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只會享福的上海名媛。她這一生,最硬的一段,不在舞會里,也不在聯合國禮賓席上,而在一九四二年的馬尼拉。
嚴幼韻生于一九〇五年九月二十七日,祖籍浙江寧波,出生在天津。少女時代,她進過滬江大學,后來轉入復旦,是復旦早期女學生之一。
那時的校園里,女學生本來就少。
她坐著家里的汽車去上課,車牌上有“八十四”這個號。男同學不一定知道她的名字,卻知道那輛車,久而久之,嚴幼韻有了一個綽號:“八十四號小姐”。
這名字太輕巧了。
![]()
輕巧到后來許多人提起她,只記得她漂亮、會穿衣、家境好。可命運真正下手時,從不管一個人是不是名媛。
一九二九年,嚴幼韻嫁給楊光泩。
楊光泩是清華出身,后來留學美國,回國后任教清華,又走上外交崗位。婚后,嚴幼韻跟著丈夫輾轉歐洲,三個女兒也陸續出生。
那是好日子。
可一九三八年,楊光泩出任中國駐馬尼拉總領事,一家人到了菲律賓。抗戰正在進行,海外華僑捐款支援祖國,馬尼拉這座城市,也不再只是外交官家庭的落腳地。
![]()
一九四二年一月,日軍占領馬尼拉。
楊光泩沒有離開。
他和領事館人員面對威逼,沒有承認汪偽政權,也沒有交出抗戰募款和相關資料。四月十七日,楊光泩等八名中國外交官被日軍秘密殺害。
消息沒有立刻傳到家屬耳中。
嚴幼韻等了很久。
丈夫像從人間消失了。家里還有三個女兒,身邊還有同樣失去依靠的外交官家屬。那些太太和孩子聚在一起,要吃飯,要活下去,還要撐過日軍占領下的漫長日子。
![]()
她沒有垮。
這個從前被司機、傭人圍著的大小姐,開始管糧食,管孩子,管一大家人的生活。有人后來把那段日子叫作“四十人大家庭”。她帶著大家養雞、種菜、做飯,在馬尼拉等到戰爭結束。
鏡頭留下的是笑容,背后卻是一個女人把家撐住的手。
一九四五年以后,嚴幼韻帶著三個女兒去了美國。她需要重新開始。
這一步也不輕松。
她從前不是職業女性,可到了紐約后,她進入聯合國工作,擔任禮賓相關職務。她會英語,懂社交,熟悉外交場合的分寸,也肯守規矩。有人擔心她能不能按時上班,后來發現,她把這份工作做了多年。
她還是愛笑。
她只是很少把傷口擺出來。
她常說的意思是:事情本來可能更糟。
這句話聽著輕,放到她身上卻很重。丈夫被害,三女相依,異國重生,她沒有把自己活成一段哀嘆。
![]()
一九五九年九月,嚴幼韻與顧維鈞在墨西哥城登記結婚。那一年,她已是五十多歲;顧維鈞年逾七十。
顧維鈞是近代中國著名外交家,參加過巴黎和會,長期從事外交事務,晚年還在海牙國際法院任職。兩人婚后定居海外,相伴二十多年。
這不是少女時代的“八十四號小姐”了。
她知道怎樣照顧一個老人,也知道怎樣讓一個家繼續熱鬧。顧維鈞晚年生活規律,讀書、會客、做口述史;嚴幼韻在旁邊打點起居,也把家里安排得有煙火氣。
一九八五年十一月十四日,顧維鈞去世,享年九十七歲。
![]()
嚴幼韻又一次成了孤身一人。
她八十歲了。
可她的晚年并沒有關門。她仍然打扮,仍然會客,仍然愛跳舞、愛打麻將。到一百歲前后,她的生活里還有宴會、電話、朋友和家人。
她活得像不肯散場的人。
到一百一十一歲壽宴上,嚴幼韻仍在家人攙扶下跳舞。她已經很老了,眉眼不再是復旦校園里那個漂亮女學生的樣子,可那一刻,手還搭著,腳步還動著。
![]()
女兒曾這樣形容母親:她從不說杯子半空,只說杯子半滿。
這句話,比“名媛”二字更接近嚴幼韻。
她有過錦衣玉食,也有過戰亂喪夫;有過外交官夫人的風光,也有過異國謀生的重新開始。最后留在人們眼里的,是一個一百一十二歲的老人,仍把頭發梳好,把衣服穿好,把日子過下去。
她的笑沒有。
參考資料: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