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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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天水老家的往事舉例。
1958年，我們村我們公社正要收割小麥，突然上面發話，要求一半男勞力去徽縣支援煉鋼鐵。這是強制的無私奉獻，并且是400多里長途跋涉，大家都是不愿意，可誰也不敢說不，眼看著是麥口上，卻放棄自己的小麥去無私支援他人煉鋼鐵。
村里的勞力嚴重不夠，再加上下雨，收割不及時，等煉鋼鐵的男勞力回到村，許多小麥都泡在雨水地里，發霉了。年底和翻過年就是餓肚子，極端的餓。
再說，你強制大量農民無私奉獻跑到徽縣也是勞民傷財，什么鋼鐵也沒煉出來。
你損失了自己利了別人好歹有一方受益，可是兩頭都耽誤，兩頭都是受損。這種強制的無私奉獻，就是加倍的缺德。
還是生產隊時期，也是麥收時節，上面為了營造“高尚的互助精神”，也是強迫跨縣無私奉獻，要求一個大隊出十幾個人，一個公社幾百人，拿著鐮刀舉著旗浩浩蕩蕩去甘谷縣幫著收麥子，一百里地，走了一天，到人家的農村，都天黑了，第二天就去麥田地，先是各種口號，各種宣誓，各種揮拳頭，儀式滿滿，這才彎下腰幫著收割小麥，第三天浩浩蕩蕩返回，還要舉行歡送會，談階級感情，談互助心得……來回三天，真正干活一天，兩天耗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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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另一個縣又是強制農民跨縣到我們縣浩浩蕩蕩幫著收割小麥。說不定甘谷縣也是強制農民到另一個縣無私奉獻幫著收割小麥。同樣多數時間耗在路上了。
我爺爺說，那兩年麥收時節，一波又一波的隊伍舉著旗跨縣去幫著收莊稼，我縣去你縣，你縣去他縣，他縣來我縣。都是強制的無私奉獻，要體現某某道德的優越性。
耽誤自己三天，給別人真正幫忙一天，損失兩天，這賬怎么算都是不合理。有的道德是不必考慮成本的，而跨縣的農業互助不考慮成本就是偽道德。強制的無私奉獻不是真道德，最后變成強制的白白犧牲。
土地承包到戶后，強制的無私奉獻基本上沒了，各家干各家的農活，效率高多了。換句話說，沒了強制的無私奉獻，道德水平才是往前邁出一大步。
后來小麥地變花椒樹地，花椒樹過多，一家人摘不過來，怎么辦？就是自由雇傭，雇外鄉外縣的人來摘花椒，然后給人家工錢，采摘期花椒就顆粒歸倉。以前生產隊強制無私奉獻是雙輸，支援方和受援方都是得不償失，精力和時間多數耗費在路上。現在農村的自由雇傭是雙贏，雇工掙了錢，雇主收了花椒。
至于這三四年花椒行情不好，有的人家讓花椒白白爛在地里，是后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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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是說自由雇傭了，就沒了無私奉獻，仍然有的，但不是強制的無私奉獻，而是自愿的無私奉獻。前些年采椒期，我們村有的人家老人有病年輕人需要照顧，又沒錢雇人摘花椒，村里人將自家花椒摘完，去幫著這家人免費采摘。自愿的無私奉獻，才是真道德。
就是說，跨縣農業自由雇傭遠比跨縣的強制無私援助高尚得多。自由雇傭是市場經濟的基本常識，而強制無私援助是計劃經濟特有的敗筆，所以說，市場經濟百倍地好于計劃經濟。
換言之，生產隊時期農民苦不堪言，就是被各種偽道德所累，包括強制的無私奉獻。
我們所有人牢牢堅守改革開放，堅守市場經濟，讓那種強制的無私奉獻一去不復返。
（作者：李成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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