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英回憶：會理會議上，毛主席誤會了張聞天，還以為是他背后動作

一九三五年五月十二日，會理城外，一個臨時搭起的草棚子里，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開了起來。

草棚鋪著臥草，軍團負責(zé)人就在里面打鋪。劉英后來記得清楚，水和飯，是她帶著警衛(wèi)員送進去的。

這不是一場尋常會議。

中央紅軍剛渡過金沙江，蔣介石幾十萬大軍撲了空。可紅軍內(nèi)部的怨氣也壓不住了：天天走，天天繞，仗到底怎么打？

一句話最刺耳。

“不走弓弦，走弓背路。”

這話指向毛主席的機動作戰(zhàn)。說白了，就是嫌紅軍繞遠路、吃苦頭。

毛主席聽到這些意見，火氣一下上來。更讓他惱的是，他以為這背后有人在推動。

那個人，是張聞天。

可偏偏在會理會議上，真正主持會議、最后替毛主席路線收口的，也正是張聞天。

這就怪了。

四個月前，張聞天還在遵義會議上站出來，作了那個后來常被稱為“反報告”的發(fā)言。

那時中央紅軍剛經(jīng)歷湘江血戰(zhàn)，人數(shù)從出發(fā)時的八萬多人銳減到三萬多人。隊伍往哪走，誰來指揮，已經(jīng)不是一般分歧，是生死關(guān)口。

張聞天同毛澤東、王稼祥一路行軍，一路談。越談越明白：照李德、博古那套硬碰硬打法，紅軍還要吃大虧。

到遵義會議上，張聞天先站出來，系統(tǒng)批評第五次反“圍剿”和長征初期的軍事錯誤。

這一下，局面打開了。

遵義會議決定，增選毛澤東為中央政治局常委，取消原來的“三人團”，由周恩來負責(zé)軍事指揮上的最后決心。

毛主席后來在七大上還說過：“如果沒有洛甫、王稼祥兩個同志從第三次‘左’傾路線分化出來，就不可能開好遵義會議。”

洛甫，就是張聞天。

這筆賬，毛主席沒有忘。

可會理會議前后，誤會還是來了。

遵義會議后，紅軍打了幾個漂亮仗，也走了許多讓人看不懂的路。

二渡赤水、四渡赤水，紅軍忽東忽西，忽南忽北，把敵人拖得團團轉(zhuǎn)。戰(zhàn)術(shù)上高明，可落到普通指戰(zhàn)員身上，就是腳底板磨破、肚子里沒糧、眼前總像看不到頭。

有人開始抱怨。

林彪還寫信，提出要改變軍事指揮。會理會議上，彭德懷也把意見倒了出來。

草棚里，氣氛一下僵住。

毛主席批評彭德懷右傾，又認為林彪那封信同彭德懷有關(guān)。劉英后來回憶，彭德懷同林彪寫信的事全然無關(guān)，而且反對林彪的提議，可他在會上會后都沒有申辯。

他沒有辯。

張聞天也沒有辯。

問題更深的一層，是毛主席還懷疑張聞天在背后有動作，挑動軍隊領(lǐng)導(dǎo)同志反對“三人團”。

這對張聞天來說，委屈不小。

因為“三人團”本就是他支持建立的。

一九三五年三月，在茍壩會議后，中央決定成立由周恩來、毛澤東、王稼祥組成的新“三人團”，全權(quán)負責(zé)軍事指揮。張聞天作為當時負總責(zé)的人，贊成這個安排。

他心里清楚，軍事指揮不能再七嘴八舌。

戰(zhàn)場上，機會稍縱即逝。大的方針可以開會，具體指揮必須有人拍板。

可到了會理，他卻被誤會成那個“背后動作”的人。

草棚里的會議開了兩三天。

張聞天沒有在會上急著為自己剖白。他主持會議，聽王稼祥講，聽林彪講，聽彭德懷講，也聽毛主席發(fā)火。

最后收口時，他站出來作結(jié)論。

他肯定遵義會議以來毛主席軍事指揮的正確，批評林彪等人懷疑機動作戰(zhàn)、在部隊中叫苦、甚至企圖更換軍事領(lǐng)導(dǎo)的錯誤。

這一下，會議的方向定了。

會理會議后，毛主席的軍事領(lǐng)導(dǎo)地位進一步鞏固。

可張聞天心里的那根刺，沒有馬上拔掉。

劉英說，張聞天后來對這件事記得很深。到一九四一年，延安一次小范圍談話中，又有人提到會理會議前張聞天曾挑撥軍隊領(lǐng)導(dǎo)同志反對“三人團”。

張聞天不是不知道委屈。

只是他這個人，常常把話壓在心里。

他覺得事情久了，總會明白。

一九四三年前后，整風(fēng)中要求干部寫歷史材料，張聞天終于把長征中的問題作了說明。他寫下五萬多字的《長征回憶及問題說明》，鄭重說明會理會議前所謂煽動反對毛主席的事，連想都沒想過。

紙寫出來了。

多年的疙瘩，也終于有了放下的地方。

這件事最耐人尋味的地方，不在于誰一時誤會了誰，而在于誤會發(fā)生時，張聞天沒有把個人委屈擺到紅軍大局前面。

在會理那個草棚里，他完全可以先為自己辯白。

可他沒有。

他先把隊伍的路扶正。

多年以后看，會理會議有兩個結(jié)果：一個擺在明面上，毛主席的軍事指揮得到進一步鞏固；一個藏在暗處，張聞天把自己的委屈壓了下去。

這才是劉英回憶里最沉的一筆。

一九七六年七月一日，張聞天在江蘇無錫去世。

這個曾在遵義會議上推動歷史轉(zhuǎn)彎的人，晚年仍常被人想起長征路上的那些會議、那些爭論、那些沒有及時說出口的話。

會理城外的草棚早已不在。

可那幾天的水桶、飯擔(dān)、臥草和爭得發(fā)僵的會場，仍留在劉英的回憶里。

張聞天站在會場上，沒有先替自己說一句委屈，而是把毛主席的軍事路線再次扶穩(wěn)了。

這就是他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