵了心——這人,能交命。
1924年第二次直奉戰爭,高紀毅帶第十七團上前線,后來改編成支隊,他當司令官,槍林彈雨里一點不含糊。
但真正把他推到生死線上的,是1925年那場大亂。
郭松齡反奉。
那年郭松齡帶著一幫年輕軍官去日本看關東軍秋操。
高紀毅也在團里。
一路上郭松齡話特別多,說奉軍這幫老派早就爛透了,就知道撈錢抽大煙,軍紀還不如土匪。
高紀毅聽著,句句扎心窩子。
所以郭松齡在灤州起兵時,他沒猶豫,跟了。
打出“清君側、誅楊宇霆”的旗號,高紀毅任第十九旅旅長,當先鋒。
從山海關一路打到錦州,直逼沈陽城下。
可誰都沒想到,郭松齡在巨流河栽了。
兵敗,被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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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起事的軍官,抓的抓,砍的砍。
高紀毅撤退途中被俘,軍法處擬的處決名單上,他的名字排前頭。
按奉軍規矩,叛將只有一個字——死。
張學良拿到名單,看了半天。
然后當著軍法處長的面,把高紀毅的名字劃掉了。
“這人我還有大用,先關著。”
后來他又跑去張作霖面前求情,硬是把這顆人頭保了下來。
1926年3月,高紀毅重新穿上軍裝,出任張學良第三、四方面軍團司令部副官處長。
一條命,是張學良從鬼門關拽回來的。
從那天起,高紀毅把自己這條命,徹底綁在了少帥身上。
轉折來得飛快。
1928年6月,張作霖在皇姑屯被炸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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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歲的張學良被架到東北頭把交椅上。
看似風光,實則四面漏風。
外有日本人在南滿鐵路沿線虎視眈眈,內有老張留下的那幫元老重臣掣肘。
最要命的是楊宇霆和常蔭槐。
楊宇霆是張作霖時代的“小諸葛”,兵工廠攥手里,外交跟日本人周旋多年,門生故吏遍布東北軍政兩界。
常蔭槐也不簡單,黑龍江實權人物,東北鐵路系統一把抓。
這倆人聯手,幾乎把張學良架空了。
楊宇霆對張學良的態度,說好聽點是長輩做派,說難聽點就是壓根沒把他放眼里。
公開場合直呼小名“小六子”,私下更是頤指氣使。
張學良想搞東北易幟,跟南京統一,楊宇霆百般阻撓,甚至偷偷跟日本人接觸。
矛盾一天比一天尖,但真正把張學良逼到絕路的,是1929年1月10號下午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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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楊宇霆和常蔭槐又來了。
倆人帶了一份文件,要成立東北鐵路公署,讓常蔭槐當督辦。
說白了,就是要搶張學良手里的鐵路命脈。
張學良說這事兒得從長計議,簽不了。
楊常二人不依不饒,逼著他當場落筆。
張學良硬撐著沒簽,說吃完飯再議,把人打發走了。
人一走,他馬上把高紀毅叫進來。
張學良跟高紀毅說,楊宇霆和常蔭槐欺人太甚,剛才逼他成立鐵路公署,還扯到中東鐵路外交問題,他無權決定,但對方根本不給他退路。
他命令高紀毅,今晚就在老虎廳,把那兩個人處決。
高紀毅聽完,一個字沒多問。
他轉身出去,找到侍衛官譚海,挑了6名精壯衛士。
又讓總部衛隊統帶劉多荃布置帥府內外警衛,讓王以哲負責城防守備治安。
一切安排妥當,就等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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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帥府有條規矩,外人進府一律不準帶武器。
可楊宇霆和常蔭槐驕橫慣了,隨身手槍從不交,也沒人敢收。
他們的警衛連被安排在帥府衛隊駐地喝茶,倆人毫無察覺。
當晚,楊、常二人又來了。
常蔭槐一進老虎廳就扯著嗓子喊:“小六子!小六子!”
張學良從樓上下來,敷衍了幾句,找了個借口又上樓去了。
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刻,老虎廳南門猛地被推開。
高紀毅和譚海帶6名衛士沖進來,手里端著匣槍。
三人一組,把楊宇霆和常蔭槐死死按住。
高紀毅當眾宣布:“奉長官命令,你們二人阻撓國家統一,著將二人立即處死,就地執行!”
楊常二人嚇得面如死灰,嘴唇哆嗦著,一句話說不出來。
四名衛士按住肩膀,兩名衛士用槍抵住后腦。
扣扳機。
兩聲槍響,老虎廳地磚上濺滿了血。
樓上,一直在等消息的張學良,重重嘆了口氣。
事后他一面報告南京,一面連夜把這事兒寫成軍法會審形式,羅列楊常“暗結黨羽、圖謀內亂、阻撓和議”等罪狀。
但說到底,這就是一次雷霆清洗。
高紀毅替他扛了最臟的那把刀。
楊常事件后,高紀毅被調離軍界,去管鐵路。
當北寧鐵路局長,兼東北交通委員會副委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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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學良的意思很明白,手上沾過血的人,不適合再待在權力中心。
1931年九一八事變,東北軍一槍不放退入關內,高紀毅跟著進了關,在天津租界當寓公。
西安事變后,他跟東北名流聯名致電宋美齡、宋子文,要求釋放張學良。
盧溝橋事變爆發,日本憲兵把他抓進去,逼他在偽政權任職。
高紀毅死不松口,后來獲釋。
北平解放前夕,他暗中跟地下黨搭上線,為和平解放出了力。
1963年,他在天津病逝。
對此,你們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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